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源從比賽艙里走出來的時候,手指還在微微發抖。
他走得很穩,步子不快不慢,黃黑隊服在賽檯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啞光。頭髮在剛才的高強度對拼中散了幾縷下來,貼在額角上,他沒去撥。經過看台時他甚至朝皇風粉絲的方向微微點了下頭,嘴角還掛著那個很淡的弧度。粉絲們尖叫起來,有人喊「大師」,有人喊「寧源」,有人揮著螢光棒敲前排座椅。他照例朝觀眾席揮了揮手,然後走進了選手通道。
通道里沒有攝像機。他把右手插進口袋裡,手指還在輕微地顫動——那是肌腱在高強度負荷之後不由自主的反應,像是在發抖,又像是在痙攣。剛才和賈玉桐那一場,他把手速飆到五百一,整整維持了好幾十秒。那種節奏不是他平時的節奏——驅魔師的輸出本該張弛有度,符紙和鐮刀交替,每一刀之間都有蓄力的間隙。但賈玉桐的氣功師逼得太緊,念氣彈的暴雨沒有給他任何喘息的空間。他只能更快,一刀接一刀,符紙貼著一張接一張地往外扔,手指在鍵盤上快到幾乎看不清輪廓。現在那股勁兒散了,手腕內側的肌腱在隱隱發酸,手指的末梢神經還在以超出正常頻率的速度跳動。他從口袋裡抽出手看了一眼——沒有抖得很厲害,只有指尖在微微晃。他把手重新插回口袋,推開休息室的門。
「回來啦?」南柳青從椅子上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辛苦了。」
寧源嗯了一聲,走到自己角落的位置上坐下來,擰開那瓶放了許久的礦泉水,用左手握著瓶子,右手擱在膝蓋上。蘇未晞從對面看了他一眼,目光從他臉上移到他的右手上,頓了頓,但什麼都沒說。
與此同時,微草戰隊那邊的休息室里是另一番景象。賈玉桐一推門就被團團圍住了——袁柏清遞水,柳菲遞毛巾,高英傑在旁邊站著,臉上掛著那種「我知道你盡力了」的微笑。賈玉桐接過水喝了一口,把毛巾搭在脖子上,坐下來呼了口氣。「可惜了,沒有贏。」他說完看向坐在角落裡正在活動手指的劉小別,半開玩笑地補了一句,「早知道該讓你上,你那個手速剛好克他。」
劉小別把手指收回來擱在膝蓋上,深以為然地點了下頭。他的手指還保持著剛才在台下熱身時高速敲擊的頻率——微草所有替補里他的狀態是最熱的。作為年輕一代里手速的代表,他已經很久沒有遇到一個能讓他把手速飆到極限還覺得酣暢淋漓的對手了。而恰好,最近他的手速遇到了瓶頸,四百八十APM的大關遲遲突破不了。訓練室里他反覆練過無數次,基礎手速穩穩卡在四百八十左右,再也上不去了。王傑希跟他說過,手速這種東西不能強求,需要等一個契機,等一場足夠讓他全身血液都燒起來的對決。賈玉桐剛才在台上和寧源飆到了五百一,他在台下都看得熱血沸騰。
「隊長,下一場,我上還是——」柳菲看向王傑希。按照原計劃,第三場個人賽應該是她上場,她的神槍手在個人賽也有一定的優勢。
王傑希沒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白板上被畫過好幾遍的戰術圖,沉默了一會兒。「我們沒法猜到皇風戰隊下一步的安排。」他說,聲音不快不慢,像是在下棋時讀秒的最後幾秒才落子,「他們第一場用南柳青開場亮劍,第二場寧源趁熱打鐵。這兩步都不是常規套路——劉小別,你上場吧。」
第三場登台時,觀眾都看到屏幕上打出的皇風首發ID——掃地焚香。他們便立刻猜到,皇風這是真的要打個人賽,而不是試圖擴大優勢。田森站在賽台中央與劉小別握手時看著這個年輕劍客眼睛裡藏不住的躍躍欲試,只說了一句好好打。劉小別沒有被田森的沉穩氣場壓住,反而興奮起來。
開局劉小別的手速就飆上去了。飛刀劍的光劍在狹窄地形里極快,劍影步拉出三道殘影,劍光在走廊里閃爍不定。但掃地焚香的戰鐮比他更快,升天陣符紙貼地飛行打斷了他的劍影步起手軌跡,星落的金色光柱從半空中砸下將他逼入走廊轉角。劉小別沒有退——破空式,劍定天下——劍光在走廊里橫掃,掃地焚香的板甲上濺起細密的火星。但田森太穩了,每一刀都不急不緩地打在劍招最薄弱的位置,最後掃地焚香的戰鐮在空中劃出一道鈍重的弧線——即死領悟。飛刀劍的身影被鐮刃吞沒。
榮耀!皇風戰隊個人賽三比零領先。
擂台賽的情況正如林敬言點評的那樣——皇風沒有在擂台賽做太多糾纏。徐匯柳、蘇未晞、沈萬河三人輪番上場,盡力消耗微草的擂台血量,而微草這邊的擂台賽布陣也堪稱經典——柳菲的葉下紅守第一擂,高英傑的木恩守第二擂,王不留行壓軸。當沈萬河的快閃記憶體終於擊倒木恩,帶著百分之五十六的血量見到王不留行時,這場擂台賽的結果就已經註定了。王不留行的滅絕星辰在擂台上如入無人之境,飛槍變向、掃把旋風、重力加速拍——魔道學者的每一個技能都被王傑希用到了極致。閃光彈的軌跡被掃把尾流偏轉,爆炎式手雷被飛行走位繞開,冰彈被他用掃把在空中的連續攻擊判定硬生生打斷。快閃記憶體倒下後,王不留行還剩近半血量。微草穩穩拿下擂台賽兩分。總比分二比三,微草還是落後一分。皇風粉絲還好,微草的粉絲可早就坐不住了。
團隊賽即將開始。場館中央的大屏幕上開始播放地圖介紹畫面——玄緲鏡墟。這張圖在職業聯賽中從未出現過,是本賽季新加入地圖池的原創圖。全場燈光暗下來,屏幕從黑到亮,一層一層地展開。
「觀眾朋友們,接下來要進行的是團隊賽。本次團隊賽的地圖是本賽季新增地圖——玄緲鏡墟。」王若涵的聲音從解說席上傳下來,比之前的語速略快,顯然也對這張新地圖充滿好奇,「林前輩,這張地圖在聯賽中可是第一次亮相,您給大家介紹一下吧。」
林敬言把話筒拉近了些,清了清嗓子。「玄緲鏡墟這張地圖,整體是以中央主鏡台為核心,向四周延展四層環形立體地形。這不是一個平面圖,它是一個垂直落差最大可達十五米的多層結構。層與層之間沒有平坦的直通道路,必須通過鏡門、雲梯、斷崖來完成跳轉。地形虛實隨機切換,沒有固定的最優路線。」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著,像是在畫一個立體的圓,「底層是幻境水域,水面漂浮著破碎的古鏡碎片——踩上去會觸發鏡像幻境,複製出角色自身的虛影來攻擊本體。第二層是中層主戰場,環形封閉迴廊,鏡牆可以反射部分遠程技能,地形非常狹窄,適合近戰抱團推進。第三層是懸空雲階,台階最窄處只有半米寬,隨時會消散,高台視野開闊但極易被擊落。頂層天樞主鏡是決勝區,占領後有團隊buff,但同時會觸發反噬,需要隊友分攤傷害,單人站不住。」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總之這是一張極度考驗團隊分工和走位配合的地圖。單人冒進一定是送。」
而在所有人都盯著屏幕上那張地圖的立體結構圖發呆時,雙方的休息室里都在進行最後的戰術布置。
皇風這邊,寧源拿著沈萬河列印出來的地圖結構圖,用鉛筆在二層迴廊的位置畫了一個圈。
「這個第一層想通過的話,必須留一個人斷後。五個人一起走,只會被鏡像虛影咬住尾巴然後被微草從第三層居高臨下壓制。」
他的聲音不大,但語速比平時快,「鏡像虛影的血量是本體的一半,攻擊力和本體一致。一個鏡像或許不難對付,但五個鏡像同時圍著一個人打,就是五個半血的自己——誰能扛住?」
「目前看起來是這樣的。」田森點了下頭。
「我來斷後吧。」寧源抬起頭。所有人都在看他,但他目光掃過去說得很平靜:「這是我的優勢區間。」
田森沉默了一會兒。他知道寧源所說的優勢區間——不是裝備優勢,不是技能克制,是在網遊里多年被各大公會圍追堵截練出來的以一敵多的牽制手感。那時他一個人在Z縣網吧,開著風華散,在幾個公會的包圍圈裡搶BOSS,技能光影比這五隻虛影濃密得多。他在人群里周旋、拉扯、伺機反擊,那種走一步看三步的牽引節奏早就刻進肌肉記憶里了。田森沒有說「小心」,也沒有說「交給你了」——他只是把筆從寧源手中抽出來,在地圖上標記了一條從第一層通往第二層的最短路線。
「好。臨時指揮權我先來——第二層地圖狹窄,不利於他們雙魔道發揮,我們要想辦法把他們拖在第二層打。未晞的波動劍在南側窄巷站樁輸出;南柳青先在鏡牆死角布陷阱,逼他們走位;匯柳正面壓迫許斌的防線;等寧源從後方策應,完成合圍。一旦讓他們順利拉上第三層,我們的近戰陣容會被他們在雲階上活活放風箏。必須在第二層解決戰鬥。」
微草那邊又是另一番場景。王傑希靠坐在戰術桌邊,手裡的綠茶早就涼透了。賈玉桐在桌上展開地圖結構圖,指尖點在第二層。「第一層的斷後——我猜寧源會親自來做。他最擅長這種一人牽制多目標的局,以前還在嘉世的時候就能靠走位拖動對面的一整條策應線。」他的手指在第一層和第二層之間的通道上划過,「第二層地勢狹小,迴廊窄處僅容一人通過,鏡牆還會反射遠程技能,不適合魔道學者的中高空機動。但他們如果要在第二層截住我們,光靠正面對撞還不夠——田森一定會防著我們直接往上走。」
「所以我們不能乖乖走他們的劇本。」王傑希的聲音很平靜,微側過頭,「許斌,斷後交給你。你不需要打掉所有鏡像,拖住不讓它們干擾我們的推進路線就可以。」許斌點了下頭。
「第二層——如果我是指揮,我會用地形機關分割對面陣型,所以寧源在斷後結束後,會第一時間去找機關。」賈玉桐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我去阻止他?」賈玉桐問。
「不行。」王傑希搖頭。氣功師有群體解控技能,微草在第二層的正面推進需要賈玉桐跟隨團隊保護後排和治療。他抬起頭:「劉小別。你上。」劉小別抬頭看向王傑希。「我們的魔道學者在第二層確實沒法完全發揮,用高英傑來換你上場——我需要你的機動力去攔住寧源。只有一個要求:拖住他,拖到正面戰場結束。」
王傑希將筆放在地圖中央。「第三層是我們的優勢區。高英傑和葉下紅從高空掩護團隊走位,到半空壓制、範圍控場。只要搶先在三層站穩雲階,居高臨下配合第四層主鏡buff,足夠收掉殘局——至於第四層,看情況再說,先站穩第三層。」
中場休息時間轉瞬即逝。兩隊在各家粉絲的歡呼聲中登台。皇風戰隊,田森、寧源、沈萬河、蘇未晞、任俊馳,第六人南柳青。微草戰隊,王傑希、許斌、高英傑、賈玉桐、袁柏清,第六人劉小別。
握手時田森握著王傑希的手,一貫沉默的人難得開了口:「王大眼,我們的新人可都比你們的強多了。」王傑希掃了眼寧源站的位置,淡淡回了一句:「那就期待你的表現了。」
計劃明確之後,雙方同時從出生點往各自戰術目標行進。在皇風這邊,此去經年主動脫離大部隊,留在第一層斷後;在微草那邊,獨活脫離大部隊,同樣留在第一層斷後。兩支隊伍的斷後戰術如出一轍。
「交給我吧。」語音頻道里寧源的聲音不輕不重。
幾乎在同一時間,微草那邊許斌也說了一句「交給你們了」。
此去經年站在鏡池中央的石板橋上,四周水面上漂浮的古鏡碎片反射著幽藍色的光。水面下暗藏的鏡刺陷阱在腳邊閃爍著微弱的光芒。他一踏入水面,水面便盪開一圈圈漣漪——五個鏡像從漣漪中心浮出來,黑霧凝聚成此去經年的輪廓,戰鐮、白袍、甚至戰鐮刃口上的細小劃痕都復刻得一模一樣。五個半血的皇風五人同時朝此去經年撲來。升天陣、星落、爆炎式手雷——每一個技能都是他們自己的,攻擊力和他們的面板一樣,數量是五個。
但寧源不退。此去經年踩著石板橋的邊緣側身閃過第一道升天陣,反手給自己的戰鐮拍上強化符和加速符——他不是要硬殺這五個虛影,打掉它們沒用,過一會兒還會再生。他要做的是牽制。白袍身影踏著交錯的鏡橋碎步移動,每一步都踩在鏡像攻擊的間隙上,戰鐮不時斜劈而出斬碎某個逼近的虛影,又立刻收刀走位讓過從背後捅來的另一把鐮刀。五個虛影擠在鏡橋之間互相卡位,不時被彼此的光影覆蓋看不清他下一瞬的落腳點。
此去經年靈活的像山里靈活的狗。
王若涵忍不住問林敬言:「林前輩,寧源選手這種牽制流打法是如何形成的?」
「這個啊,說來話長。」林敬言靠在椅背上,嘴角浮起一個很淡的笑,「我之前回家探親的時候路過Z縣,進了一家網吧,正好看見他在那裡打榮耀。那時候他還不叫寧源,也不叫風華散,網吧里的人都叫他『那個搶BOSS的瘋子』。當時葉修托我給他帶句話——說嘉世在找新人,讓他去試試。」
「當時他在被幾個公會的人圍剿,一個人,一個彈藥專家,在幾個公會的包圍圈裡硬是把BOSS給搶了。我站在他身後看了幾分鐘,他的走位和普通的網遊玩家不一樣——每一次閃避後面都藏著下一步的反擊路線,從不單純為了跑而跑。」林敬言頓了頓,「他的牽制流和莫凡的拾荒流雖然節奏不同——莫凡是因為長期拾荒,保命和移動是最重要的指標,所以先逃命再抓死角反擊。寧源則是主動搶BOSS,在各大公會之間周旋,每一個閃避都帶著明確目的——閃開同時重新搶占更有利的攻擊位,隨時準備反咬那些追他的人。現在你們看到的,不過是用驅魔師重新演繹了一遍他當年的老本行罷了。」
水榭上空刀光符影交織不斷,碰撞出一朵朵墨色氣浪。談笑間,此去經年已經掩護著皇風四人度過長橋,踏實的腳步聲落在迴廊石板上的一瞬,四個虛影同時碎成無數幽藍色光片,如鏡面炸裂,飛濺的光點紛紛揚揚落入水面。這下你可攔不住我了。此去經年且戰且走,逼退自己身後的屬於自己的殘影,身影消失在第二層入口。
而在另一邊,獨活的斷後方式更簡單——騎士盾高舉,嘆息之壁的暗金色光芒在幻境水域中格外醒目。五個鏡像同時被嘲諷,仇恨牢牢吸附在騎士盾上,各色技能砸在重甲上濺起火星卻不能傷他把戰線推到第二層的入口。
進入第二層後寧源沒有急於與隊友匯合。他對著麥克風平靜地說了一句:「我已經進了第二層,現在去找機關。」然後打開了地圖標記——第二層的特殊機關是兩面散發著奇異光芒的古鏡,分別位於迴廊的東西兩端。兩面古鏡可以被激活後觸發全地圖的鏡影互換效果,將觸碰鏡牆的敵方角色隨機傳送到另一面古鏡的位置。這兩個機關,是先手權的關鍵。誰先找到並激活古鏡,誰就能強行打亂對面的陣型。而由第二層通往第三層的路只在地圖中央的那條旋梯。田森在另一頭冷靜布置:「我們必須儘快到達第二層中央,趕在他們上樓之前截住他們。這就是我們要打的地形。」
而微草並不想在第二層和皇風硬碰硬。王傑希的聲音在微草語音里短促有力地命令著:「加速,往中央旋梯走。不要戀戰。」袁柏清的冬蟲夏草被護在隊伍中間,賈玉桐的昨葉何草在側翼,時不時放出念氣感知探查著走廊岔路。
寧源在東側迴廊找到了一面古鏡。這面鏡子嵌在青銅鏡牆中央,鏡面不是反光的——它在自己發光,幽藍色的光紋在鏡面上緩緩流動,把周圍昏暗的走廊照得忽明忽暗。此去經年舉鐮要擊碎那鏡面,用技能觸發它換取傳送權。戰鐮剛舉到半空中——一把光劍擋住了鐮刃。「鐺」的一聲脆響在狹窄的迴廊里格外刺耳。飛刀劍。劉小別也趕到了這裡。他一路從中央旋梯全速跑過來,光劍追魂的劍身上還殘留著急行軍時破風的余勁。
「看來王傑希派你來不是偶然。」寧源透過屏幕看著飛刀劍微微抬起劍尖的姿態。微草戰隊的換人意圖在這一刻完全清晰了——劍客在近戰職業中的機動力數一數二,光劍的攻速與三段斬、劍定天下的位移範圍,足以死死纏住驅魔師。魔道學者機動確實更強,但受制於第二層低矮狹窄的走廊,機動優勢無法展開。用高英傑換下劉小別,既避免魔道被壓制,又犧牲了高屬性火力來換取在迷宮中對位封鎖寧源的這步棋。而這個對位,同樣是劉小別渴望的機會。
飛刀劍打字:「這下,可沒有人攔著我們倆了。」
然後飛刀劍火力全開。三段斬拉近距離,第一段橫斬破風,第二段下劈完全不留退路,第三段上挑逼此去經年變向。劍勢密不透風,光劍的劍跡在空中織成密集的網。這不是試探,不是周旋,而是年輕的劍客把所有戰意灌入最開始的一輪快攻——越打越快,劍招之間沒有停頓。
寧源也不退。一張強化符貼在浮生若夢上,旋風開啟,戰鐮高速切割之下整道走廊的風都捲成漩渦。叮叮叮叮——密集的金鐵交鳴幾乎快要連成一道不間斷的斬擊聲,光劍的劍鋒與戰鐮的鐮刃在窄巷中不斷碰撞,火星濺向走廊兩側的青石牆壁。旋風剛散,星落於半空砸下逼得飛刀劍後躍;金光未散,劍影步又拔起三道殘影分三個方向圍向此去經年。每一道殘影都握著光劍的虛像,同時出劍——此去經年把飛火流星砸在最前方的殘影上,但另外兩道已掠向自己左肋和後背。
一道定身符貼在自己身上——霸體硬吃。接著魂御脫手而出,鐮刀斬掉右側殘影的同時寧源再度甩出淨化符。符紙落在劍影步死角炸開,劉小別的攻擊被打斷。飛刀劍不退反進——劍定天下開啟,劍意激盪中破空式再次提速。
兩個人的手速都在狂飆。劉小別年輕,手指爆發力正處巔峰,光劍揮舞帶起的殘影在狹窄的迴廊內越打越密。他等這一場太久了——從他在台下看著賈玉桐和寧源飆到五百一的那一刻,他全身的血液就在沸騰。賈玉桐說得沒錯,這種對手來帶的壓迫感,正是他突破瓶頸的契機。四百八十APM——這是他一直卡住的天花板,今天他要在這裡打碎它。飛刀劍的光劍速度隨著他的心跳加快,劍定天下的劍氣還在激盪,他的手指在鍵盤上急不可耐地更快、更密、更不留餘地。
三百。三百五十。三百九十。四百一十。後台APM數據同步飆升——雙方誰也不讓誰,鐮刀與光劍糾纏碰撞,鏡牆映出二者的殘影。劉小別感到手指尖流過一股電流似的快意,當他的APM終于越過那道卡了他許久的480大關,一種從未有過的輕盈從血液深處竄了上來。
而寧源沒有被他這種爆發壓制住。他的驅魔師極少以高速單挑著稱,但此刻此去經年揮鐮的頻率已經完全不遜飛刀劍。他在等。等這個手速讓自己第四次命中飛刀劍——若夢的被動觸發條件達成。鐮刃第四次劃開飛刀劍的護甲時,銀武「浮生若夢」的被動效果觸發——第四次命中觸發一次短暫的束縛,時間不長,只有一秒。但對寧源來說足夠了。
此去經年趁飛刀劍被束縛的那一瞬從他劍鋒下閃出來,轉身直接拍向古鏡。手掌離鏡面只差半寸。
劍定天下!劉小別的指尖在鍵盤上猛敲,飛刀劍周身爆開一圈劍氣——剛剛掙脫束縛的劍客拼盡全力高速釋放劍定天下,狂亂的劍光將走廊映成一片雪白。劍氣激盪之下此去經年被劍氣推得往側邊一偏,手掌擦著古鏡的邊緣滑了過去,只差半寸便觸到那流轉的幽藍光紋。這一偏,角度徹底暴露。飛刀劍借劍氣餘波從束縛中掙脫,身形帶著殘影掠過來,劍尖精準地搶在此去經年回身之前點在了古鏡的觸發核心上。鏡面上的幽藍光芒猛然炸開,古鏡被激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