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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交鋒

2026-09-19 02:09:53 作者: 蓼藍的白蘞

  第九場比賽,很快就到來。

  B市的秋天已經快要走到盡頭,風從走廊盡頭的窗戶灌進來,把訓練室門口貼著的賽程表吹得嘩嘩作響。那張賽程表上,第九場的對手欄寫著兩個字:雷霆。

  聯盟選擇轉播藍雨與雷霆的比賽。這是隊內語音功能開放後的第一場比賽,而這兩支戰隊是出了名的戰術戰隊。一個是喻文州坐鎮中軍的藍雨,一個是肖時欽運籌帷幄的雷霆——兩支隊伍的戰術深度,在語音功能的加持下會碰撞出什麼火花,所有人都想知道。給藍雨解說的是潘林和李藝博。這二位是老搭檔了,潘林的聲音從音響里傳出來時,彈幕上刷滿了「經典組合」。李藝博咳嗽了一聲,開始分析藍雨在語音開放後的戰術升級空間。

  而給雷霆戰隊解說的,是王若涵,一個新人女解說,聲音清脆甜美,但專業功底不差,能跟得上肖時欽的快節奏指令。另一位解說,是林敬言。

  林敬言回來了。不是以選手的身份,而是以解說的身份。他還是戴著那副眼鏡,西裝革履,坐在解說席上,坐姿依舊筆挺,像一把被歲月磨鈍但依然不會彎曲的劍。

  個人賽,皇風拿下兩分。沈萬河的快閃記憶體用遠程火力壓制了程泰的碎隨風,徐匯柳的亂山殘雪用正面硬扛拿下了魯奕寧的欲蓋彌彰。丟的那一分在南柳青身上——他的笑裡藏刀被方學才的鬼魅才用刺客的移動節奏拉扯得陷阱全落空,最後被背身割喉收割。南柳青下場時嘴角還掛著笑,但坐下之後一個人喝了半瓶水,什麼都沒說。

  肖時欽不是傻子。他知道田森的掃地焚香和寧源的此去經年都會在擂台賽登場。擂台賽拼的是個人操作上限,而雷霆那邊除了他自己之外,沒有人能在這兩位面前占到便宜。與其在擂台賽硬碰硬,不如保存實力,在團隊賽決勝負。擂台賽,此去經年差一點又一次一串三。符紙鏈在空中織成密不透風的網,戰鐮的弧線在水下也依舊穩定。阻攔住此去經年的不是對手的操作,是藍量。在連斬兩人之後,寧源的法力值已經見底,被第三位出場的鸞輅音塵用遠程法術消耗到最後一滴血。

  「皇風戰隊,擂台賽勝!目前總比分四比一領先雷霆戰隊!」

  而另一邊,煙雨戰隊面對藍雨也拿下了三比二的微弱領先。王述擎和葉曌在個人賽各拿一分,舒可欣和舒可怡的雙神槍手組合在擂台賽沒能撐到最後,被黃少天的夜雨聲煩一串二,但總比分還是領先的——這在賽前幾乎沒有人預料到。不過葉曌並沒有在個人賽與擂台賽上場。他一直坐在場邊,雙手放在膝蓋上,看著隊友一個接一個地走進比賽艙。他的帳號卡日月星辰——那個流氓角色——自始至終沒有插進讀卡器。他的表情很平靜,像是在等什麼。

  皇風戰隊休息室內,寧源把髮帶解開又繫上。他低頭看著手裡的髮帶——黑色的,上面印著一個小小的皇風隊徽。他想起以前在嘉世的時候,每一次比賽前都會把髮帶系得緊緊的,覺得那樣的束縛才能讓自己集中注意力。後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開始在比賽時不在意髮帶了。到皇風之後,他甚至在入場的路上就解開了髮帶——實在是比賽時沒有時間啊。今天他把髮帶繫上,又解開,最後把它折好放進了口袋。手指在口袋裡輕輕捻著那條髮帶的邊緣,布料已經被洗得有些發軟了。

  他剛剛向田森提議全場指揮權交給他。田森沒有問為什麼,只是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有某種東西——不是質疑,不是猶豫,是一個隊長在確認自己的隊員準備好了沒有。寧源回看了他一眼。田森點了下頭,說了一句「交給你了」。

  這將是他第一次獨自直面一位戰術大師。肖時欽,雷霆隊長,聯盟四大戰術大師之一,以「事無巨細」的指揮風格著稱。語音功能開放後,他的指揮能力將得到最大限度的發揮——不再需要打字,不再有延遲,每一個指令都可以在第一時間傳達到每一個隊員耳朵里。而寧源,嘉世粉絲曾稱他為「小肖時欽」——這個「小」字,能不能在今天被拿掉,就看這一場了。

  休息室里的空氣很安靜。任俊馳在檢查治療技能的冷卻時間,沈萬河在翻筆記本——他今天不上首發,但他的筆記本還是攤開著,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雷霆戰隊的數據。何偉堂蹲在角落裡,耳朵紅著,正把他那杯沒喝完的豆漿往包里塞。南柳青在窗邊靠著,雙臂交叉,他在閉目養神。徐匯柳站在門邊,手指在門框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像在數倒計時。田森坐在長凳上,雙手交疊在膝蓋上。

  

  寧源做了一次深呼吸。他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比平時快了一點。不是那種喘不上氣的慌,是那種全身的血液都在加速流動的興奮。「有些緊張啊——但是,還不錯。」他從椅子上站起來。隊友們一個接一個地站起來,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寧源朝他們點了下頭。田森拉開休息室的門,走廊里的光湧進來。


  「林前輩,您怎麼看待皇風戰隊本次擂台賽的陣容?」

  解說席上,王若涵側過頭看向林敬言。她穿著一件淺藍色的職業裝,聲音清脆但帶著職業解說特有的克制——不過尾音微微上揚,暴露了她對身邊這位傳奇前輩的好奇與尊敬。這是她第一次和林敬言搭檔解說,賽前她做了很多功課,包括林敬言在呼嘯時期的所有經典戰役的復盤。她本來以為自己會很緊張,但林敬言在開場前跟她說的那句「別怕,就當是在看比賽」讓她放鬆了不少。

  林敬言靠在椅背上,西裝革履,坐姿依舊筆挺。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節奏不快不慢,和當年在呼嘯坐鎮時的習慣一模一樣。他看著正在入場與粉絲們打招呼的皇風戰隊,鏡片後面的目光很銳利,像是在審視什麼。

  「田森與寧源,這是皇風戰隊的核心。沒必要過多介紹,這兩位在上一場對三零一度的比賽中已經向所有人證明了他們的實力——無論是正面陣地戰的硬度,還是戰術策應的細膩程度,都是聯盟頂級的。」林敬言的聲音不急不緩,語調沉穩,字裡行間帶著某種被歲月打磨過的篤定,「而治療任俊馳也是必須要上場的,溫柔天使的治療穩定性在聯盟所有守護天使里至少排進前三。他的問題從來不是技術,而是藍量管理——上一場對三零一度,他在最關鍵的時候空了藍。今天他能不能撐住,是皇風能不能扛住雷霆消耗戰的關鍵。」

  他的手指轉了個方向,指向大屏幕上打出的皇風首發名單。「其他三人,蘇未晞,南柳青,沈萬河——等一下。」他的手指頓住了,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然後舒展開來,「沈萬河是第六人。首發里沒有他。」他的手放下來,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那就是蘇未晞和南柳青同時首發。未晞的魔劍士,波動三疊浪的穩定性比上一場更好——上一場對三零一度,她最後的一打一收掉了白庶的潮汐,那不是什麼運氣,是她在訓練室里一遍一遍磨出來的。南柳青的笑裡藏刀——盜賊在正面戰場的價值從來不是輸出,是陷阱的布置和陣型的拉扯。他會是皇風今天最不確定的因素。」

  「雙驅魔,一魔劍,一盜賊。」王若涵接話,聲音裡帶著專業解說特有的敏銳,「林前輩,這個陣容的正面壓近能力是非常強的。皇風這是要和雷霆正面決鬥嗎?」

  「正面決鬥,在這個空曠地圖上。」林敬言重複了一遍她的話,像是在品這個詞。他看向大屏幕——今天的團隊賽地圖是荒原古堡外圍,一片開闊的沙石地帶,掩體稀少,只有幾截坍塌的城牆和乾涸的河床可以提供遮蔽。這種地圖對遠程火力有利,對偷襲繞後不利。「但是,語音開放後肖時欽的指揮效率會翻倍。他會給皇風這個機會嗎?他不會主動選場地,場地是系統隨機的。但他會利用這片空曠地帶——雷霆的遠程火力比皇風多,鸞輅音塵的元素法師、生靈滅的機械師,都是能在中遠距離打傷害的職業。皇風這個陣容確實壓近能力很強,但壓近的路上,要頂住雷霆幾波火力覆蓋?」

  肖時欽也在看這張地圖。他坐在雷霆的比賽艙里,手指在鍵盤邊緣輕輕敲著。雙驅魔,一魔劍,一盜賊——這個陣容的爆發力和控制鏈在近身戰里確實恐怖。田森和寧源的配合默契度在聯盟所有二人組裡屬於頂尖水平,再加上蘇未晞的波動劍在近身能打出高額範圍傷害,南柳青的陷阱能限制走位——如果讓他們壓過中場,雷霆的遠程優勢就廢了一半。但他沒有退縮。空曠地形對雷霆有利,遠程火力可以在對方接近之前消耗血量。他的任務不是和皇風硬碰硬,是在他們接近之前瓦解他們的陣型。

  「就讓你看看,我們指揮之間的差距吧。」他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不是在嘲諷,是在期待。

  「林前輩——」王若涵的聲音忽然帶了一絲急促,她的目光從面前的屏幕上抬起來,轉向另一側的副屏,那上面顯示的是同時進行的另一場比賽的實時畫面,「你快看煙雨那邊!團隊賽煙雨戰隊的隊長楚雲秀並沒有上場,坐在場邊!而葉曌——」她頓了一下,手指在觸屏上快速劃了一下調出數據,「葉曌也沒有使用他的流氓帳號日月星辰,他登錄的帳號ID是『日月凌空』,職業是氣功師——用的是一個之前從來沒有在正式比賽中出現過的帳號。他應該是本賽季第二個使用非本職業帳號上場的選手吧?」

  「葉曌。」林敬言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他的目光從皇風這邊移開,看向副屏上煙雨戰隊的陣容名單。楚雲秀坐在場邊,雙手抱在胸前,表情平靜。而葉曌已經戴上耳機,坐在比賽艙里,屏幕上的角色不是那個以街頭格鬥見長的流氓日月星辰,而是一個穿著布甲、雙手凝聚著念氣的氣功師。「氣功師。」林敬言的聲音低了下來,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分析,「葉曌在青訓營時期主修的是流氓,但他轉會到煙雨之前——在訓練營更早的階段——曾經練過一段時間的格鬥系基礎職業。氣功師和流氓同屬格鬥系,技能樹有一部分重疊,念氣和毒系的切換不是完全不可能。但要說在正式比賽里拿出一整個團隊賽調度,這跨度不小。煙雨這是藏了一手,還是一開始就是計劃好的?」


  在藍雨戰隊的解說席上。潘林也注意到了煙雨的異常。李藝博咳嗽了一聲,開始從戰術角度分析煙雨的陣容構成——但他翻遍了手裡的資料,也沒有找到葉曌使用氣功師的任何記錄。他甚至為此特意低頭在平板電腦上快速檢索了一遍葉曌在青訓營時期的比賽數據,結果只翻到了流氓職業的全部記錄,氣功師的使用次數是零。「這個嘛——老實說,我們這邊也沒有更多的信息。煙雨這個陣容變化確實相當出人意料。具體他們的指揮會由誰來擔任,戰術會怎麼展開,讓我們拭目以待吧。」

  大屏幕上打出了煙雨戰隊的首發名單與團隊賽陣容。王述擎——述往思緣,氣功師。葉曌——日月凌空,氣功師。舒可欣——莫敢回手,神槍手。舒可怡——誰不低頭,神槍手。牧師——煙雨樓台。第六人——副隊長李華,忍者,林暗草驚。

  副隊長李華作為第六人上場。

  觀眾席上炸開了鍋。楚雲秀的個人粉絲當場不樂意了。「這是什麼意思?排擠我們家雲秀?」「隊長都不上場了?」「有內幕!」「有內幕!」抗議聲越來越大,有人站起來舉著燈牌揮舞,上面寫著「還我雲秀」。轉播鏡頭切到楚雲秀——她坐在場邊,雙手抱在胸前,翹著二郎腿,表情平靜得像是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她的嘴角甚至還掛著一點淡淡的弧度,像是在說——你們急什麼。

  但比賽還是要繼續。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皇風戰隊與雷霆戰隊的團隊賽已經進入白熱化階段。

  肖時欽的聲音在雷霆的語音頻道里極快地流轉,每個字都像被尺子量過。「鸞輅,暴風雪(158,246),壓未晞起手位。鬼魅才別急著切,等暴風雪落地——碎隨風,現在!」戴妍琦幾乎是條件反射般按下技能鍵,暴風雪在未晞前方炸開,冰晶與雪花瞬間覆蓋了她的起手位。蘇未晞的波動劍——冰霜起手——被冰晶覆蓋的瞬間打斷,她被迫後撤。與此同時,程泰的碎隨風從側翼沖入,直取溫柔天使。任俊馳往後一退,手指已經按在了聖盾術的快捷鍵上——但他的觀察比程泰更快。在程泰距離溫柔天使三個身位時,碎隨風驟然變向,雙手抓向此去經年。假動作。目標是寧源。

  「南柳青,暗影陷阱堵碎隨風退路。田隊,升天陣封他右側。」

  寧源的反應幾乎沒有延遲,聲音沉而快。碎隨風的雙手即將觸碰到此去經年的前一刻,笑裡藏刀的暗影陷阱在他身後炸開。程泰收手後跳,但掃地焚香的升天陣符紙已經貼著他右側飛過——符紙落點不是他的當前位置,是寧源預判的後跳落點。程泰落地踩進符陣範圍,浮空判定觸發。

  「自走火炮會在(162,249)。鸞輅,烈焰衝擊跟火炮落點。鬼魅才,等未晞出劍。」

  肖時欽的聲音在同一幀響起。他沒有救碎隨風,而是在程泰被浮空的瞬間,直接打了寧源救人必須付出的代價。生靈滅的自走火炮與鸞輅音塵的烈焰衝擊在未晞腳下同時炸開,蘇未晞被雙重火焰逼退,不得不交出圓旋波動劍自保——而她的位置被這兩波火力逼得往左偏了三個身位,徹底離開了掃地焚香的保護範圍。方學才的鬼魅才就在她出劍後的一瞬貼到了身後,匕首的寒光已經亮起——割喉起手。

  「硬身符已給未晞。田隊,勾魂拉鬼魅才。南柳青,別讓程泰歸陣!」

  硬身符在未晞身上炸開,金光恰好頂掉割喉的傷害判定。掃地焚香的勾魂鉤鐮從側面甩出,纏住鬼魅才的手腕。笑裡藏刀的陷阱在程泰歸陣路線上連布兩道,碎隨風被卡在陣型邊緣進退兩難。

  「鸞輅,雷光煉獄——往右偏兩個身位,炸此去經年和掃地焚香之間的縫隙。碎隨風,別回來,直切溫柔天使,鬼魅才給你鋪後路。回雲,專注奶碎隨風,其他人先放。」

  雷光煉獄的電弧恰好穿過此去經年與掃地焚香之間的空隙,兩個人同時被電弧波及,符紙鏈斷了半秒。碎隨風頂著陷阱直撲溫柔天使,血量被炸掉一截但沒停步——肖時欽在賭,賭陷阱傷害殺不死滿血的柔道,只要回雲跟得上。方學才的鬼魅才同步切入,用身體替碎隨風擋掉了此去經年補來的一張定身符。

  「未晞,別管鬼魅才,和南柳青夾鸞輅。任俊馳,退到橋墩後面自保,相信田隊。田隊——」

  寧源的語速壓得極穩,每一個字都清晰可辨,但說到一半肖時欽的下一波指令已經到了。隊內語音開放後,肖時欽的指令密度翻了一倍——他不需要打字,直接在頻道里說,每一個指令都能在零點幾秒內傳達到位。

  「磁場線圈覆蓋橋墩,溫柔天使負重翻倍。鸞輅,絕對零度封掃地焚香。碎隨風,三秒後撤,別貪。」

  任俊馳身上的負重瞬間翻倍,移動速度驟降,聖盾術的金光被壓得黯淡。絕對零度將掃地焚香凍結在原地,碎隨風在三秒內打出拋投接空絞殺,溫柔天使血量掉到危險線——然後準時後撤,回雲的大治癒術已在落點等他。


  肖時欽的每一次指令都比寧源早。不是更快,是他事先布置的連環套更多。他在這張地圖上的每一次火力覆蓋都不是隨機施放,而是預先設計好的觸發點——暴風雪打斷起手、自走火炮逼退走位、雷光煉獄分割陣型、絕對零度凍結核心。這些技能串聯起來在整個荒原戰場上布成了一張疏而不漏的戰術網。寧源接住了大部分,但每一次接住都要付出代價——藍量、血量、走位空間。而肖時欽永遠在他剛穩住陣腳的下一瞬,打出下一波覆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技能鏈已轉過多輪,雙方陣型反覆擠壓、回縮、再擠壓。沒有減員,但雷霆已逐漸將陣型壓過中場。最終,皇風戰隊的防線在肖時欽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的連環套下被撕開一道裂縫。先是笑裡藏刀在封位過程中被鸞輅音塵的烈焰風暴精準預判走位,血量瞬間蒸發到危險線,緊接著碎隨風抓住南柳青後撤的間隙拋投命中,把他從陣型中徹底扯了出來。失去了笑裡藏刀的側翼保護,未晞被鬼魅才貼身後排,波動劍無法展開。肖時欽沒有給寧源任何喘息的空間——生靈滅的機械空投同一時間覆蓋了掃地焚香與此去經年的站位,逼迫兩人做出最後的分散走位。陣型崩了。

  榮耀!

  還是肖時欽技高一籌。皇風戰隊輸掉了團隊賽,總比分四比六惜敗於雷霆戰隊。這是皇風本賽季的又一場失利——不是潰敗,是惜敗,但惜敗也是敗。

  寧源摘下耳機。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從耳朵深處往外敲。他看著灰色的屏幕,上面還殘留著戰場最後的畫面——此去經年跪在沙石地上,戰鐮插在身旁的土地里,周圍是荒原古堡坍塌的城牆殘垣。遠處的天空灰藍,幾片雲在虛空中緩緩移動。他深吸一口氣,把耳機掛在脖子上,推開比賽艙的門。走廊里很安靜。皇風的隊員們從各自的比賽艙里走出來,每個人的臉上都沒有太多的表情。田森從他身後走過時,手在他肩膀上輕輕按了一下,沒說話,但那個按的力度,比任何話都重。

  賽後握手。雙方從比賽艙中魚貫而出,沿著賽台邊緣互相致意。肖時欽走在雷霆隊伍的最前面,他的臉上沒有勝利者常見的興奮或得意,只是帶著一種平靜而專注的神情——那是一個指揮官在完成了一場精密作戰之後,對對手的尊重。他路過田森面前時,兩個隊長握了握手,互相點了下頭。這是老對手之間的默契。然後肖時欽走到寧源面前。他比寧源矮了一截,但他站得很直,肩膀平而穩,抬頭看向寧源時目光里沒有一絲居高臨下的審視。

  「指揮不錯。」肖時欽伸出手,寧源握住了。他的手乾燥而有力,握的時間不長,但力道剛好。就在兩隻手鬆開的那一瞬,肖時欽又開了口,聲音很輕,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但能相信的只有自己。」

  說完,肖時欽拍了拍寧源的肩膀,走向下一個人。

  寧源愣在原地。他的左手還保持著剛才握手時的姿態,手指微微彎曲,像握著什麼東西——不是肖時欽的手,是他那句話里沉甸甸的分量。但能相信的只有自己。這是什麼意思?是說他今天太依賴隊友了?還是說他在關鍵時刻不夠自私?他想起比賽中肖時欽的每一個指令——他沒有指揮自己,他也從不指揮自己。他只是他。寧源站在賽台上,周圍是散場後漸漸空下來的場地,工作人員正在收拾電纜和顯示器。他看著肖時欽的背影消失在選手通道里。

  「哇,好帥哦。」

  寧源回過神來。戴妍琦站在他面前,雙手背在身後,歪著頭看他,笑得像一隻偷到魚的貓。她穿著雷霆的隊服,袖子偏長,指尖從袖口裡露出來一點點。

  「聽說你和蘇未晞在一起了?尊嘟假嘟?」戴妍琦的笑容里全是八卦的味道。

  「這你也信。」寧源無奈地握了握她的手。不是握手的握,是那種對小孩子敷衍的握法。戴妍琦被他握得咯咯笑,把手抽回來在隊服上擦了擦,嘴上還在說「我就說嘛大師怎麼可能跟人談戀愛大師是要普度眾生的」,然後被後面的程泰拉了一下袖子,回頭朝他做了個鬼臉。

  雙方友好退場。皇風粉絲的黃色和雷霆粉絲的藍色在看台上一退一留,兩邊的助威聲交疊在一起,沒有敵意,只有對各自戰隊的支持。有皇風的粉絲舉著燈牌在出口處喊「寧源加油」,也有雷霆的粉絲舉著「肖時欽戰術之神」的橫幅在另一邊高呼。比賽結束了,但榮耀還在。

  但煙雨戰隊那邊,可就不一樣了。

  葉曌的氣功師首秀輸得很乾脆。不是說操作不好,他的念氣技能精準,在側翼好幾次用氣波彈打斷了藍雨的突進節奏,王述擎的述往思緣在正面也抗住了相當程度的壓力。但配合一塌糊塗。葉曌的氣功師帳號從來沒有在正式比賽里和隊友磨合過。煙雨的訓練賽里沒有這套陣容的演練記錄。他和王述擎的念氣配合,兩個氣功師的技能重疊了好幾次,念氣罩放重了、氣波彈互相干擾了彈道、在需要集火的時候兩個人同時交了爆發。配合失誤造成的空檔被藍雨抓住了——喻文州在隊內語音的加持下,將藍雨的策應體系運轉得滴水不漏,黃少天的夜雨聲煩在煙雨陣型的裂縫裡反覆穿插。藍雨拿下了團隊賽,總比分七比三逆轉。


  輸給戰術大師喻文州,並不丟人。但觀眾們卻不這麼想。

  鋪天蓋地的謾罵聲向葉曌湧來。不是那種講道理的批評,是毫無邏輯的發泄。微博、論壇、貼吧,到處都是針對葉曌的發言——「你憑什麼不讓楚雲秀登場?」「就這水平還敢換號?」「煙雨真要被你玩廢了」「趕緊滾回青訓營」。有人把他在團隊賽里的每一個失誤都做成了GIF,配上嘲諷的文字。有人翻出他青訓營時期的數據,說「怪不得一直升不上來」。還有人說這一切都是煙雨俱樂部的陰謀,說楚雲秀被打壓了,說管理層排擠核心選手。楚雲秀的粉絲群甚至在超話里發起了抗議——短時間內湧入上萬人為之聲援,然而點進不少帳號的主頁,上一場比賽時都還在罵她指揮不利。

  葉曌靠在訓練室的窗邊。窗台上的水杯已經涼透了,杯壁上結了一層細細的水珠。他把手機翻面扣在窗台上,屏幕朝下。屏幕還在不停地震動——不是電話,是社交軟體的消息提示。他沒有打開看。天已經黑了,訓練室里的日光燈把他的影子映在窗戶的玻璃上。他看著玻璃里自己的倒影,忽然笑了笑。

  不是苦笑。不是那種被罵了還要硬撐的苦笑,也不是憤怒的笑。就是一種很淡的、從嘴角輕輕彎上去的弧度。他想起今天在場上的時候,用氣功師的念氣罩擋掉藍雨一波集火的那一瞬間。念氣的藍色光芒在屏幕上一閃而過,像一顆很小的星星。他覺得那一瞬間很美。比賽這個東西,是為自己打的。在意其他人的話,沒有意義。

  風吹過來,把窗簾吹得輕輕晃動,在玻璃上他倒影的臉上切出一道明暗交界。他沒有回頭,只是拉上了窗簾,遮住玻璃,也遮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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