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後賽勝者組半決賽那天，S市下了入秋以來第一場像樣的雨。
沈楠楓從大巴上下來的時候雨勢正密，場館入口的頂棚底下擠了一堆工作人員在收傘。她跟著隊伍穿過人群走進通道的時候褲腳濕了一截，鞋底在地板上踩出一串深色的水印。後台休息室里空調開得足，她把外套脫下來掛在椅背上，穿著短袖隊服坐在沙發上等開場。
陸思哲在通道里迎面走過來的時候手裡轉著一把濕傘。他看到沈楠楓的時候停了一步，傘尖在地板上點了一下：「今天外面雨大，比賽別打太急。」
沈楠楓看著他：「你管好你自己那路。」
陸思哲笑了一下轉身走了。沈楠楓看著他背影消失在通道拐角，想起上個月他發的那個表情包和那句「你添不了」。今天KG站在她對面，她得證明那句話。
坐到比賽席上的時候沈楠楓把耳機戴好，場館裡的燈光比常規賽的時候更亮——季後賽的轉播規格升了一檔，連導播切鏡頭的頻率都比平時快。她調整了一下座椅高度，手指放在鍵盤上試了試觸感。熟悉的觸感從指尖傳上來，她的手是穩的。
BP環節KG針對她的中單做了充分的準備。第一手ban了影刃刺客，第二手ban了冰霜女巫，第三手封掉了她最近在練的版本加強英雄。沈楠楓在選人界面停了兩秒，鎖了一個她在訓練賽里用過但正賽出場率不高的英雄。
進入遊戲之後前十分鐘沈楠楓跟KG新中單的對線幾乎是鏡像。兩個人都把補刀維持在高水準，換血頻率很克制。KG新中單的站位確實跟上周錄像里看到的一樣——從側翼移到了後排跟輔助之間的連接點上。沈楠楓試探了兩次右側進攻，對方的防守反應比常規賽時快了不少。
第一次團戰在十四分鐘。KG先手開龍，沈楠楓從側面切入鋪防守圈，她的圈卡住了KG後排的支援路徑。但KG新中單的站位在那條路徑之外，他站在後排和輔助之間的連接點上，沈楠楓的圈沒覆蓋到他。他在圈外打出了完整的技能循環，那波團戰KG打出了二換三。
「他站位比我預判的偏了一點。」沈楠楓在語音里說。
顧城的聲音傳來：「他站在連接點上。你圈往那個位置挪半步。」
沈楠楓在下一波團戰之前調整了防守圈的預鋪位置。第二次團戰她把圈鋪在了KG中單習慣站的那個連接點上，對方的技能釋放被削掉了一部分傷害。但KG那波的應變也快，中單在圈鋪開的瞬間往側翼移了一步，雖然位置不如原來舒服但還是打出了有效輸出。
兩波團戰下來SAG的小劣勢沒有被扭轉。第一把KG在三十四分鐘拿下了大龍之後推平了SAG的基地。
第一把輸了。
沈楠楓在休息室里坐了兩分鐘。她把第一把的團戰站位在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KG中單的站位從固定連接點變成了連接點和側翼之間的靈活切換，這跟她備賽時準備的針對方案有出入。他在比賽中比她預想的更靈活。
「第二把我改一下防守圈的鋪法。」她在第二把上場之前跟顧城說，「不鋪固定點，鋪移動路徑。」
顧城看著她：「你圈跟著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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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動我也動。看誰快。」
第二把沈楠楓的防守圈不再鋪在固定的位置，而是跟著KG中單的移動路徑動態調整。這個打法比固定鋪圈更消耗精力——她需要全程盯著對方中單的位置變化，每次鋪圈都要重新計算落點。但效果比第一把好，KG中單的站位切換被她的移動圈限制了一部分輸出空間。
第二把打到了四十分鐘。中期雙方經濟差始終維持在兩千以內，誰都沒能建立決定性優勢。最後一波團戰在遠古龍坑爆發，沈楠楓的移動圈最後一次鋪在了KG中單切換站位的路徑中間——那個位置她跟了整場，終於卡到了他動作切換的間隙。圈削掉了對方核心技能的部分傷害，顧城的進場在傷害差里完成了一波關鍵擊殺。
SAG拿下遠古龍，一波推進結束了第二把。
1-1。
第三把KG換了策略，他們把中單換到了更偏遊走支援的位置上。沈楠楓對線期的壓力小了一些但對面中單的遊走威脅更大了。她在中路推線推得快但趕不上對面支援邊路的速度，KG靠著中單的頻繁遊走在前期建立了邊路優勢。
第三把SAG輸了。1-2，KG拿到賽點。
休息室里沈楠楓坐在沙發上閉了一會兒眼。她把三把的局勢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第一把站位判斷偏差，第二把移動圈奏效但消耗太大，第三把對面換了遊走打法她沒及時跟上節奏。KG的調整速度比她預想的快，他們中單的三把打法幾乎沒有重複的套路。
「第四把我打前期壓制。」她睜開眼說，「不跟他比遊走。把他釘在中路。」
顧城在旁邊點了點頭：「我幫你盯野區。他敢動你就跟著我入侵。」
第四把沈楠楓選了前期對線最強的英雄組合。她的推線速度在開局就壓住了KG中單的遊走空間，顧城同步入侵對方野區給壓力，兩個人把KG的中野聯動完全鎖死在了中路附近。KG的邊路得不到中單支援，下路的優勢建立不起來，SAG趁著這個窗口讓下路平穩發育到了中期。
第四把SAG靠著中野的強勢壓制在三十一分鐘拿下了比賽。2-2，雙方進入決勝局。
決勝局開始之前沈楠楓在座位上閉了十幾秒的眼。她聽到場館裡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涌過來——觀眾的歡呼、解說的分析、隊友在語音里調整呼吸的聲音。她把這些聲音都過濾掉，在腦子裡只剩下一個畫面：KG中單在第四把被鎖在中路時的那種焦躁的走位節奏。
決勝局的BP階段KG把前四把用過的方案全部重新排列組合了一遍。他們的中單在選人界面猶豫了八秒才鎖下英雄，沈楠楓看到那個猶豫的瞬間心裡有底了——對方也沒有完全想好怎麼打她的決勝局。
沈楠楓選了第二把用過的那個英雄。她要在這個英雄上把第二把沒能打滿的節奏打滿。
決勝局的前期節奏比前四把都緊。雙方中單的補刀差距沒有超過三刀，遊走頻率都很克制。沈楠楓在中期開始發力——她不再等待完美的團戰時機，而是主動尋找小規模遭遇戰的機會。每一次遭遇戰她都把防守圈鋪在KG中單可能的撤退路徑上，逼他要麼走圈要麼站在原地硬打。
KG中單被迫選擇了硬打。他在二十八分鐘的一波小龍團里跟沈楠楓正面交鋒，兩個中單的輸出幾乎同時灌滿。沈楠楓的圈削掉了他的部分傷害，但他在圈裡打出的輸出也打掉了沈楠楓半管血。
那一波二換二，雙方都沒占到太大便宜。
轉折點在三十四分鐘的大龍團。KG先手開龍，沈楠楓從側翼切入把防守圈鋪在了龍坑入口的窄口上。那個位置是她整場跟KG中單的走位博弈之後總結出來的——他在大龍團時習慣從那個窄口撤退等待技能冷卻。沈楠楓的圈提前鋪在了他撤退的路徑上。
KG中單果然在那個窄口被圈削掉了關鍵技能的傷害。他被迫在圈裡多停留了零點幾秒，那零點幾秒讓顧城的進場有了足夠的時間窗口。顧城切掉了KG的ADC，小七的輸出把KG的前排逼退，SAG一波一換四拿下了大龍。
大龍buff的推進沒有給KG留下翻盤的空間。SAG在三十九分鐘推平了KG基地。
3-2，SAG挺進勝者組決賽。
沈楠楓摘下耳機的時候手在微微發顫。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指尖因為長時間高強度操作微微發紅，但每一根都在它們該在的位置上。她站起來跟隊友碰拳的時候腿有一瞬發軟，但她穩住了。
「你第五把那個圈，為什麼鋪在那個位置？」
沈楠楓握著他的手沒松：「你中單第四把被鎖中路的時候習慣往那個方向撤。我看了三把才看出來的。」
陸思哲鬆手的時候低頭笑了一聲，那聲笑里有疲憊也有服氣。他拍了拍沈楠楓的肩膀轉身走了，背影在通道的燈光下被拉得有些長。
沈楠楓走回休息室的路上感覺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衣服貼著後背，頭髮被汗打濕了幾縷貼在額角。她推開休息室門的時候小七正癱在沙發上喊「我腿軟了」，棉花在旁邊給他遞水。阿遠站在角落裡，拳頭攥著，表情比她自己還緊張。
顧城從她後面走進來。她轉頭看他的時候他站在門口沒有往裡走，只是看著她點了一下頭。
她點了一下頭回應他，然後在沙發上坐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