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明星賽場館比常規賽的場館大了一倍。沈楠楓走進後台的時候仰頭看了一下天花板，高處的燈架和音響設備把整個空間填得密密麻麻，工作人員在通道里快速穿行，各種線纜沿著牆根蜿蜒延伸。她跟著陳欣的指引找到了選手休息室，推門進去的時候裡面已經有幾個人在了。
Zeus坐在靠角落的沙發上，正低頭看手機。他今天穿了一件純白色的休閒外套，跟平時比賽時的隊服風格完全不同。聽到推門聲他抬了一下頭，看到沈楠楓的時候點了一下頭，幅度不大但夠禮貌。
沈楠楓也點了一下頭，在另一側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休息室里陸續進來了其他位置的選手。有些人沈楠楓在比賽里交手過，有些人只是在大屏幕上見過照片。全明星的選手池被粉絲投票篩選出來之後，這個房間裡坐著的基本都是聯盟里各位置最受關注的那些人。沈楠楓環顧了一圈，發現自己的存在在這個房間裡顯得有些新——大部分人打了三年以上，她去年才入行。
她低頭翻了一下手機。顧城發了一條消息："我坐到了。正中間第三排。"
沈楠楓看著那條消息，回了一個"好"字，然後把手機放進了口袋。
賽前的活動安排是媒體拍照和簡短採訪。沈楠楓被安排跟Zeus同組拍了幾張照片，兩個人在鏡頭前面站了幾秒，攝影師喊"靠攏一點"的時候Zeus往她這邊挪了半步，沈楠楓也往他那側挪了半步。拍完之後兩個人各自走開了，誰也沒多說話。
採訪環節記者問她"第一次參加全明星什麼感受"，她想了一下說："場館挺大。選手挺多。"記者追問"有沒有特別想對位的選手"，她說："名單上的人都對位過了，這次換個隊打打也行。"
那段採訪後來被粉絲剪成了短視頻在超話里傳，配文"楓姐全明星採訪一如既往的實在"。沈楠楓自己沒看到那條視頻，她正在後台看自己的登場時間表。
表演賽的第一場是首發陣容對首發陣容。沈楠楓在場下看著屏幕上的比賽直播，兩邊的選手在召喚師峽谷里打著節奏偏快的對局。全明星的比賽風格比常規賽更放鬆，選手之間的配合沒有太多戰術設計，更多的是個人操作的展示。沈楠楓看著屏幕里Zeus用非主流英雄打了一波漂亮的操作，旁邊有人在喊"好秀"。
第一場結束之後有一個簡短的休息時間。沈楠楓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接下來第二場她會替補登場。她走到通道口的時候看到對面觀眾席的方向——第三排正中間的那把椅子上確實坐著一個人，穿了一件深灰色的T恤，正在低頭看手機。隔了十幾排座位的距離她看不清他的臉，但他的坐姿她認得。
她收回目光走回了準備區域。
第二場表演賽的陣容是混合的。沈楠楓被分到了一支由不同戰隊選手組成的隊伍里，她的隊友里有輔助位置的陸思哲，上單是另一個隊伍的選手，打野和ADC是另外兩支隊伍的人。她跟這些人幾乎沒有一起打過訓練賽，彼此的配合全靠臨場溝通。
上場之前陸思哲走到她旁邊："你今天打中單，我輔助你。"
沈楠楓看了他一眼："你輔助我？你有把握？"
"沒把握。但全明星嘛，輸了也沒人罵。"
沈楠楓笑了一聲，坐到了自己的比賽席上。她戴好耳機的時候聽到語音頻道里傳來陸思哲的聲音在試麥，然後是其他隊友斷斷續續的自我介紹。她報了自己的ID，然後說了一句"我們正常打就行"。
比賽開始之後沈楠楓很快進入了狀態。雖然隊友之間的默契度不如SAG的正式陣容，但她的個人操作在線上依然保持著穩定的壓制力。對面中單是首發陣容里的另一位選手，風格跟她之前交手過的那些對手都不太一樣，但沈楠楓在對線期的前六分鐘裡還是拿到了補刀領先。
第一次團戰發生在十二分鐘。陸思哲在語音里喊了一嗓子"我上了"，然後他的輔助角色先手開了團。沈楠楓在那一瞬跟上了他的節奏，防守圈鋪在了對面後排進場的關鍵路徑上。陸思哲的走位跟她之間隔著零點幾秒的配合差距，但那零點幾秒在全明星賽的節奏里已經算不錯的協同了。
那波團戰他們打贏了。沈楠楓拿到了一個人頭一個助攻，陸思哲在語音里說"配合還行"。沈楠楓在回城補給的間隙回了一句"你再快零點幾秒就更行了"。
後面的節奏雖然整體的流暢度不如職業比賽，但沈楠楓的個人發揮一直在線。她的防守圈在全明星的舞台上也保持著常規賽級別的精準度，對面中單有兩次試圖繞後切入都被她提前鋪好的圈擋在了外面。陸思哲在比賽間隙說了一句"你防守圈還是這麼煩人"，沈楠楓在語音里笑了一聲。
第二場表演賽持續了大約三十分鐘，最後沈楠楓的隊伍贏了。她摘下耳機站起來的時候場館裡的觀眾在鼓掌，她從比賽席走下來的時候目光往觀眾席第三排的方向落了一下——那件深灰色的T恤還坐在那裡，正在往她的方向看。
她沒有多停，跟著隊伍走回了後台。
賽後環節是選手跟觀眾互動的時間。沈楠楓站在舞台側翼等安排，旁邊陸思哲在跟其他選手聊天。她聽到陸思哲在說自己最近在練一個新輔助英雄，對面的人在吐槽他玩得不夠好。她聽著那些閒聊的內容沒有插話，目光落在地板上的燈光上。
過了一會兒工作人員來安排她跟幾個粉絲合影。沈楠楓在合影的時候站得很隨意，沒有刻意擺什麼姿勢，但拍出來的照片後來被發出來的時候她自己看著覺得也還行。
結束之後她回到休息室拿東西的時候看到手機上有顧城發來的消息。她點開，上面寫著："第二把最後的防守圈位置鋪得比訓練賽好。"
沈楠楓站在休息室的柜子前面看著那條消息。她沒有立刻回，把手機放進了口袋，然後拎起背包走出了休息室。
通道里她遇到了Zeus。他靠在牆邊等什麼人，看到她出來的時候站直了身子。"你今天第二把打的那個防守位置，跟你常規賽打我的時候用的不是同一種落點。"
沈楠楓停下來："全明星不用常規賽的套路。打你的時候要針對你，打別人不用。"
Zeus聽了這話停了一下，然後像是想明白了什麼似的點了點頭。他往通道另一側走了兩步，回頭說了一句："常規賽再碰到的時候，你還會用針對我的套路？"
沈楠楓看著他："你猜。"
她走了。通道走到盡頭的時候她推開場館側門走了出去。外面的空氣帶著六月底的熱度，晚風裡夾著白天曬了一整天之後從地面散發出的餘溫。她站在門口呼吸了一口，然後看到台階下面的空地上站著一個穿著深灰色T恤的人。顧城正低頭看手機，聽到腳步聲抬起了頭。
"你剛才那個最後的防守圈——"顧城開口說了半句。
"我知道。位置鋪得比平時好。"
顧城把手機放進口袋："你自己也注意到了。"
沈楠楓走下台階站在他旁邊。場館外面的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在水泥地面上，她的影子跟他的影子之間隔了一個手掌的距離。夜風從遠處的街道吹過來，帶著夏天獨有的那種沉悶又柔軟的觸感。
"你今天坐的位置確實看得清舞台。"她說。
"第三排正中間。你走到舞台右側的時候能看到你側臉。"
沈楠楓沒有接話。她站在路燈下面看著停車場方向的車燈在移動，手指在口袋邊緣輕輕敲了兩下。過了一會兒她開口："明天還有一天全明星的活動，後天回基地。"
顧城站在她旁邊："後天回基地之後繼續正常訓練。"
"嗯。"
兩個人站了一會兒。夜風把顧城額前的頭髮吹動了一縷，他伸手撥了一下。沈楠楓看到那個動作的時候忽然想起他第一次在便利店櫃檯後面幫她結帳的樣子——那時候他的頭髮比現在短一些，也沒有撥頭髮的習慣。
"走了，回酒店。"她轉身往停車場方向走。
顧城跟上來走在她旁邊。兩個人步速一致，沈楠楓走了幾步之後感覺到兩個人的手之間的距離在縮短，從手掌寬慢慢縮成了手指寬。她的手指在口袋外面垂著沒有收回去，旁邊顧城的手也在同樣的高度上。
到了酒店電梯口等電梯的時候顧城按了上行鍵。電梯門打開的時候沈楠楓先走了進去，顧城跟在後面。電梯裡只有他們兩個人，光潔的金屬牆面倒映出兩個並排站著的身影。她看了一眼那個倒影，然後收回了目光。
各自回房間之前顧城在她門口停了一下："明天早上你想吃什麼？酒店早餐是自助。"
沈楠楓站在門口拿出房卡："自助就不用專門買了。我自己去拿。"
"那我幫你拿杯咖啡。"
"你幫我拿杯咖啡放在桌上就行。"
顧城點了點頭走向走廊另一側。沈楠楓刷開房門進去，關上門之後她靠在門板上站了幾秒。今天全明星賽打完了，她替補登場的那三十分鐘發揮得不錯，她也看到了台下正中間第三排那把椅子上的灰色T恤。
她換了衣服躺下來。酒店房間的空調比基地的冷一些，她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窗外的城市燈光從窗簾縫隙照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了一道模糊的長條形的光。她看著那道光想了一會兒明天活動結束之後的安排，然後翻了個身閉上了眼睛。
走廊外面的電梯偶爾響一下開門聲，但很快就安靜了。她聽著那些細微的聲響慢慢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