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程表公布那天小七第一個衝進了訓練室，手機舉過頭頂喊著："揭幕戰又打TG！又是開幕賽！"
沈楠楓從屏幕前抬起頭來的時候沒有驚訝。去年的冠軍和去年的亞軍在揭幕戰碰面，幾乎是聯盟每年固定的劇本。她拿過小七的手機看了一眼賽程表——第一周打TG，第二周打KG，第三周打HY。前面三場全是硬仗。
她把手機還給小七："打就打唄。又不是沒打過。"
小七握著手機站在原地："楓姐你一點都不緊張？"
"緊張有用的話我天天緊張。"
小七被她這句堵得無話可說，退回去了。沈楠楓轉回自己的屏幕繼續打Rank，但她的腦子裡已經開始過新賽季TG可能的陣容變化了。Zeus這個休賽期沒有轉會的消息，這意味著揭幕戰她又要面對那張熟悉的臉。
下午的訓練賽對手是陸思哲所在的KG。休賽期KG換了新中單，沈楠楓在自定義房間裡看到那個陌生ID的時候知道這場訓練賽會有新的變量。BP階段對面中單選了一個很激進的刺客，完全不是KG之前那種穩紮穩打的風格。
對線開始之後沈楠楓被這個新中單的進攻節奏打得有點不太適應。對方完全不按常理出牌，二級就閃現上來換血，打法凶得像是把每一把排位都當決賽在打。沈楠楓前期被他打了一套消耗，補刀落後了幾刀，但她在三級之後穩住了節奏，靠經驗優勢把對方的激進化解成了無效進攻。
那把訓練賽SAG最終贏了，但贏得不太輕鬆。賽後復盤的時候顧城用光標點了對面中單的走位路徑："他習慣二級壓線，但壓完那波之後會有三秒的空窗期。你抓住那個空窗反打就行了。"
沈楠楓看著錄像里那三秒空窗期，點了點頭："下把訓練賽我試一下。"
關掉錄像之後她打開手機看了一眼，陸思哲發了條消息："怎麼樣，我們新中單凶不凶？"
沈楠楓打字回："凶。但凶不過三秒。"
陸思哲回了一個表情包，然後隔了幾分鐘又發了一條："對了，我那個視頻剪完了。發你郵箱了。"
沈楠楓想起來陸思哲在季後賽之前說過要給她剪一個奪冠後的加強版集錦。她打開郵箱下載了視頻，時長十五分鐘——比去年那個長了三倍。她點開看了開頭幾秒就被震了一下，片頭居然做了特效，她的ID被火焰特效從屏幕中間燒出來。
她把視頻暫停，發消息問陸思哲："你花了多久剪這個？"
"半個月。休賽期沒事幹就剪一點。"
沈楠楓看著屏幕上那個火焰特效片頭，回了一句"你轉行當剪輯師算了"。陸思哲發了個狗頭表情就沒再回了。
她把視頻從頭到尾看完了一遍。素材從常規賽到季後賽到總決賽，每一場比賽的高光都被他剪了進去，最後一段是決賽奪冠時她捧著獎盃的特寫鏡頭，配的BGM剛好在那幀落下最後一個音符。沈楠楓看完把視頻關了，覺得整個人的情緒被這條十五分鐘的東西拉回到了一路上每一場硬仗的時刻里。
顧城在旁邊看到她看完了，問了一句："陸思哲剪的？"
"嗯。還挺用心。"沈楠楓把手機放桌上，"以後他輸了比賽我也可以剪一個送給他。"
顧城嘴角動了一下轉回去繼續打他的Rank了。
晚飯後沈楠楓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消食。春天的夜晚比冬天暖和得多，她只穿了一件薄外套也不覺得冷。院子裡的路燈在梧桐樹的葉片間投下斑駁的光影，風一吹那些光斑就在地面上晃來晃去。
顧城從裡面出來，手裡拿著兩杯水。他遞了一杯給她，兩個人並肩站在院子裡看著那棵樹的樹冠。
"他走了也要打別人。不如打他。"
沈楠楓偏頭看了顧城一眼。他說話的時候語氣跟他說"包子買好了"的時候差不多，平平淡淡的，但裡面有一種她現在已經能識別出來的篤定。她轉回去繼續看樹冠："那下周訓練就把TG新賽季的錄像翻出來看。"
"我已經看了兩場了。"
沈楠楓愣了一下："你什麼時候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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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程表公布那天晚上。他們打了一個杯賽，Zeus換了個新英雄。"
沈楠楓握著水杯的手緊了緊。賽程表是今天上午公布的，顧城昨晚就知道了賽程安排然後提前看了錄像——她甚至沒問他從哪裡拿到的賽程。
"你提前知道了？"
"陳姐昨天給我發了草稿版本。"
沈楠楓站在路燈下看著他。顧城的臉在梧桐葉的影子下面忽明忽暗的，但他的表情始終清晰。她喝了口水："下次有草稿我也要看。"
"好。"
兩個人又站了一會兒。夜風把梧桐葉吹得沙沙響了一陣又安靜下來。沈楠楓把水杯里的水喝完，轉身準備進去的時候顧城在她背後說了一句話。
"陸思哲視頻里那段決賽畫面剪得挺好的。"
沈楠楓回頭："你看到了？"
"你放手機上看的時候我在旁邊看了幾眼。那個角度是從場館正面拍的，跟我在台上的視角不一樣。"
沈楠楓站在門口："那你覺得他剪得好不好？"
顧城也往門口走："好。但他應該沒剪到你那個視角。"
沈楠楓等他走近了才推開門。走廊里的燈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在地板上，她看著那兩道影子一前一後地疊在一起，走進光里又走出光外。顧城剛才那句話裡面的後半句讓她心裡翻了一下——"沒剪到你那個視角"，意思是只有站在她旁邊的人才能看到的東西。
她走到宿舍門口停下來："你下周繼續幫我看TG錄像。看完跟我說。"
顧城站在走廊里："我本來也會看。"
"那你看完跟我說。"沈楠楓推開門，進門之前回頭看了他一眼，"我一個人看沒有兩個人看得全。"
門合上了。她靠著門板站了一下，聽到走廊里顧城的腳步聲往他房間方向走遠了。她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看了看外面，路燈把院子裡那棵梧桐樹的新葉照得透亮，每一片葉子都在風裡輕輕翻動著。
她坐回床邊打開手機重新看了一遍陸思哲發來的那個視頻。這一次她看得比第一遍仔細，注意到陸思哲在視頻結尾加了一行字幕："打不過我的人多了，你是最強那個。"下面署了他的ID。
沈楠楓看著那行字幕笑了一聲。她截了圖發給陸思哲："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陸思哲隔了半天才回："意思是你再拿一個冠軍我就剪個更長的。"
沈楠楓把截圖保存好放進了相冊。她關燈躺下來的時候窗外的路燈燈光透過窗簾在牆上投了柔和的一層暖色。她看著那層暖色，忽然想到新賽季開幕只剩一周多了，TG的新錄像顧城已經看了兩場，而她還什麼都沒準備。
她翻了個身閉上眼睛。明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些錄像看完。後天跟顧城討論。大後天跑訓練賽。時間排得剛剛好。
想著這些她很快就睡著了。牆上的暖色燈光安安靜靜地亮著，窗外夜風把梧桐葉吹得響了又歇，歇了又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