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Q選手席上,一片沉寂。
被雷炸倒的隊員摘下耳機,重重地靠在椅背上,盯著屏幕上還在滾動的擊殺提示——OMG_Xuandd 淘汰了 SQ_TGLTN。他張了張嘴,什麼也沒說出來,只是用力揉了一把臉。
另一個被Xuandd從吉普車駕駛位點掉的隊員還保持著僵坐的姿勢,他的手停在半空,像是還沒能從剛才的交火中回過神來。過了幾秒,他才用一種乾澀的聲音開口:「他一個人……把我們四個全接了?」
沒有人回答他。
TGLTN的耳機已經摘下來了,但沒有放下,就那麼靜靜地握在手裡,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個正在被OB鏡頭反覆回放的身影上——Xuandd,OMG_Xuandd。
隊內語音里只剩下電流聲,不知道是誰先弄出的噪音,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良久,TGLTN開口了。聲音不重,帶著一種複雜的平靜:「那顆雷,還有那個燃燒瓶,他早就知道我要往哪邊拉。」
坐在他旁邊的隊友轉過頭來:「你說什麼?」
「他預判了我的走位,」TGLTN說,目光依然落在那塊屏幕上,「最後一波對槍,我抬槍比他快了半步。但他的子彈先落在……」他微微頓了一下,「他的反應,比我快了一截。」
這話從TGLTN嘴裡說出來,分量太重。他是SQ的王牌,本屆世界賽單人淘汰數第一,從來只有他在採訪里評價別人「還行」「一般」。沒人聽到過他主動承認,有誰的槍比他還快。
沉默再次籠罩了選手席。身後教練的聲音適時響起:「行了,都別悶著了。這把已經翻了,再說也沒用。」
教練走到TGLTN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記住這波就行。明天還有五把,下次碰上OMG,把人頭拿回來。」
TGLTN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他的目光依然停在屏幕上——OB鏡頭切換到OMG選手席,那個正夾著耳機和隊友說話的身影出現在畫面里。距離太遠,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他在說什麼時微微偏頭,像在布置什麼。
飛機殘骸區,陳淵一穿四團滅SQ的消息像一石激起千層浪,在賽場內外掀起了巨大的波瀾。但比賽還沒有結束,第五把的藍圈還在收縮,OMG的位置依然是全圖最舒服的一個。
「別飄,回來卡邊。」陳淵的聲音在隊內語音里響起,冷靜得不像剛打完一波神仙架,「北邊肯定還有隊伍要往這邊切,我們卡住這片殘骸,來一個收一個。」
四人迅速各歸各位,槍線重新鋪開。果然,短短兩分鐘不到,一架載具從北側麥田方向高速駛來,試圖貼著圈邊繞進安全區。陳淵在探測雷達上提前捕捉到信號,一聲令下,四條槍線同時開火,載具在公路上被打成篩子,車上兩人和跟在後方的獨狼先後倒地。
「再收三個!」MSjoy在解說席上聲音洪亮,「OMG這把已經收麻了!先是SQ全隊,現在又卡邊收了三個,整片北邊被他們徹底清空了!」
階段五刷新——南切。
解說席上,寅兮看了一眼新圈,忍不住感嘆:「OMG這個位置也太舒服了。南切之後,飛機殘骸依然在圈內,他們甚至不需要轉移,繼續站在這兒就是最好的點位。」
「清空北側之後,他們現在已經進入了抽靶模式。」謝言盯著OB畫面,「你看這個視野,整個北部平原都在OMG的槍線覆蓋範圍內,誰想從這邊進圈都要先問過他們。」
陳淵趴在機翼後方,手裡那杆栓狙架在掩體上。他的視野中央,熟悉的紋路浮現——百步穿楊,升到了二級。
「百步穿楊二級,獲得巔峰NB211百分之四十的能力加持。」
這句只有他自己能聽到的提示音落下的一瞬間,陳淵只覺得自己的感官被拉到了另一個緯度。遠處山坡上正在轉移的OATH隊員,在他眼裡仿佛被放大了數倍,雜草晃動、石頭稜角、槍口反光,一切都清晰得讓人幾乎不適。
「北側山頭,OATH,三個人,準備扎我們近點。」小北報點。
「讓他們來。」陳淵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OATH的車隊從北坡衝下來,試圖趁OMG注意力放在平原方向時強行貼近點。但他們的動向在探測雷達下無所遁形,四條槍線早已調轉方向等著他們。第一輛車被集火打爆,第二輛車撞在機翼殘骸邊緣,跳車的一瞬間被逐一點掉。
「OATH團滅!OMG甚至連近點都沒讓他們摸到!」寅兮喊道,「這把就是OMG的絕對統治局!」
階段八,圈形刷新,依然刷在飛機殘骸這一側。
場館裡已經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驚呼。這套圈形就像為OMG量身定製,從殘骸區一路鎖定到決賽圈,他們連一步多餘的轉移都沒有做過。此時場上存活:OMG滿編四人,T1滿編四人。四打四。
小北壓著聲音:「決賽圈了,四打四T1。他們也是滿編。」
陳淵掃了一眼淘汰信息——本局他個人已經拿下7個淘汰。
「別急,」他說,「我們是優勢位,他們必須過那片開闊地。等他們進圈,先放倒兩個再壓。」
T1果然開始推進。他們的隊員利用煙霧彈和載具殘骸交替掩護,一點一點向OMG所在的高點靠近,在距離OMG不到一百米的位置,他們終於暴露在槍線下。
陳淵的槍口先響了。
第一槍帶倒一人,隨即他直接跳出掩體,M762壓住槍口,在T1四人閃轉騰挪的間隙中死死咬住目標。第二人倒地,第三人還沒來得及找到掩體就被一串子彈打穿。
「三連!Xuandd又站出來了!決賽圈再次一穿三!」MSjoy的嗓子幾乎喊破,「T1全隊只剩下最後一個!OMG四個人直接壓上——終結比賽!」
決賽圈的最後一人在陳淵的三殺後成了囊中之物,小北和小伍收掉最後一個人頭,畫面定格。
「大吉大利,今晚吃雞!」
「OMG十九殺吃雞!他們打破了TL在本次比賽創造的十八殺吃雞紀錄!」謝言的聲音激動得有些顫抖,「而Xuandd個人單場十淘汰!繼Kickstart之後,第二位進入世界賽十殺俱樂部的選手!僅次於Kickstart在第三周創下的單場十一殺!」
寅兮接道:「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OMG單局28分進帳,總積分直接反超SQ,以58分登頂榜首!從上一把結束還落後SQ22分,到現在反超6分!一場比賽,22分的差距,陳淵一個人就把天翻了!」
積分榜在大屏幕上彈出:
1 OMG 58
2 SQ 52
3 ZEN 49
4 IFTY 43
5 4AM 41
6 T1 41
今日戰神榜同步刷新:
1 OMG Xuandd 19殺
2 SQ TGLTN 15殺
3 T1 Aqua5 11殺
4 ZEN Kickstart 10殺
5 IFTY Longskr 10殺
場館內的歡呼聲如同潮水,一浪高過一浪。
賽後採訪台上,OMG四人並排站著,身後的LED屏上閃爍著隊名和今天的戰績。話筒遞到陳淵面前時,現場安靜了一瞬。
主持人問:「恭喜OMG今天兩把之後登頂積分榜,尤其是第五把陳淵的個人表現——單場十殺、一穿四SQ、決賽圈一穿三T1,打破TL的單場擊殺紀錄來到第一。你現在的心情怎麼樣?」
陳淵接過話筒,沉默了兩秒。燈光打在他臉上,他微微眯了眯眼,像是在看那片光里看不見的東西。
「說實話,我沒有在想那些紀錄和排名。」他說,聲音不高,但透過麥克風傳遍全場,「我只是在想,很多年以後我再回頭看這一天——可能再也沒有這種機會了。隊伍要散了,人也要散了。但今天,這一把,這個賽場,是我這輩子離那個最高的地方最近的一刻。」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身邊的三個隊友。
「如今機會擺在我的眼前,我是否需要思考?這是我此生僅有一次的機會。要麼帶走所有,要麼一無所有。」
話筒放下的那一刻,小北用力攬住他的肩膀,泯滅在鏡頭外微微低著頭,看不清表情。而台下觀眾席的某個角落,風箏的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
但採訪人發現了不對勁。
採訪台上的話落下去,現場安靜了整整兩秒。然後是水潑進滾油一樣的聲音——記者區內無數隻手同時舉了起來,各種語言的追問交織在一起,嗡嗡嗡地湧向OMG四人。
「請問OMG是已經確定要解散了嗎?」
「名額是已經賣了嗎?」
「這是最後一周比賽嗎?」
主持人試圖控制場面,但根本壓不住。導播果斷切入GG,鏡頭一黑,OMG四人才終於從那些七嘴八舌的話筒里脫身。
主舞台演播室里,MSjoy摘掉耳機,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過了好幾秒才開口:「我剛剛……是不是聽到了一件比OMG登頂還大的事?」
謝言也愣愣地看著OB畫面切走的黑屏:「他說,隊伍要散了。當著全世界的鏡頭。」
寅兮低頭翻著手裡的資料,又合上:「難怪。你們不覺得他今天每一把都像在燃燒嗎?雷達站那顆雷、殘骸區一穿四、決賽圈一穿三——每一波都像是把命豁出去了。我當時只以為他是狀態爆棚,現在想想,他是真的把每一場都當成了最後一場在打。」
MSjoy沉默了一下:「而我們剛剛,親眼見證了他把最後一場,打成了神。」
GG結束後,畫面回到賽事流,但微博熱搜已經攔不住了。
Xuandd 談話隊要散# 的標籤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上爬,隨後跟著一串新詞條:#OMG登頂積分榜#、#OMG 19殺吃雞#、#陳淵 此生僅有一次#。各個電競媒體的推送幾乎是同一時間彈了出來。
「爆炸消息:OMG隊長Xuandd賽後採訪親口證實,隊伍將在本屆比賽結束後解散。」
「陳淵賽後訪談全文:要麼帶走所有,要麼一無所有。」
「OMG以58分登頂PGI·S積分榜,這或許是老OMG的最後一舞。」
OMG的超話里,粉絲們先是一片問號。有人發了那條採訪視頻的錄屏,彈幕越疊越厚,後來逐漸安靜下來,變成了長長短短的沉默。很快,帖子一條接一條冒出來:「我不信」「如果這是真的,那今天這場比賽算什麼」「算是告別禮吧」「這他媽是給粉絲的最後一顆糖啊」。有老粉翻出了OMG過去幾年的比賽截圖,一張一張地發,也不配字,就只是發圖。
論壇上則熱鬧得多。有人開始分析「名額賣給誰了」,有人列出PCL各隊的轉會名額儲備:「小北和17不是傳過嗎」「小伍這狀態NH肯定要」「泯滅……好像跟jufu老闆也有關係」,馬上有人回一句「那陳淵呢」,底下沉默了幾層樓,才有人回:「他這種選手,放出來所有隊伍都要搶吧。」
二路直播間裡,風箏的鏡頭還開著,但她很久沒有說話。彈幕刷過一片「風箏姐知道嗎」「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她看著屏幕,安靜了很長時間,才開口:「他從來不說假話的。」
彈幕里有人說:「風箏姐你聲音有點抖。」她沒接,低頭假裝整理了一下桌面的水杯,再抬起頭時已經重新帶上笑:「好了,別刷了,明天還有五把,比賽還沒結束。」
只是那天晚上,她下播得比平時早了一些。
17獸的OB直播間裡,他端著那杯可樂,聽到陳淵的話之後,那杯可樂就再沒動過。彈幕炸了:「獸哥你是不是提前知道了」「獸哥你不會真要買人吧」「你對陳淵有沒有想法」。過了一陣,他嗤笑一聲:「你們可別瞎說啊,我什麼都不知道。」
頓了幾秒,他又低聲補了一句:「不過說實話,這種選手,擱誰不想要啊。」
彈幕瘋狂滾動,他沒再看。
比賽通道里,老周被國內外媒體堵了個水泄不通。「不好意思,暫時不方便回應,以俱樂部官宣為準。」他一邊擋著鏡頭一邊往後退,臉上掛著禮貌但僵硬的笑。這句話被擠在人群里的記者們原封不動地發回了各自的後台,標題幾乎是統一的:《OMG經理未否認解散傳聞,稱「以官宣為準」——某種意義上,這已經是答案了。》
各國記者在混合採訪區圍了很久,直到OMG的隊員逐個上了大巴。小伍走在最前面,被臨門一個記者追上問了一句「你們會不會是最後一次站在一起比賽」,他腳步頓了一下,沒回頭,只說了一句:「明天我們還會站在一起的。」
大巴里很安靜。小北靠在車窗上沒說話,泯滅戴著耳機閉著眼,也不知道在聽什麼。陳淵的手機震動個不停——未接來電、消息提示、採訪邀約、老周的、孟總的、還有很多陌生號碼。他沒有打開任何一條,只是把手機翻過來扣在腿上。
窗外,比賽場館的燈光逐漸遠去。
而在那盞燈光下的社交媒體上,OMG官博置頂的那條周決海報下面,評論數正在以一個瘋狂的速度增長。而官博本身,一個字也沒有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