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五十分。
空氣凝重得像灌了鉛。
牆上的電子鐘一秒一秒地跳動，距離和雷霆戰隊的試訓賽，只剩最後十分鐘。
訓練室中央的五台電腦，只坐了四個人。
宋宇和其他三個首發隊員掛在遊戲自定義房間裡，看著右邊空蕩蕩的打野位，誰都沒說話。
房間的另一頭，雷霆戰隊的五個人早就準備就緒。
「咔。」
一聲清脆的嗑瓜子聲，打破了死寂。
毒牙穿著一雙人字拖，整個人癱在訓練室的真皮沙發上。
他慢條斯理地吐出瓜子殼。
旁邊，戰隊經理李胖子急得滿頭大汗，手裡拿著一包紙巾不停地擦腦門。
「毒牙，算我求你。」李胖子壓低聲音，語氣近乎哀求，「金主爸爸就在隔壁VIP觀賽室坐著。你先上機，打完這場，合同的事咱們好商量。」
毒牙沒動。
他換了個姿勢，把腿搭在茶几上，繼續嗑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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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哥，不是我不講情面。」
毒牙看著自己的右手，「我這手腕可是真疼。萬一等會兒強行上場，操作變形坑了大家，這鍋誰背？」
李胖子咬牙：「不讓你背！只要你上場，輸贏都不怪你！」
「那不行。」毒牙冷笑一聲，圖窮匕見，「口說無憑。我昨晚在群里提的條件，白紙黑字簽了，我這手腕說不定就能挺一挺。」
提前續約下賽季合同。
漲薪百分之三十。
保證絕對首發權。
這簡直是趁火打劫。
李胖子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毒牙的鼻子：「你這是逼宮！」
「別說得這麼難聽啊。」毒牙聳聳肩，把瓜子殼扔進垃圾桶，「我也是為了戰隊好。雷霆的打野是誰？狂獅。那可是KPL出了名的瘋狗打法。除了我，咱們隊還有誰能扛得住他的野區入侵？」
聽到「狂獅」兩個字，宋宇的臉色更難看了。
此時，遊戲屏幕上的公屏聊天框開始瘋狂閃爍。
雷霆戰隊的人等得不耐煩了。
【全部】雷霆-輔助：人呢？睡著了？
【全部】雷霆-中單：你們不會是看了我們昨天的比賽錄像，嚇得不敢打了吧？直接點投降，別浪費大家時間。
【全部】雷霆-狂獅：怎麼回事？毒牙是不是手又抖了連不上外設？
宋宇氣得一拳砸在鍵盤上，打字回懟。
【全部】一槍爆頭（宋宇）：急什麼？去個洗手間不行？
【全部】雷霆-狂獅：喲，小少爺脾氣還挺大。
【全部】雷霆-狂獅：聽說你們戰隊搞了個大新聞，招了個女替補？人呢？拉出來見見。
【全部】雷霆-狂獅：不會是忙著給你們挨個倒水捏肩吧？
這句話一出，雷霆戰隊的其他幾個人跟著發了一連串的「哈哈哈」。
【全部】雷霆-狂獅：讓一個女人來打野，你們戰隊是沒人了嗎？要不要我一隻手跟你們打？
宋宇眼睛都紅了。
他轉過頭，死死盯著毒牙：「你特麼到底打不打？！不打滾蛋！別在這丟人現眼！」
毒牙不怒反笑。
他指著屏幕上的聊天記錄，看向李胖子。
「李哥，你看看。不是我毒牙自大。今天這局，我不上，你們拿什麼跟狂獅打？拿頭打嗎？」
李胖子的汗水流進了眼睛裡，刺得生疼。
隔壁觀賽室的助理剛剛發來微信，催問為什麼還沒開始。
星雲集團的高管已經有些不悅了。
「怎麼樣，李哥？」毒牙看出了李胖子的動搖，語氣更加囂張，「合同我都自己列印好了。你簽個字，我馬上登號。」
李胖子沒說話，雙手死死捏著衣角。
毒牙見他不吭聲，目光一轉，落在了訓練室最角落的位置。
那裡放著一張單人沙發。
許蕪螢正縮在沙發里，頭上戴著一個亮黃色的皮卡丘眼罩。
耳機掛在脖子上，呼吸均勻，睡得正香。
她昨晚睡得很好。
系統提示音叮叮噹噹地響了半宿，全是CP粉狂歡帶來的心愿值入帳。
她做夢都在數錢，夢裡甚至買下了一座帶泳池的豪華大平層。
「睡得還挺香。」毒牙大聲嗤笑，故意拔高了音量。
他指著角落裡的許蕪螢。
「李哥，你們不是招了個『天才少女』嗎？排位里不是大殺四方嗎？」
毒牙陰陽怪氣地說：「讓她上啊！」
宋宇皺起眉頭：「毒牙，你腦子進水了？這可是關係到八位數贊助的比賽！」
「我腦子沒進水。」毒牙站起身，走到許蕪螢的沙發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戴著眼罩的女孩。
「她不是號稱能打首發嗎？正好，今天給金主爸爸們表演一個。」
毒牙轉頭看著氣得發抖的李胖子。
「讓她去打狂獅。看她會不會被狂獅在野區反爛，最後躲在泉水裡哭著叫哥哥。」
「讓狂獅教教她，電子競技不是女人靠臉來蹭熱度的地方！」
空氣再次安靜下來。
只剩下電腦主機的風扇轉動聲。
李胖子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一邊是八位數的贊助費，一邊是全隊的臉面。
他看了一眼還在熟睡的許蕪螢，又看了一眼囂張跋扈的毒牙。
許蕪螢確實只會玩排位。
上了賽場，面對狂獅這種頂級職業打野，她真的會被當成提款機殺穿。
到時候，不僅比賽輸得難看，戰隊也會淪為整個KPL的笑柄。
李胖子閉上眼睛。
深吸了一口氣。
「行。」李胖子咬牙切齒地吐出一個字。
毒牙嘴角瘋狂上揚。
「我答應你。」李胖子睜開眼，眼裡滿是血絲，「打完這局，我去跟老闆申請，給你續約。」
毒牙得意地笑了出聲。
他早就算準了，在這個節骨眼上，俱樂部根本不敢賭。
他們只能妥協。
「早這樣不就好了嗎？」毒牙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走到自己的電競椅前，準備坐下。
就在這一秒。
訓練室厚重的隔音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門板重重地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所有人嚇了一跳，齊刷刷地轉頭看向門口。
凌燊野站在門外。
他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風衣，帶著滿身的寒氣和壓迫感，大步走進來。
整個訓練室的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
宋宇不由自主地縮了縮脖子。
毒牙的手僵在半空，準備坐下的動作硬生生卡住了。
「野……野神。」李胖子結結巴巴地開口。
凌燊野連看都沒看毒牙一眼。
他就像根本沒發現訓練室里還有這麼一號人。
也沒有理會李胖子。
他徑直穿過大半個訓練室，帶著一陣帶著冷意的風。
直接走到了角落裡的單人沙發前。
停在戴著皮卡丘眼罩、還在補覺的女孩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