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周來得比預想中要快。
第三周結束後,賽事方公布了一個額外的休息安排——由於連續三周的高強度賽程,所有隊伍將獲得三天的調整時間。這三天不計入訓練日程,不強制要求隊伍留在場館,完全由各隊自行安排。
消息一出,大部分隊伍都選擇了就地休整。畢竟出國比賽已經一個月了,選手們的身體和精神都處在高度疲勞的狀態。有人趁著這三天出去逛了逛當地的景點,有人窩在酒店裡補覺,也有人像OMG這樣——把三天時間全部泡在了訓練室里。
「我們是真沒資格休息。」這是笑容在第三天訓練結束時說的話。
他說得沒錯。第三周OMG排名第22,在所有參賽隊伍中排在倒數梯隊。按照賽制,第四周的周中賽將從排名靠後的隊伍開始打起,OMG將在第二天第一場比賽就登場亮相。這意味著他們沒有緩衝的餘地,一上來就必須拿出最好的狀態。
壓力是明擺著的。
但壓力這個東西,在OMG的訓練室里很少被掛在嘴上。笑容不會反覆強調「我們這周必須怎樣」,隊員們也不會互相鼓勁說「這周一定要打回來」。他們只是默默地做著該做的事情——復盤上周的錄像,一遍又一遍地跑轉移路線,在自定義房間裡反覆練習道具投擲的落點。
這三天裡,陳淵帶著隊伍把跳點重新梳理了一遍。上周臨時更換跳點帶來的陣痛已經過去,他們對新區域的資源分布和載具刷新點有了更清晰的認知。在此基礎上,笑容制定了幾套新的轉移方案,針對不同的圈型設計了對應的路線選擇。
「上周的問題在於,我們對新跳點的周邊環境還不夠熟悉,導致轉移的時候總是慢半拍,」笑容在白板上畫著示意圖,「這周我們要解決這個問題。無論圈刷在哪裡,前三分鐘的轉移路線必須是肌肉記憶,不需要思考就能走出來的那種。」
小北在那三天裡練得最狠。上周他雖然個人數據不差,但總是在關鍵時刻差那麼一口氣。他把決賽圈的所有可能情況在腦子裡模擬了無數遍,然後在自定義房間裡拉著小伍一遍又一遍地練習殘局處理。
「再來,」小北說,這是他這幾天說得最多的一句話。
泯滅則在研究道具的使用。他在訓練模式里待了整整一個下午,測試燃燒瓶在不同地形下的擴散範圍和落地時間。他甚至拿筆記本記下了每一組數據,精確到秒。
「燃燒瓶的擴散時間比我想像中要慢0.2秒,」他在晚餐時冷不丁冒出一句,「以後封走位的時候要提前扔。」
小伍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兩秒:「你他媽真是個變態。」
泯滅面無表情地夾了一塊排骨,沒有說話。
陳淵則把更多精力放在了整體的戰術協同上。他和笑容一起,把前三周所有比賽的數據導出來做了分析,標記出OMG在轉移、接團、決賽圈三個階段中最容易出現問題的節點,然後逐一制定解決方案。
「我們的正麵團戰能力不差,」陳淵在第三天的訓練總結會上說,「但我們在轉移過程中的信息收集做得不夠好。很多時候我們是在盲視野接團,這對我們很不利。這周開始,每一個圈刷新之後的三十秒內,必須有人負責報出周圍所有已知隊伍的位置。」
訓練持續到第三天深夜。四個人坐在訓練室里,面前的屏幕上播放著最後一場訓練賽的錄像。沒有人說話,只有滑鼠點擊和鍵盤敲擊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迴蕩。
窗外的夜色已經很深了。陳淵看了一眼右下角的時間——凌晨一點四十分。他摘下耳機,揉了揉發酸的脖子,轉頭看了一眼其他人。小北還在盯著屏幕,眉頭微微皺著,似乎在思考某個操作的細節。小伍已經趴在了桌上,但眼睛還睜著,盯著面前的筆記本發呆。泯滅靠在椅背上閉著眼,也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在想事情。
「今天就到這兒吧,」陳淵說,「明天有比賽,早點休息。」
沒有人反對。
第四周的周中賽在休息日結束後的第一天正式打響。
OMG沒有比賽。按照賽程安排,第一天出場的隊伍是上周排名靠前的那些——他們不需要參加周中賽的前幾輪,直接從後半程開始打起。而OMG由於上周排名第22,將在第二天第一場登場。
所以這一天,OMG全員坐在基地的訓練室里,看著直播畫面里其他隊伍在場上廝殺。
這種感覺很奇怪。以前比賽日的時候,他們要麼在場館的後台備戰,要麼在比賽席上戴著耳機專注地打著比賽。而現在,他們像普通觀眾一樣坐在屏幕前,看著別人在場上奔跑、射擊、吃雞。
小北靠在電競椅上,懷裡抱著一袋薯片,咔嚓咔嚓地嚼著,目光卻一刻也沒有離開屏幕。小伍坐在他旁邊,手裡端著一杯咖啡,時不時在小本子上記幾筆。泯滅則保持著他一貫的風格——安靜地坐在角落裡,雙手抱胸,面無表情地盯著屏幕。
陳淵坐在中間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已經涼掉的茶。他看著畫面中一支又一支隊伍在圈邊碰撞、淘汰、晉級,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第一局,GEN憑藉著Pio的一波靈性繞後成功吃雞。第二局,VP在決賽圈中以滿編的優勢碾壓對手拿下勝利。第三局,Faze展現了歐洲強隊的統治力,以零傷亡的代價結束了戰鬥。
每一局結束,訓練室里都會響起幾聲簡短的討論。
「Pio那個位置選得真好,那個反斜坡我之前都沒注意到。」
「VP的協同太快了,從接團到結束只用了不到四十秒。」
「Faze這把的圈運太好了,天命圈從頭套到尾。
周中賽第一天的五局比賽在傍晚時分落下帷幕。訓練室里,直播畫面已經切到了賽後分析環節,但OMG的五個人都沒有動,各自沉浸在剛才那五局比賽的情緒里。
第一局,GEN再次展現了他們作為頂級強隊的穩定性。決賽圈面對TSG,Pio在圈邊用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擊倒了TSG的突破手,撕開了防線的缺口。GEN順勢壓上,以三人編制完成清邊,成功吃雞。GEN成為今天第一支晉級的隊伍,這也是他們連續第四周闖入周決賽。
小北把薯片袋子放到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碎屑:「GEN還是穩啊。Pio那個槍線選得真好,TSG根本沒辦法反制。」
陳淵點了點頭,目光沒有離開屏幕。他正在腦海里復盤GEN那波的站位和協同,試圖找出他們能夠在決賽圈始終保持陣型完整的原因。
第二局,ENCE吃雞。這支歐洲隊伍在本周的狀態明顯回升,他們在決賽圈面對北美隊伍OATH時展現出了極強的紀律性,每一步轉移都卡在圈邊的最佳位置,最終以零換三的完美團戰結束了比賽。ENCE成為第二個晉級周決的隊伍。
第三局,T1吃雞。韓國隊伍在這一局打出了教科書級別的運營,全程避開了不必要的交火,在決賽圈利用地形優勢和道具管理耗盡了對手的資源,最終輕鬆收下勝利。T1成為第三個晉級者。
連續三局都是國外隊伍吃雞,訓練室里的氣氛越來越凝重。小伍放下了手裡的咖啡杯,眉頭緊鎖。泯滅依然一言不發,但他的坐姿比之前更僵硬了一些。
第四局,Tianba終於站了出來。他們在決賽圈與DAY展開了一場激烈的對決。Tianba的選手在關鍵時刻頂住了壓力,一串精準的連狙壓制打亂了DAY的陣型,隨後全員壓上完成收割,成功吃雞。Tianba成為PCL第一支晉級第四周周決的隊伍。
小北猛地拍了一下大腿:「漂亮!Tianba牛逼!」
小伍也鬆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放鬆了一些:「總算有咱們的隊伍進了。不然今天五把全讓國外隊吃了,那也太難看了。」
陳淵沒有說話,但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點。Tianba這波打得確實漂亮,從圈邊推進到決賽圈處理,幾乎沒有失誤。他們證明了PCL的隊伍不是沒有競爭力,只是需要找到正確的節奏。
第五局,DAY吃雞。這支隊伍在上一局被Tianba擊敗後沒有受到影響,迅速調整了心態,在最後一局中捲土重來。他們在決賽圈面對SQ的殘編時占據了人數優勢,穩步推進完成收割,拿下了今天最後一張晉級門票。
至此,周中賽第一天的五個晉級隊伍全部產生:GEN、ENCE、T1、Tianba、DAY。
直播畫面切換到賽後分析環節,解說們正在回顧今天的精彩鏡頭。訓練室里安靜了幾秒,然後小北率先打破了沉默。
「五個隊,」他說,「三個韓國隊,一個歐洲隊,一個咱們PCL的。明天還有五個名額。」
「嗯,」陳淵應了一聲,然後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明天該我們了。」
他的話很簡單,沒有慷慨激昂的動員,也沒有沉重壓抑的自我施壓。只是陳述了一個事實——明天,輪到他們上場了。
小北把空了的薯片袋子扔進垃圾桶,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行,今晚早點睡,明天早起干他們。」
小伍合上了筆記本,泯滅也默默地從角落裡站了起來。四個人陸續走出訓練室,各自回房間休息。
陳淵走在最後。他關掉訓練室的燈之前,回頭看了一眼牆上那塊白板——上面還留著笑容前幾天畫的轉移路線圖,箭頭密密麻麻地標註著各種可能性。他看了幾秒鐘,然後關上了門。
走廊盡頭的窗戶外,夜色已經完全降臨。遠處城市的天際線上,星星點點的燈光亮了起來。
明天會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