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賽期第二周，沈楠楓恢復了直播。
她開播之前把攝像頭調了調角度，確保能拍到身後的訓練室背景——顧城坐在旁邊的位置上打Rank，肩膀和鍵盤線剛好入畫。她沒專門跟觀眾解釋這個安排，開播之後彈幕果然瞬間刷屏了。
「楓姐終於開播了！！！」「背景那個肩膀是誰的？」「不用猜了那是顧神」「同居石錘」
沈楠楓掃了一眼彈幕沒接茬，開了把Rank。她這個休賽期手感保持得不錯，第一把選了個中單刺客，對線期壓了對面兩個等級，中期團戰里一波四殺收尾。彈幕從「楓姐牛逼」刷到「楓姐休賽期還這麼猛」，她打完那把靠在椅背上喝了口水。
「休賽期也沒閒著，每天練。」她回了一句。
彈幕開始問各種問題——新賽季目標、版本怎麼看、阿遠什麼時候能打主力、顧神休賽期在幹嘛。沈楠楓挑著回答了幾個，關於阿遠的那個問題她想了想說「他進步很快，下賽季你們就能在正賽里經常看到他了」，其他那些她當沒看見。
第二把排隊的時候她閒著刷了一眼超話，發現有人把她背景里顧城的那截肩膀截圖發了帖子，評論里在討論「顧神用的什麼鍵盤」「楓姐基地的椅子是哪個牌子的」。她劃了兩下退出來，切回遊戲界面的時候屏幕上彈了一條消息——顧城發的，就在她旁邊坐著，但他用微信發的。
「你後面彈幕在說我的鍵盤。」
沈楠楓偏頭看了他一眼，他還在打Rank頭也沒抬。她低頭回了一條：「你鍵盤怎麼了？」
「他們認出了型號。那個牌子找我續約，陳姐讓我休賽期拍組照片。」
沈楠楓把手機放下的時候嘴角動了一下。她開播的時候沒想那麼多，但觀眾的眼睛確實比她預想的尖——顧城那把鍵盤用了快一年了，鍵帽上的塗層都磨掉了一小塊，她自己從來沒注意過是什麼牌子。
第三把Rank打完之後她關了直播。彈幕最後在刷「下次把顧神拉過來雙排」，她說了句「他訓練呢下次再說」就下播了。
關掉直播之後訓練室里安靜了不少。顧城那把Rank也打完了，正在看復盤。沈楠楓轉過去看著他：「你那把鍵盤要換了嗎？」
「陳姐說品牌方會寄新的來。舊的可以留著。」
沈楠楓看了一眼他桌角那把鍵盤——鍵帽上磨掉的那塊正好是WASD幾個鍵的位置，她太熟悉那幾個鍵的磨損程度了，跟她自己那把一模一樣。他每天按那幾個鍵的時間跟她差不多。
「你那個牌子好用嗎？」她問。
「還行。你要試試？」
「不用。我用慣我這個了。」
顧城把目光收回去繼續看復盤了。沈楠楓靠在椅背上轉了一下筆，腦子裡想的是另一件事——品牌方寄新鍵盤來的時候大概會附帶一些拍照和宣傳的要求，這意味著顧城可能又要被陳欣安排去拍東西了。她不討厭拍東西但每次都要化妝和換衣服確實麻煩。
晚飯後她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十月中旬的S市已經有了深秋的感覺，院子裡的梧桐樹葉子落得乾乾淨淨，枝幹在路燈下像一張黑色的網。她站在樹下的時候阿遠從樓里跑出來，手裡拿著一袋東西。
「楓姐，我媽寄的特產。」他把袋子遞過來。
沈楠楓接過來打開看了一眼——是阿遠老家那邊的點心，包裝上印著當地的牌子。她拿了一塊嘗了嘗，甜的但不膩，口感很酥。
「你媽怎麼寄到基地來了？」她問。
「我跟她說了地址。她說讓我分給隊友吃。」
沈楠楓嚼著點心點了點頭。阿遠站在旁邊看著她吃，隔了一會兒開口：「楓姐，休賽期我能跟你和顧哥一起練嗎？我自己練的時候有些團戰判斷不知道該找誰問。」
「你不是已經跟顧城雙排練上了？」
「打野的能問他。中單的我想問你。」
沈楠楓把最後一口點心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她看著阿遠——這個小孩在休賽期也沒放鬆，每天的訓練量跟賽季期間差不多，但她幾乎沒見他主動提過什麼要求。這是第一次。
「行。明天下午訓練室見。你把最近練的英雄列個單子，我們從團戰判斷開始。」
阿遠用力點了一下頭轉身跑回去了。沈楠楓站在院子裡看著他跑進樓道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場景有點熟悉——去年她也是這麼追著顧城問問題的，那時候她站在訓練室門口堵他，他走到哪她跟到哪。現在角色換過來了。
她笑了一下轉身往樓里走。走廊里她經過訓練室的時候推門看了一眼，顧城果然還在裡面，面前是下個版本的打野路線圖，他正在圖上畫新的標註。她站在門口沒有進去，看了一小會兒然後輕輕帶上了門。
回房間的路上她收到了她媽發來的語音。她點開聽了一下，她媽在語音里說「過年那個餃子餡你還沒跟我說呢，韭菜雞蛋還是豬肉白菜還是酸菜豬肉」，背景音里她爸在插嘴說「整點三鮮的」。沈楠楓站在走廊里回了一條：「都行。顧城說都行。」
她媽秒回了一個語音，點開是笑聲：「那我都包。你們來之前我凍好了等你們。」
沈楠楓把手機放回口袋裡推開了宿舍門。她坐下來的時候書桌上那兩片干葉子還在，旁邊多了一樣東西——是阿遠剛才給的那袋點心，她順手放在了桌上。她拿了一塊又嘗了嘗，然後把點心袋封好放進了抽屜里。
窗外的風從光禿禿的梧桐枝幹之間吹過來，聲音比秋天剛開始的時候乾淨了不少，沒有葉子擋著，風穿過枝條的聲響像是單純的哨音。她聽了一會兒那個聲音然後躺了下來。明天下午要跟阿遠練團戰判斷，上午沒有安排。她可以在床上多賴一會兒。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了下巴的位置。窗外的風還在吹著，她聽著那個聲音慢慢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