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淵出院這天是個晴天。
陽光從病房的窗戶斜照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片暖融融的光。他換上了小北帶來的乾淨衣服，站在鏡子前看了看自己——臉色還是有些蒼白，但比起前天晚上那個被擔架抬進來的樣子，已經好太多了。
辦完出院手續，官博姐姐開車來接他。她今天穿了一件印著OMG隊標的黑色衛衣，頭髮紮成一個利落的馬尾，看到陳淵從病房裡走出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點了點頭：「還行，至少能自己走路了。上車吧。」
回基地的路上，陳淵靠在副駕駛座上，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兩天前他還在決賽場上開車撞人，兩天後他就坐在車裡曬著太陽回基地，中間隔了一次暈倒和一整天的輸液。
「網上現在什麼情況？」他問。
官博姐姐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在手機上劃了兩下，遞給他：「你自己看吧。」
陳淵接過手機，屏幕上是一條電競資訊號的推送，標題寫著：【PGI·S第二周：OMG驚天逆轉奪得周冠，核心選手XuanDD賽後暈倒送醫】。他往下滑了滑，評論區已經蓋了上千樓。熱評第一條是：「陳淵是真的拿命在打比賽，respect。」第二條是：「小北23殺封神，但OMG的靈魂還是XuanDD。」第三條是一串哭泣的表情，配文：「求求了，一定要好起來啊。」
他又翻了翻自己的微博和超話，粉絲們已經炸鍋了。置頂的一條帖子是他賽後暈倒的照片——不知道是誰拍的，畫面里他被擔架抬出場館，周圍是一圈神色緊張的工作人員。帖子下面全是祈福的留言，有人做了長圖復盤他這兩天的表現，有人畫了他和小北的雙人漫畫，還有人剪了最後一局他開車撞Godv的片段配上燃向BGM，播放量已經破百萬了。
陳淵看著那些留言，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把手機還給官博姐姐，輕聲說了一句：「壓力有點大。」
官博姐姐笑了笑：「壓力大就對了。說明有人在乎你。」
車子駛入基地大門的時候，陳淵的手機震了一下。他低頭一看，是風箏發來的消息：「聽說你今天出院？感覺怎麼樣？」
他回了一句：「剛回基地，滿血復活。」
風箏很快又回了一條：「那就好。對了，你還欠我東西呢。」
陳淵看著那條消息，嘴角不自覺地上揚。他當然知道她指的是什麼——那杯奶茶和那頓飯。他想了想，今天白天沒什麼安排，晚上才有比賽要看，正好可以把時間錯開。
「中午有空嗎？請你吃飯，順便把奶茶補上。」
消息發出去沒多久，風箏回了一個定位——一家離OMG基地不遠的餐廳，附了一句話：「這家我種草很久了。十二點半，別遲到。」
陳淵看了一眼那家店的評分，4.8分，評論區的照片看起來環境很不錯。他回了一個「OK」的手勢，然後收起手機，上樓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
十一點四十五分，陳淵下樓準備出門。官博姐姐正坐在客廳沙發上抱著筆記本電腦編輯微博，看到他換了身衣服往外走，抬頭問了一句：「中午不在基地吃？」
「出去吃，」陳淵言簡意賅。
官博姐姐挑了挑眉，沒有多問，只是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然後低下頭繼續敲鍵盤。但陳淵換鞋的時候，分明聽到她用一種壓低了但恰好能讓他聽到的音調嘟囔了一句：「恢復得不錯嘛，剛出院就有約了。」
陳淵繫鞋帶的手頓了一下，假裝沒聽見，推門出去了。
基地所在的園區綠化很好，初夏的陽光透過樹葉灑在人行道上，斑駁的光影隨風晃動。他走在林蔭道上，難得地享受了一段不用想比賽、不用想戰術、不用想任何事情的閒暇時光。口袋裡手機震了幾下，是小北在群里嚎叫：「淵哥你去哪了？我還想叫你一起吃午飯呢！」他回了一句「在外面吃」，小北立刻發了一個意味深長的表情包，配文是「我懂了」。
陳淵沒理他，把手機揣回口袋。
餐廳在園區外圍的一條商業街上，門面不大，裝修是那種溫暖的日式風格，木質推拉門旁擺著一盆修剪整齊的羅漢松。他到的時候，風箏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了。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針織衫，頭髮披散下來，正低頭翻看著菜單。午後的陽光從窗外灑進來，在她的髮絲上鍍了一層淺淺的金色。她聽到推門的風鈴聲，抬起頭來，看到陳淵，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然後點了點頭：「氣色確實比那天晚上好多了。坐吧。」
陳淵在她對面坐下，服務員遞上另一份菜單。他翻開掃了一眼，發現這家店主打的是定食和簡餐，價格不算貴但看起來很精緻。
「你點過了？」他問。
「等你來點，黃花菜都涼了，」風箏白了他一眼，但還是把菜單推了過來，「不過主菜我沒點，你自己選。我已經點了一份招牌的咖喱豬排定食，你看著辦吧。」
陳淵翻了翻菜單，點了一份照燒雞肉定食，又要了一杯檸檬水。服務員收走菜單後，兩人之間短暫地安靜了幾秒，但並不尷尬。
「你下午有什麼安排？」風箏隨口問道，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回基地開直播，」陳淵說，「混時長。順便看今晚的比賽。」
「哦？開直播？」風箏眼睛亮了一下，「那我得去看看。你直播一般幹什麼？打遊戲還是聊天？」
「都有吧，」陳淵想了想，「今天應該主要是看比賽，邊看邊聊。畢竟我不能上場，總得給自己找點事做。」
風箏點了點頭，忽然想到什麼，放下茶杯：「那你晚上看比賽的時候，要不要連麥？」
陳淵愣了一下：「連麥？」
「對啊，」風箏說，語氣自然得像是在討論今天晚上吃什麼，「我一個人看比賽也挺無聊的，你一個人直播也是播，不如咱倆連麥一起看。我可以幫你解說，你負責點評選手操作，專業解說加職業選手的組合，觀眾肯定愛看。」
「什麼叫蹭熱度，」風箏理直氣壯地說，「我這叫資源互補好不好。你想想，我一個官方解說，免費給你直播間當嘉賓，你賺大了好嗎。」
陳淵被她這番話說得沒法反駁，只好笑著點了點頭：「行。晚上幾點？」
「比賽七點開始，我們六點五十連上？先聊會兒預熱。」
「好。」
飯菜很快端上來了。咖喱豬排定食的金黃色澤看起來很有食慾，照燒雞肉的醬汁在燈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兩人邊吃邊聊，話題從比賽聊到日常，從日常聊到一些無關緊要的瑣事。風箏講了她在解說台遇到的一些趣事，比如有一次MSjoy在解說的時候不小心把「選手」說成了「選秀」，全場憋笑憋得很辛苦。陳淵則分享了他們訓練賽里的一些搞笑瞬間，比如小北有一次手滑把雷扔到了自己腳底下，炸倒了兩個人——包括他自己。
聊著聊著，一頓飯吃了將近一個小時。結帳的時候陳淵搶先買了單，風箏也沒有跟他搶，只是靠在椅背上，笑眯眯地看著他付錢。
「這頓算你還了一半，」她說，「奶茶還沒喝到呢。」
「晚上連麥的時候你可以點一杯外賣送到基地，」陳淵說，「我報銷。」
「這可是你說的，」風箏拿起手機，當場就開始翻外賣軟體，「那我就不客氣了。」
兩人一起走出餐廳。午後的陽光比來時更烈了一些，陳淵眯了眯眼，看了一眼時間——快一點半了。
「那我回基地了，」他說，「晚上見。」
「晚上見，」風箏朝他揮了揮手，轉身走向另一個方向。走了幾步，她又回過頭來，「對了，你直播間的房號發我一個，我怕到時候找不到。」
陳淵點了點頭，目送她走遠，然後掏出手機，把自己的直播間房號發給了她。
回到基地的時候，小北正窩在客廳沙發上打手遊，看到陳淵進門，立刻抬起頭來，露出一副意味深長的表情：「淵哥，中午跟誰吃飯去了？」
陳淵面不改色地換鞋：「一個人。」
「一個人吃了一個小時？」小北顯然不信。
「一個人就不能吃一個小時了？」陳淵反問。
小北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嘿嘿一笑，沒有追問，低頭繼續打遊戲。但陳淵走過他身邊的時候，清楚地聽到他嘟囔了一句：「一個人吃飯會笑嗎？」
陳淵腳步頓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上了樓。
下午的時間過得很快。陳淵打開電腦，調試了一下直播設備，又試了試麥克風。他已經有好幾天沒開播了，剛一上線就看到粉絲群里有人在喊：「XuanDD開播了！」直播間的人數迅速上漲，彈幕開始滾動起來。
「淵哥身體好了嗎！」
「恭喜周冠軍！」
「今天播什麼？打rank嗎？」
「聽說你住院了，現在沒事了吧？」
陳淵調整了一下攝像頭，對著麥克風說了一句：「今天不打rank，看比賽。晚上七點的PGI·S小組賽，我跟大家一起看。」
彈幕一片「好耶」刷過。他看了一眼時間——六點四十分。他拿起手機，給風箏發了一條消息：「準備好了嗎？六點五十連？」
消息發出去不到十秒，手機震了一下。風箏回了一個「OK」的表情包，緊跟著又來了一條：「我剛點了奶茶，應該半小時後到，你記得下樓拿一下。」
陳淵看著那條消息愣了一下：「你不是說你自己點嗎？」
「我點了啊，送到你基地的。你以為我說的『不客氣』是跟你客氣？」
陳淵看著屏幕上的回覆，忍不住笑了一聲。他搖了搖頭，在對話框裡打了一行字：「行，我下去拿。」
發完之後，他把手機放到一邊，調整了一下耳機的位置，打開了連麥軟體。
六點五十分，風箏的頭像在連麥列表里亮了起來。
「餵？聽得到嗎？」她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帶著一絲電流的質感，清晰而明亮。
直播間裡的彈幕瞬間炸了。
「？？？女的？？？」
「這聲音怎麼這麼耳熟……」
「臥槽這不是風箏嗎！」
「解說小姐姐！」
「淵哥你把風箏請來了？！」
陳淵看了一眼瘋狂滾動的彈幕，嘴角微微勾起，對著麥克風說了一句：「給大家介紹一下，今晚的連麥嘉賓——風箏。官方解說，專業陪看，歡迎歡迎。」
風箏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帶著笑意：「大家好，我是風箏。今晚跟XuanDD一起看比賽，希望大家不要嫌棄我的解說水平。」
彈幕又是一輪狂歡。陳淵靠在椅背上，看著屏幕上不斷滾動的彈幕和聊天框裡風箏時不時發來的吐槽，忽然覺得——不能上場打比賽的這一周，好像也沒有那麼難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