新賽季的賽程表發下來那天，沈楠楓正在食堂吃早飯。小七拿著手機衝進來的時候差點撞翻她面前的豆漿碗，沈楠楓一巴掌拍開他的手機屏幕："你穩點。"
"楓姐你看！咱們揭幕戰打TG！開幕賽！"
沈楠楓咬著包子低頭看了一眼。確實，開幕戰SAG對TG——衛冕冠軍對去年亞軍，聯盟把最有話題的對手放到了第一天。她咽下包子面不改色："打就打唄，又不是沒打過。"
小七在她對面坐下："這次不一樣啊，咱們是冠軍了，所有人都在看咱們輸。"
沈楠楓放下筷子看著他："你這麼怕輸？"
小七被她問得一愣："……也不是怕，就是有壓力。"
"壓力誰都有。但你怕它也不會少。"沈楠楓重新拿起筷子，"打好自己的節奏就行。"
小七若有所思地走了。沈楠楓把最後一口豆漿喝完，站起來的時候看到顧城從食堂門口走進來。他今天穿了件深藍色的外套，領口立著，手裡拎著一個袋子。看到她站起來他也停了一下，把袋子遞過來："發的裝備。你的隊服。"
沈楠楓接過來打開看。新賽季的隊服換了設計，深藍底色上多了銀色的條紋。她摸了一下面料，比去年那件厚實一些。"你領了不給我拿進去？"
顧城繞過她往食堂窗口走："正好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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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楠楓拎著袋子回訓練室的路上翻出來看了一眼，隊服背後印著她的ID"FENGYE"，號碼從去年的替補號換成了主力正選的數字——7號。她去年選這個號完全是因為她媽生日是七月，沒想到拿冠軍的時候穿的也是這件。今年隊服胸口多了一顆冠軍星，銀色的小星星在深藍底色上很顯眼。
她換上隊服照了照鏡子，尺碼比去年更合身。肩膀的位置正好，袖子不長不短。她低頭看了一眼袖口的細節，內側繡著一行小字——"SAG FENGYE 2025 CHAMPION"。
她把袖子翻回去，坐回位置上開始熱身。
新賽季的常規賽賽程比去年密集，首月就要打六場比賽。教練組調整了訓練強度，把下午的訓練賽從兩場加到三場，早上Rank由阿遠頂替沈楠楓的位置讓他積累經驗。沈楠楓雖然上場次數被分擔了，但她坐在旁邊看阿遠打訓練賽的時候比自己在上面打還專注，手一直在椅子扶手上敲節奏，嘴裡念叨著"這波該退""那個眼位慢了"。
第一場開幕戰前一天的訓練結束，沈楠楓把阿遠拉到訓練室角落開了個小會。她翻出TG新賽季的中單數據給他看："你如果被換上場，對面的中單喜歡二級壓線，你讓打野二級來反蹲就行。他壓你你就退，別硬拼。"
阿遠認真記著筆記："楓姐，你第一場會上嗎？"
沈楠楓靠在椅背上："應該上。但你隨時準備，如果我狀態不好教練會換你。"
阿遠抿著嘴點頭。沈楠楓看著他緊繃的側臉，拍了一下他肩膀："你打你的，別想太多。輸了我兜底。"
開幕戰那天沈楠楓坐在首發席上，旁邊顧城調整耳機的動作跟去年一模一樣。場館比去年更滿，SAG的應援色藍白相間的燈牌鋪了半個觀眾席。她看了一眼觀眾席前排——她爸媽沒來，但林糖糖來了，正舉著手機對準她的方向。
BP環節對面直接ban了她的影刃刺客和冰霜女巫，第三手ban了她去年總決賽用的防守型英雄。沈楠楓在語音里笑了一聲："他們把我去年用過的全ban了。"
顧城："你去年還有別的英雄。"
沈楠楓鎖了一個新練的法師——這個賽季版本更新之後強勢了不少，她休賽期練了上百把。進入遊戲之後她的對線節奏比去年更從容，補刀、換血、卡視野，每一步的銜接都自然得像呼吸。對面中單明顯有備而來，選了個克制她的英雄，但沈楠楓每次被他壓的時候就後退讓出半條線，不爭不搶，等顧城來抓。
顧城這把抓中路的頻率跟去年一樣精準。對面打野防了兩波就防不住了，沈楠楓的法師在二十分鐘拿到了三殺，SAG在三十一分鐘結束了第一把。
第二把沈楠楓把位置讓給了阿遠。她坐在替補席上看著阿遠上場，那孩子的手明顯在抖。第一波對線阿遠就被壓了刀，第二波差點被單殺，沈楠楓在替補席上攥緊了椅子的扶手，但嘴巴閉得緊緊的沒出聲。
顧城在場上配合阿遠的方式明顯調整了節奏，抓中的次數減少，轉而去幫下路建立優勢。阿遠雖然被壓但在打野掩護下沒崩。中期團戰棉花指揮他站位，他執行得不錯，SAG靠著整體運營拿下了第二把。
2-0，開幕戰贏了。賽後阿遠從台上下來的時候腿軟了一下，沈楠楓正好站在通道口，伸手扶了他一把。阿遠抬頭看到是她，臉紅了大半："楓姐我第一把對線打得不好。"
沈楠楓鬆開扶他的手："對面是聯盟前三的中單，你沒被殺穿就是及格。第二把站位好了很多。回去看錄像再調。"
阿遠點頭跑了。沈楠楓站在原地，看著那小孩跑遠的背影，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坐在替補席上看著隊友替自己打比賽時的心情。
顧城從後面走過來跟她並肩，也看著阿遠的方向："你教他教得好。"
沈楠楓偏頭："我教什麼了，就說了兩句話。"
沈楠楓被他這句噎了一下："我那是對你。對新人我脾氣好。"
顧城"嗯"了一聲往休息室走，沈楠楓跟在他後面，總覺得他那個"嗯"裡帶著一點"你說什麼都行"的縱容感。
新賽季的節奏很快。第二周打KG，陸思哲賽前給她發了條消息："這次我可不讓你。"沈楠楓回了個"你上回也沒讓"就上了場。那把BO3打滿三局，SAG2-1艱難拿下。賽後握手的時候陸思哲握著她的手說"明年我一定贏"，沈楠楓說"你每年都說明年"。
第三周打了一個下游隊伍輕鬆拿下。第四周他們遇到了Zeus的TG——開幕戰之後TG調整了策略，Zeus的打法收斂了許多，不再像以前那樣冒進單殺，而是學沈楠楓的打法打起了控場。第一把SAG措手不及輸了，第二把沈楠楓臨時調整節奏打前期進攻扳回一局，決勝局兩邊打到了四十三分鐘，Zeus的法師在最後一波團戰精準控住小七，TG險勝。
賽後沈楠楓看著結算界面沉默了好一會兒。顧城在旁邊收外設的時候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回基地的大巴上氣氛沉悶，小七縮在座位里刷手機不敢出聲。沈楠楓靠著窗玻璃看外面的街燈，腦子裡反覆回放著最後一波團戰的細節。顧城坐在她旁邊，隔了一會兒開口："那把後期決策我們整體慢了，不是你的問題。"
"我知道。"沈楠楓沒轉頭，"但我本來可以早點開團的。"
"那波你開了也打不過。他們裝備比我們好。"
沈楠楓偏過頭看他："你什麼時候學會安慰人了？"
顧城靠在椅背上看著前方："從你學會冷靜的時候。"
沈楠楓沒接話，但她嘴角動了一下。她把頭重新靠回車窗玻璃上，窗外的燈光被玻璃折射成模糊的光點。她知道輸了比賽那種不舒服的感覺會持續一陣子，但她也知道這種感覺會在下一場比賽之前轉化成別的什麼。
回到基地她沒直接回宿舍，而是去了訓練室。阿遠還在裡面練補刀，看到她進來嚇了一跳："楓姐你還沒休息？"
"睡不著。你練你的。"
沈楠楓在自己座位上坐下打開遊戲客戶端，但沒排位，只是盯著屏幕發呆。過了一會兒顧城推門進來，遞給她一杯熱牛奶。
她接過來："你也不睡？"
"陪你看會兒錄像。"顧城在她旁邊坐下，打開TG今天那把決勝局的回放。
兩個人安靜地看著屏幕上一幀一幀的畫面。顧城偶爾暫停說一句"這波你可以從右邊進""這裡你等他技能交完再開"。沈楠楓聽著，喝著牛奶，屏幕光映在她眼睛裡，把那點輸比賽的不舒服慢慢融掉了。
牛奶喝完的時候顧城關了錄像："明天再想。現在睡。"
沈楠楓站起來，把空杯子放在桌上。顧城也站起來，兩個人並著肩往訓練室外面走。走廊里的夜燈換成了新賽季的藍色調，光線比去年柔和了一些。
走到分岔口的時候沈楠楓停了一下："顧城。"
"嗯。"
"今年還有很久。"
顧城側過身看著她："嗯。"
"輸了這一把後面還有幾十把。"
顧城等了一下，見她沒說下去就接了一句："所以呢？"
沈楠楓看著走廊里那排藍色的夜燈，燈光把她和顧城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模模糊糊地挨在一起。"所以不著急。"她說，"慢慢打。"
顧城看著她，隔了兩秒開口："你以前不會說慢慢打。你以前會說明天就贏回來。"
沈楠楓自己也愣了一下。她想了一下，確實是——去年輸了比賽她的第一反應是第二天一定要打回來。現在她想到的是一整個賽季，一場一場打，輸了就下一場贏回來，不必非得是明天。
"人總會變。"她說。
顧城看著她，嘴角那點弧度在藍色燈光下看不太清但確實在："你變好看了。"
沈楠楓被他這句話弄得耳朵瞬間熱了："我說打法你跟我說長相？"
"我都說了。你變好看了，打法也變好看了。"顧城說完轉身往他自己宿舍的方向走，"明天早上包子，肉餡的。"
沈楠楓站在走廊里看著他的背影走遠。藍色夜燈把他整個人攏在一層冷色調的光里，但她說不上來為什麼覺得那光看著是暖的。她低頭走回自己房間，推門進去的時候手機亮了——林糖糖發了一張截圖，是她跟顧城並肩走進休息室通道的照片，被粉絲從直播里截的，兩個人的肩膀幾乎貼在一起。
林糖糖配文："你倆走路中間這道縫什麼時候能省了。"
沈楠楓看著照片裡那條細微的縫隙，回了句："你管縫不縫的。"
她把手機放桌上拉開椅子坐下。窗戶外面S市的秋夜安靜下來，遠處偶爾有一輛車駛過的聲音，近處是梧桐葉子被風吹動時的細碎聲響。
她把隊服脫下來掛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袖口那行小字上。她用手指摩挲了一下那行繡字，指紋從字母上滑過去。這件衣服她還要穿很久，久到上面的冠軍星可能會從一顆變成兩顆。
她起身關了燈。黑暗裡她的嘴角始終是彎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