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晚上九點，全明星投票通道關閉。
沈楠楓那會兒正在訓練室里打Rank。她的屏幕上是第十把排位，對面中單被她壓了三級，已經縮在塔下不敢出來了。她推完兵線回城補給的時候掃了一眼手機——超話里粉絲們在倒計時，有人在刷"最後五分鐘"、"沖啊"、"就差一點了"。她看了一眼就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上，繼續打完了那把Rank。
贏了。她關掉客戶端的時候看了一眼時間，九點零八分。通道應該已經關了。
她沒有立刻去查結果，而是靠在椅背上揉了揉手腕。窗外的夏夜很安靜，訓練室的空調在低檔運行，出風口的風聲細長平穩。她坐了一會兒才拿起手機打開超話。
首頁已經被刷屏了。有人發了截圖——全明星中單位置的最終票數排名。她的名字排在第二，前面是那個聯盟前三的中單，她落後了大概兩萬多票，比第三名領先不少。評論區在刷"楓姐首發！"、"替補而已"之類的，兩派聲音都有。但大多數人在說"已經很厲害了"、"差一點點可惜"。
沈楠楓看著那個排名看了三秒，然後關掉了超話。
她放下手機繼續靠在椅背上。首發沒進，她排在第二。第二意味著替補，全明星賽如果有首發中單無法參加，她就能頂上去。她在心裡把這個規則過了一遍，沒有太多情緒——談不上失望，也說不上高興。就只是一個結果。
但她知道粉絲們可能會覺得遺憾。
她走出訓練室的時候在走廊里遇到了顧城。他大概剛從食堂回來，手裡拎著一袋東西，看到她的時候停了半步。
"結果出來了？"他問。
"出了。第二。"
顧城看著她："替補。"
"嗯。"
顧城沒有再說別的。他把手裡那袋東西遞過來——是一袋核桃酥，包裝紙是熟悉的紅色老式紙盒。"路過那家店順手帶的。"
沈楠楓接過來的時候紙盒底部還有一點餘溫。她低頭看了一眼紅紙盒上"傳統核桃酥"那幾個字，之前那盒她吃了很久才吃完，後來好像沒再買過。他大概是在某個時候記下了那個牌子。
"你專門去買的？"
"路過。"
沈楠楓握著那盒核桃酥往宿舍走，走了兩步回頭："你路過那家店要走二十分鐘。"
顧城站在走廊里看著她："打Rank打餓了，走過去當散歩。"
沈楠楓沒再追問。她推門進屋之後把那盒核桃酥放在了書桌上那盒跳棋的旁邊。兩盒東西並排擺著，一盒是甜的一盒是棋，在檯燈下面各自投了一小片影子。她在床邊坐下來，拆開紅紙盒拿了一塊核桃酥咬了一口。酥皮在齒間碎開的聲響跟去年那盒一樣，芝麻的香氣和甜味混合著在嘴裡化開。
她嚼完那塊之後拿起手機給超話發了一條消息。很短，就幾個字："第二也行。下次再爭第一。"
發完她就把手機放在旁邊了。沒有再看評論區，但超話里的反應大概可以從之後林糖糖發來的無數條截圖里推測出來。林糖糖說"你粉絲現在都在說'楓姐格局大'"，沈楠楓回了一個"本來就是，又不是沒得打"。
第二天訓練的時候棉花在座位間走動時路過她身邊停了一下："昨天那個結果，你還好吧？"
沈楠楓正在打Rank，頭也沒抬："好得很。替補也能打。"
棉花在旁邊站了兩秒："替補也能打"這句話讓他笑了一下。他沒多說什麼，走回自己位置了。
全明星的替補消息傳開之後，沈楠楓收到了幾波採訪請求。她在其中一次採訪里被問到"替補和首發的區別"，她說："區別就是名字在前在後。打的時候都一樣。"
採訪發出去之後粉絲做了很多截圖。有一張被轉得特別多——她把頭髮別到耳後看著鏡頭的那個畫面，配文是"替補也能打"。她自己在網上刷到那張截圖的時候覺得那表情確實挺認真，但也僅此而已。
周三那天訓練賽結束之後沈楠楓在訓練室里多待了一會兒。她打開全明星賽的規則頁面看了一遍，確認了替補的出場規則和順序。如果首發中單沒有特殊情況，她大概率會在表演賽的某個階段登場，具體什麼時候取決於賽制安排。
她關掉頁面的時候顧城從外面走進來。他手裡拿著手機，走到她旁邊的時候屏幕朝她這邊偏了一下："全明星賽程表出來了。你會在第二場表演賽的中段替補登場。"
沈楠楓偏頭看了一眼他的手機屏幕，賽程表確實標註了替補登場的時間段。她靠進椅背："你專門去查的？"
"訓練間隙順手搜了一下。"
沈楠楓沒戳穿他。她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那下周全明星賽之前，我們正常訓練還是有什麼安排？"
"正常訓練。周五出發去場館。"
沈楠楓點了點頭往門口走。她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到顧城還站在原地看手機，屏幕光把他的眼鏡片照成了兩小片亮白色。她看了一秒就轉身走了。
周六的常規賽SAG打了一支中下游隊伍，2-0輕鬆拿下。沈楠楓第二把表現尤其亮眼，團戰里打出了一波三殺，賽後被不少媒體放在了當日的五佳操作里。她在休息室的電視上看到自己那波三殺回放的時候正在喝水，停下來看了兩秒然後繼續喝。
周日下午全明星賽的準備工作開始了。沈楠楓收到了陳欣發來的活動流程，包括賽前的媒體拍照、選手見面會和採訪環節。她翻了一遍流程之後回復"收到"，然後把手機放在了桌上。
她在房間裡坐了一會兒，拉開書桌抽屜。那疊列印紙還放在裡面，就是之前顧城放在她桌上的那些數據對比圖。她翻到最後一張，那行"已經投了，不用謝"的字跡還在藍筆寫在那裡。她看了幾秒然後把列印紙收好重新關上了抽屜。
全明星出發的前一天晚上，沈楠楓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夏天的夜晚比春天更熱一些，風裡的溫度帶著白天的餘熱，梧桐樹的樹冠在路燈下投出一大片濃郁的陰影。她站在樹下仰頭看了一會兒那些密集的葉片，它們之間的縫隙比春天少了很多，光線透過葉隙落下來的碎片也變小了。
顧城從樓里走出來的時候看到她站在樹下。他走過來在她旁邊站定，也仰頭看了看樹冠的方向。
"明天出發去全明星了。"他說。
"嗯。"
"你替補登場那一段，我在台下看。"
沈楠楓偏頭看了他一眼："你不上場？"
"全明星投票我打野位置排第五。進不了。"
沈楠楓轉回去繼續看樹冠："那你坐檯下看吧。"
顧城沒有說話。兩個人站在樹下安靜了幾分鐘。風穿過葉片的聲響在耳邊的密度比春天更大，沙沙的聲音連成一片，像是夏天在持續地低語。沈楠楓感覺到旁邊的人往她這邊靠近了一點點，幅度很小，但她注意到了。
"上場的時候不用緊張。"顧城的聲音從旁邊傳來，"表演賽而已。"
沈楠楓偏頭看了他一眼："我去年第一次打總決賽的時候都沒緊張。表演賽我緊張什麼。"
顧城在路燈下看著她："你去年打總決賽的時候手抖了。"
"那是手冷。"
顧城沒有反駁。但他嘴角那點弧度在燈下讓沈楠楓覺得自己那句話的可信度好像確實不太夠。她轉回去繼續看著樹冠的方向，沒有再辯解。
過了一會兒她轉身往樓里走。走了兩步她回頭說了一句："明天上台的時候你坐在台下正中間的位置。我下來的時候能看到你在哪。"
顧城站在樹下看著她。路燈的光把他的輪廓照得清晰，他的表情被樹影的碎片切成了明暗交替的幾塊。"好。"他說。
沈楠楓推門進了樓。走廊里的燈亮著，她走回宿舍的時候腳步比平時輕了一些。她坐在床邊把明天要帶的隊服疊好放進了背包里，又在裡面塞了一管顧城上次給她的那種護手霜。
她拉好背包拉鏈的時候往窗外看了一眼。透過窗簾的縫隙，她看到院子裡的路燈還亮著，梧桐樹下的陰影里有一個人影站在那裡還沒有動。她看了大概兩三秒，然後拉上窗簾，把目光收了回來。
燈關了。房間裡暗下來，窗外的夜光透過窗簾在牆角投了一小片暖色。她躺著聽著窗外樹葉的聲音，想著明天全明星賽的流程和自己在替補登場之後要怎麼打，也想了一下顧城坐在台下正中間的位置的時候會是哪個方向。
這些念頭在腦子裡轉了幾圈，然後她被睡意裹住了。窗外的風還在吹著樹葉，聲響持續不斷，像夏天在替她守著這個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