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訓練室的人不多。小七和棉花出去看電影了,顧城在角落裡打Rank,阿遠搬了一把椅子坐在沈楠楓旁邊,面前攤著他列的那張英雄單子。
單子上寫了八個英雄,從版本強勢到他的個人熟練度都做了標註。沈楠楓掃了一眼之後在第一個英雄旁邊打了個叉:「這個先不練。版本下個月要削,練了浪費。」
阿遠拿筆把那個英雄劃掉了。沈楠楓讓他打開自定義模式,選了單子上的第二個英雄。
「你打一波團戰給我看。你自己選場景,自己選站位,自己決定進場時機。我不喊你,你打完了跟我說你為什麼那麼選。」
阿遠點了開始。自定義團戰場景里他操控英雄在邊緣遊走了幾秒,然後從側翼切入打了一套連招。操作流程沒問題,技能順序也對,但沈楠楓在旁邊看著他切入的那個瞬間——他切早了。
打完那波阿遠轉過來看著她。沈楠楓靠著椅背把剛才那波慢放了一遍:「你為什麼選這個時間點進?」
「對面ADC交了位移技能,我覺得他位置已經固定了。」
「他交了位移,但你家的前排還沒有完全壓上去。你進場的時候小七還在側翼路上,他跟不上你的輸出。你多打了兩百點傷害但沒人收割。如果晚一秒進,等小七到位,你那套輸出能轉化為擊殺。」
阿遠盯著屏幕上的慢放畫面,把進度條拖回去又看了一遍。他看了三遍之後抬起頭來:「我下次等他位置。」
「不是等他。是等整個團戰的輸出窗口。你要把隊友的位置全部過一遍再決定進不進。你自己操作好是一回事,但你的傷害能不能轉化成擊殺是另一回事。」
阿遠在本子上把這句話記了下來。他記完之後翻了一頁,又把剛才那波團戰的站位圖畫了下來,在側翼切入點的位置上標了一個叉,旁邊寫了「小七未到位」。
沈楠楓看著他在本子上標註的樣子——那小孩寫字的時候手指握筆很用力,像是要把每個字都刻進紙里。她想起自己當年在訓練室里加練到凌晨的時候,顧城坐在旁邊看她復盤,也是這麼安靜地看著她一遍一遍重來。
「繼續。」她說。
阿遠又開了兩把自定義。第二把他切入的時機比第一把晚了一點,但小七的位置還是差半步。第三把他終於等到了完整的輸出窗口,切入的瞬間小七剛好從側翼繞到正面,兩個人的傷害同步灌下去打出了一波完整的團滅。
「這波可以。」沈楠楓說。
阿遠呼了一口氣靠在椅背上。他的手指從鍵盤上拿下來的時候微微發紅,他甩了兩下,然後轉過來看著沈楠楓:「楓姐,你以前練這個的時候練了多久?」
「練了一個賽季。我剛開始打職業的時候團戰只會看自己,隊友在哪我都不管。顧城罵了我很多次我才學會看小地圖上的人。」
阿遠往顧城的方向看了一眼。顧城還在角落打Rank,耳機戴著沒聽到他們這邊的對話。阿遠收回目光:「顧哥以前罵你?」
「罵。罵得比我現在跟你說這些狠多了。」
阿遠低頭在本子上又寫了一行字。沈楠楓沒問他寫了什麼,但她大概猜得到。這個小孩從進隊開始聽所有人說「楓姐當年被顧哥罵出來的」,現在終於從當事人嘴裡聽到了確認。
下午的訓練結束之後阿遠先走了。訓練室里只剩沈楠楓和顧城兩個人。顧城那把Rank打完摘了耳機轉過來看她:「你教他團戰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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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自己提的。」
「教得比你當年學的時候快。你當年打了兩個月才開始看小地圖。」
沈楠楓靠在椅背上看著他:「你連這個都記得?」
「你第一次看小地圖看的是中路河道。看了三秒才看別的位置。」
沈楠楓把桌上的筆收進筆袋裡。她沒有反駁因為他說的是事實。她第一年打訓練賽的時候小地圖上只看對面中單的位置,其他所有人的位置都是模糊的。顧城那時候每天晚上陪她加練的時候都會在復盤時把她的視線軌跡標出來——哪裡看了哪裡沒看,哪裡看的時間太短。
「我現在看小地圖的節奏跟你差不多。」她說。
顧城把外設包拉好鏈子:「你比我看得快。我習慣從左到右掃一圈,你是從威脅位置開始看。各有各的節奏。」
沈楠楓站起來把椅子推回桌子下面。兩個人往訓練室外面走的時候走廊里的燈已經切換成了傍晚的暖色調。十月的白天變短了,五點多天就開始暗了。她走在顧城旁邊的時候忽然想到一件事——阿遠今天在團戰里切入的時間點判斷比她當年准多了。她第一年打團戰的時候經常會沖在最前面然後被對面反殺,阿遠至少知道要等隊友位置。
「你說阿遠明年能打多少場首發?」她問。
顧城想了一下:「常規賽至少一半。如果他在休賽期把團戰判斷練出來,季後賽也能上。」
沈楠楓點了點頭。兩個人走到食堂門口的時候她停下了腳步。食堂里燈亮著但人不多,她透過窗戶看到阿遠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攤著那個卡通本子,正在往上面寫著什麼。他寫得很專注沒注意到窗外有人看他。
沈楠楓看了一會兒把目光收回來。她推門進去的時候阿遠抬頭看到她立刻合上了本子,耳朵有點紅。沈楠楓在他對面坐下來拿起菜單看了一眼:「你今晚吃什麼?」
「我隨便點了個炒飯。」
「再來一盤鍋包肉。你吃不完我幫你吃。」
阿遠把本子收進外套口袋裡點了點頭。沈楠楓靠在椅背上等菜的時候看著窗外院子裡那棵梧桐樹的枝幹——天已經暗了,路燈的光把禿枝投在水泥地面上,影子安靜地鋪著。她想阿遠那個本子大概又要多一頁了,今天關於團戰窗口的判斷、關於隊友位置的優先級、還有關於顧城當年罵她的那些細節。
她低頭笑了一下。窗外的風把梧桐樹的枝幹吹得微微晃動,發出乾淨的哨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