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5日，上海郊區。天氣有些陰沉，但空氣中帶著南方冬日特有的濕潤氣息。車子停在了一座灰色外牆的建築前——這裡曾經是SSS戰隊的訓練基地，如今大門上方的招牌已經換成了「憶夏集團青巡基地」的字樣，銀色的字體在灰白的天空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陳淵推開車門，站在熟悉又陌生的門前，沉默了幾秒。小北從副駕跳下來，伸了個懶腰，打量著四周：「變化還挺大。」麻木最後一個下車，關上車門，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那座建築。他是PeRo的指揮，PCS3最後一局輸給OMG後，PeRo以234分排在第四，與PGI.S世界賽門票擦肩而過。今天他出現在這裡，是因為211的邀請——也是因為他和陳淵、小北之間，有一種超越了勝負的情誼。
門內走出一個人——211，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羽絨服，頭髮比幾個月前短了一些，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了不少。他看到三個人站在門口，快步迎了上來，臉上帶著笑意：「來了？我還以為你們要迷路了。」
「2哥，你這地方也太偏了。」小北笑嘻嘻地走上前，「導航都快導到田裡去了。」
「偏才好，便宜。」211笑著拍了拍小北的肩膀，然後轉向陳淵，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兩秒，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PCS3我看了。打得漂亮。」
陳淵輕輕點了點頭：「謝謝哥。」
211又轉向麻木，伸出手：「麻木，辛苦了。」麻木握住他的手，苦笑了一下：「技不如人，沒什麼好說的。」211搖了搖頭：「最後一局那個圈型，換誰來都不好打。PeRo今年的表現已經很好了，就差那麼一口氣。」麻木輕輕嘆了口氣，沒有再說什麼。小北在旁邊張了張嘴，似乎想調侃兩句，但看到麻木的神情，又把話咽了回去。他雖然在賽場上是個不服輸的性格，但此刻面對剛剛輸掉世界賽門票的對手，他知道什麼話不該說。
211看出了氣氛的微妙，拍了拍手：「行了，先進去吧。帶你們看看現在的基地。」他推開玻璃門，一陣溫暖的空氣撲面而來。走廊兩側的牆壁上貼著憶夏集團的標識和青訓營的口號，地面鋪著嶄新的防靜電地板，頭頂的燈光明亮而柔和。三人跟著211穿過走廊，來到了一樓最大的訓練室——透過玻璃牆可以看到，數十台電腦整齊排列，屏幕亮著，年輕的學員們正在專注地進行訓練。鍵盤敲擊聲和耳機中傳來的遊戲音效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獨特的白噪音。
「現在有多少學員？」陳淵問道。「常駐的大概四十多個，」211回答，「還有一些走讀的，周末過來訓練。我們已經有一套完整的選拔體系了——每個月會有一次考核，排名靠前的學員有機會進入預備隊。」他指了指訓練室盡頭的一排座位，「那邊是預備隊的工位，有專門的教練帶他們。」
小北吹了一聲口哨：「這才幾個月，就搞這麼大陣仗了。」
「投資人捨得花錢。」211淡淡地說了一句，然後帶著他們繼續往裡走，「而且我們已經在籌備一支正式的次級聯賽隊伍了。等陣容確定下來，明年應該能參加PCLP。」
麻木微微一怔：「這麼快？」
「不快不行。」211推開走廊盡頭一扇虛掩的門，「PCL的競爭越來越激烈了，人才不早點抓在自己手裡，就會被別人搶走。」
門後是一間略小一些的訓練室，牆上掛著一塊白板，上面畫滿了戰術示意圖。六台電腦前坐著四個年輕人，屏幕上顯示著訓練賽的結算界面。為首的那個人聽到門聲，轉過頭來——一張熟悉的面孔映入陳淵的眼帘。可樂。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隊服，胸口印著「YX」的字樣，頭髮剪短了，整個人看起來比幾個月前成熟了許多。他的目光與陳淵對上，先是愣了一下，然後露出了一個略帶靦腆的笑容：「淵哥。」
陳淵看著他，一時間有些恍惚。幾個月前，可樂還是那個在SSS基地里跟他打過練習賽的替補選手，槍法稚嫩，意識青澀。而現在，他坐在次級聯賽預備隊的隊長席位上，身後是三名年輕的隊員，眼神中多了一種以前沒有的東西——沉穩。
「可樂現在是這支隊伍的隊長，」211在旁邊介紹道，「訓練賽表現很不錯，教練組對他的評價很高。他們剛打完一輪訓練賽，正好你們來了，要不要打一場？」
小北眼睛一亮：「打什麼？」
「街機模式，」211說，「你們三個，對他們四個。先到100殺的一方獲勝。」
小北擼起袖子：「來就來，讓你們見識一下PCS3季軍隊的實力。」麻木在旁邊無奈地搖了搖頭，但沒有拒絕。陳淵的目光掃過可樂身後的三名隊員——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看起來有些內向的瘦高男孩；一個留著寸頭、手臂上貼著肌肉貼的壯實青年；還有一個看起來年紀最小的，大概十六七歲的樣子，坐在角落裡，正偷偷打量著他們。
陳淵的目光在最後那個少年身上停住了。他的視線落在了少年面前的顯示器上——屏幕角落的ID欄里，赫然顯示著一個他無比熟悉的ID：04NB。陳淵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04NB——他記得這個ID。在未來，這個ID會出現在PeRo的陣容名單中，成為PCL賽區新一代的頂尖選手。而現在，他才十六歲，坐在這間青訓基地的訓練室里，還是一個無人知曉的少年。
陳淵收回目光，沒有表現出任何異樣，只是輕輕點了點頭：「打吧。」
雙方在街機模式中落位。陳淵、小北、麻木三人為一隊，可樂帶著三名隊員為另一隊。可樂的隊伍在開局時看到對面的ID前綴——OMG_Xuandd、OMG_Xbei、PeRo_mamu——時，明顯出現了一陣短暫的騷動。那個戴黑框眼鏡的男孩低聲說了一句：「臥槽，真的是他們……」寸頭青年沒有說話，但握著滑鼠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而04NB——那個十六歲的少年——只是安靜地調整了一下耳機的位置，目光盯著屏幕，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比賽開始。可樂的表現讓陳淵感到驚訝。他的槍法比幾個月前提升了不止一個檔次——M416的壓槍穩得像一塊磐石，身法靈活而果斷，幾次在殘血狀態下利用掩體完成了反殺。他的指揮也比以前更加清晰，每一次報點和決策都帶著一種從容不迫的節奏感。小北在語音里嘀咕了一句：「可樂這小子，進步有點猛啊。」
但真正讓陳淵注意的，是那個ID為04NB的少年。他的近戰能力極其強悍——在幾波近距離交火中，他使用的m762展現出了令人咋舌的操控精度，身法靈動如蛇，幾次在1v2的局面中反殺了小北和麻木。麻木在語音里沉默了兩秒，然後說了一句：「這孩子，多大？」陳淵回答：「十六。」麻木又沉默了兩秒，沒有說話。
比賽最終以陳淵隊伍率先達到100殺結束。比分定格在100比87——可樂的隊伍雖然輸了，但87殺的表現在面對三名職業選手的情況下，已經足以讓人側目。可樂摘下耳機，長長地呼出一口氣，臉上帶著一絲不甘，但更多的是滿足。他轉頭看了一眼04NB，那個少年正盯著屏幕上的數據面板，眉頭微微皺著，似乎在復盤自己哪一波沒打好。
211站在一旁，全程沒有說話，但嘴角一直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比賽結束後，他拍了拍手：「行了，收拾一下，晚上一起吃個飯。」
晚餐安排在基地附近的一家烤肉店裡。長桌上擺滿了牛肉、五花肉和各式蔬菜，炭火的溫度驅散了冬夜的寒意。211坐在主位上，端著酒杯，臉色微醺，開始聊起了這個基地的未來規劃：「明年年中，我們打算把預備隊的人數擴充到二十個人左右，分成三支梯隊。第一梯隊打PCLP，第二梯隊打城市賽和一些第三方賽事，第三梯隊負責儲備和篩選。」
他喝了一口酒，繼續說道：「如果順利的話，後年——我們應該能有一支隊伍打進PCL。」小北嚼著五花肉，含糊不清地說：「那不就是翻版的隊伍青訓嘛。」211笑了笑：「不一樣的。戰隊是做俱樂部，我是做平台。俱樂部的目的是贏比賽，平台的目的是輸送人才。我希望將來PCL的隊伍里，能有越來越多從這裡走出去的選手。」
陳淵夾起一塊牛肉，放在炭火上慢慢翻烤。他看著烤網上滋滋作響的油脂，忽然開口說了一句：「PCL的人才，可能會在未來的某一段時間裡，出現一次井噴。」211看向他：「為什麼這麼說？」陳淵的目光落在不遠處另一桌正在嬉笑的年輕學員身上——那個ID為04NB的少年正坐在角落裡，安靜地吃著碗裡的米飯，偶爾抬頭看一眼身邊的隊友，嘴角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因為越來越多的人，開始認真做這件事了。」陳淵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