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本更新的公告在周二上午正式推送了。沈楠楓坐在訓練室里刷完那頁更新日誌之後，把阿遠那天在自定義里練的英雄數值對比欄看了一遍——技能CD縮短了零點五秒，基礎傷害微調，整體強度比上版本高了大約一個檔位。
"你練的那個英雄，這周可以上正賽了。"她在午飯的時候跟阿遠說。
阿遠正在扒飯的筷子停了一下："真的？"
"數值夠了。你的熟練度也夠了。周三的訓練賽你先拿這個英雄打一把試試，沒大問題周末正賽就上。"
阿遠低頭繼續扒飯，但沈楠楓看到他扒飯的速度比平時快了。她沒有再多說什麼，低頭繼續吃自己的飯。
周三訓練賽的時候阿遠果然拿了那個版本加強的英雄。第一把對線期他的連招節奏比一周前自己練的時候更穩，中間那半秒的停頓他按照沈楠楓的建議做成了一個主動窗口——在停頓的時候調整站位，等對面交了技能再進。那半秒的停頓在第一波團戰里讓他躲掉了一個關鍵的控制技能。
"你那個停頓卡得好。"沈楠楓在訓練賽間隙說了一句。
阿遠在語音里應了一聲，但沒有多說話。他大概在全神貫注地感受那套連招的手感，注意力高度集中的時候話就會變少。
訓練賽打完三把，阿遠的數據穩步上升。第三把他幾乎全程壓制了對面中單，補刀領先了二十多刀，團戰的增益技能覆蓋率也超過了七成。沈楠楓在關掉自定義房間之後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下——阿遠的進步速度比她當初預想的快。
周末的常規賽對手是排名第七的隊伍。賽前會議上教練組確認了阿遠首發，沈楠楓替補。沈楠楓坐在會議桌旁邊聽教練講對面中單的習慣路徑的時候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幾下。這是阿遠第一次在正賽用那個新英雄，對面應該沒有準備這個版本的應對方案。
比賽日那天天氣很熱。沈楠楓穿著隊服外套坐在替補席上，空調的冷風從頭頂的通風口吹下來，但她的掌心沒有出汗。她今天的心態比阿遠第一次首發的時候平穩多了，她知道那小孩已經準備好了。
阿遠在BP階段鎖了新英雄的時候對面在選人界面里明顯出現了幾秒的停頓。他們的中單大概在翻自己腦子裡關於這個英雄的對線經驗，但版本更新剛上線不到一周，正賽數據樣本太少，他的備選方案庫里很可能沒有針對這個英雄的專門策略。
沈楠楓在台下看著阿遠的操作——他的前期對線比訓練賽時略緊一些，補刀在三級的時候落後了兩刀，但那是正常的緊張反應。六級之後阿遠開始找到節奏了，他第一次用那個半秒停頓躲開了對面打野的繞後gank，對面打野撲空之後在原地多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他怎麼躲過去的"。
第一次團戰阿遠的增益技能鋪在了對面輔助和打野之間的連接線上，那半秒的停頓讓他多等了一個技能的CD，他的技能釋放順序比預設方案晚了半拍，但那半拍的延遲反而讓對面的位移技能剛好落地在圈內。沈楠楓在台下看到那一幕的時候身體微微前傾了一下——那波操作不完全是預判，裡面有運氣成分，但阿遠能在緊張的比賽里抓住那半秒的運氣窗口本身就說明他在成長。
第一把SAG贏了。阿遠的數據雖然沒有爆炸性輸出，但他的參團率和技能覆蓋率都達到了合格線以上。他從台上走下來的時候沈楠楓看到他嘴角的弧度比平時明顯。
"那個半秒的停頓你等到了。"沈楠楓說。
阿遠站在她面前點了點頭："我看了對面輔助的走位習慣，他團戰前會先往左走一步，我等他走那一步才放的。"
沈楠楓看了他兩秒："你什麼時候看出來的？"
"第一波團戰之前。他做了同樣的動作，我記住了。"
沈楠楓沒有繼續問。她拍了拍他肩膀讓他去喝水，自己坐回了替補席。她靠在椅背上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節奏比她自己意識到的要快。
第二把對面顯然對那個新英雄做了緊急的調整應對。他們在BP階段放出了一些干擾英雄來限制新英雄的發揮空間，阿遠在前期被對面中單壓了幾刀。但他沒有崩，他的補刀在中期慢慢追了回來，團戰里雖然在兩波關鍵節點上出現了技能銜接的小失誤，但整體沒有變成拖累全隊的短板。
SAG第二把依靠更豐富的團隊經驗拿到了勝利。2-0，阿遠的兩把正賽成績單交出來之後他自己在休息室里坐了好一會兒才站起來。沈楠楓注意到他在站起來之前用手在膝蓋上擦了一下——大概是手心也出汗了。
回基地的大巴上阿遠坐在沈楠楓左前方的位置，他的側臉對著窗外，嘴唇微微彎著。沈楠楓能看到他的表情但沒有叫他，她靠在座位上偏頭看窗外。七月初的晚霞燒得濃烈，整個天空被橘紅色和淺紫色分成了上下兩半，中間的過渡層柔軟得像被水洗過的顏料。
"阿遠今天打得不錯。"旁邊的顧城說。
沈楠楓沒有轉頭："他那個半秒的停頓是自己觀察出來的，不是我教的。"
"你教了他基礎，他自己加了觀察。"
回到基地之後大家各自散了。沈楠楓沒有回房間，在訓練室里坐了一會兒翻手機。她媽發了一段視頻，是飯店電視上正在重播今天的比賽——沈楠楓沒有上場，但鏡頭好幾次切到了替補席上她的畫面，她媽在旁邊配了解說："這是替補席，她今天沒打，旁邊那個坐著的她隊友。"
沈楠楓看了十幾秒就把視頻關掉了，回了一個"媽你別拿手機拍電視"。
手機又震了一下，是阿遠發來的消息："楓姐，今天那把的第二波團戰我技能放早了一秒，你看到了嗎？"
沈楠楓看著那條消息打字："看到了。那個瑕疵不影響勝負，但下次如果能卡到對面位移落地的瞬間再放，收益會更大。"
阿遠回了一個"嗯"和一個月亮的表情。沈楠楓看了一眼那個月亮表情，在屏幕上停了一秒然後放下了手機。她坐了一會兒站起來關了訓練室的燈。
走廊里夜燈亮著。她走回宿舍的路上經過阿遠的房間門口時看到門縫下面透出燈光——他大概還在看今天的比賽回放。她沒有敲門，繼續走過去了。
回到房間她換了衣服坐在床邊。窗外的月光跟昨晚一樣好，窗簾沒有拉實，銀白色的光在地板上鋪了一小塊。她看了一會兒那片光，然後拿起手機給顧城發了一條："你明天早上買包子的時候幫我看看那家店今天有沒有做三鮮餡。"
顧城的消息隔了不到一分鐘就回了："周三他們家做三鮮。明天周四。"
"那周四做啥？"
"周四做白菜。你上次說白菜也好吃。"
沈楠楓看著那條回復笑了一下。她放下手機關了燈。窗外的月光在地板上安靜地亮著，她翻了個身，想著明天阿遠大概還會來找她討論那波團戰的細節，想著周末的對手是誰，想著周四早上的白菜包子。
在那些念頭和月光之間她慢慢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