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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年味

2026-09-19 02:12:43 作者: 蓼藍的白蘞

  新年將至,整個職業圈也陷入難得的平靜。各大戰隊的訓練室里鍵盤聲漸漸稀疏,選手們陸續拖著行李箱踏上歸鄉的列車,基地走廊里迴蕩的不再是戰術討論和滑鼠點擊,而是偶爾傳來的一兩聲行李箱軲轆碾過地磚的聲響和門禁刷卡時短促的滴聲。各個俱樂部都在利用冬季轉會期補強自己的陣容——有的在物色青訓營里的好苗子,有的在接觸合約即將到期的選手,但目前還沒有爆出太大規模的轉會新聞,聯盟官方也還沒有放出任何重磅消息。

  不過,在霸圖俱樂部,墨韻正坐在經理辦公室里。經理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的電腦屏幕上打開著本賽季第一輪的數據報表,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他今年四十出頭,在霸圖做了多年行政工作,見過無數選手來來去去,但像墨韻這種性格的新人,他還是頭一次遇到。他客氣地詢問墨韻這半個賽季以來的感受,問他適不適應霸圖的訓練節奏,和隊友相處得怎麼樣,對新基地的宿舍條件滿不滿意。墨韻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想了想,然後如實回答。個人賽方面,他上場次數不多,但基本上每次上場都能穩吃對方一個名次——不是那種碾壓式的勝利,而是穩穩噹噹、讓人放心的那種。而團隊賽中他的表現極為亮眼,作為霸圖戰隊攻防轉換的節奏中轉站,他的鬼陣在張佳樂的百花式光影和韓文清的大漠孤煙正面強攻之間起到了關鍵的銜接作用。他的打法不像霸圖傳統風格那樣敢打敢拼、正面硬撼——他的斬鬼和陣鬼交替使用,打法更偏向學院派,平和而精準。霸圖粉絲對此也有過一些抱怨,說這個新人不夠「霸圖」,不夠硬,不夠剛。但霸圖粉絲對自家人從來都是包容的——吐槽歸吐槽,該支持還是會支持。他用自己的方式在霸圖的戰術版圖上找到了一個沒人能替代的位置。

  經理點了點頭,從文件夾里抽出一份續簽合同推到他面前,問他是否考慮續簽。墨韻把合同翻開看了一眼——年薪,出場費,商業分成,條款清晰明了。他合上合同,驕傲一笑。「雖然呢——我是一個暑假工。本來就是來救火的。但霸圖戰隊這麼信任我,我自然是會走下去的。」他說這話的時候下巴微微揚起,眼睛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底氣,像是這個決定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經做好了,今天不過是走個流程把它說出口。經理端著那杯涼咖啡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霸圖有你很好,來年繼續加油。

  榮耀公司照例推出了新年活動。每年春節期間,官方都會在遊戲內上線一系列限時任務和排行榜競賽,讓職業選手和普通玩家同台競技。今年的主題是「迎財神」——玩家需要在遊戲內完成各種挑戰任務來收集「財神令」,然後用令牌兌換限定外觀、稱號和材料。活動分好幾個賽道,有副本競速、有PVP擂台、還有模擬經營類的副玩法。職業選手們大多會參與,畢竟這是和粉絲互動的好機會,也能在休賽期保持一定的曝光度,但參與的時間長短各不相同。有些人會全程泡在活動里,有些人只打幾場露個臉就走。寧源這次就沒有過多參與。他本來就不太喜歡這種熱鬧的場合——以前在皇風的時候,每逢官方活動他都是被田森和南柳青半推半就才肯上去打兩把。今年更是一點心思都沒放在這上面。藍樂樂拉著他到處玩,從C市的一路玩到附近的小縣城,吃遍了各種過年才有的小吃攤。有時候路過網吧,藍樂樂會拉著他進去打兩把路人局,不是以職業選手的身份,就是隨便建個小號,在魚塘局裡和一群不認識的人亂打一通。有一次他們碰上了一個特別囂張的路人,打完還公屏嘲諷「你倆是情侶吧菜成這樣還雙排」。藍樂樂笑得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寧源面無表情地回了句「嗯,是挺菜的」,然後退出房間,拉著藍樂樂的手走出網吧。他確實沒有把心思放在活動上,他的心思在別的地方。

  不過,這次活動有幾個新身影闖入了眾人的視野。煙雨戰隊的葉曌,用他的流氓日月星辰打進了PVP擂台排行榜前十。他在活動期間幾乎全天在線,從早刷到晚,每一次上榜都伴隨著粉絲們在社交平台上的狂歡——他那句「為了挑戰更強者」被翻出來反覆轉載,有人做了他在活動賽里所有精彩操作的集錦視頻,標題叫《葉曌的曌是日月當空的曌》。他在視頻下面回復了一句「青訓營的飯更好吃」,然後被王述擎截圖發在煙雨群里嘲笑了很久。

  韶峰戰隊的隊長毛靖晏,用赤湘打進了副本競速榜的前五。他的術士在競速賽里的表現讓人眼前一亮——不是那種追求極限輸出的加點,而是用控場和詛咒為隊友創造輸出空間,把整個副本的節奏從頭到尾安排得明明白白。有人在論壇里分析他的副本錄像,說「韶峰的真正戰術安排者不是左知樞,而是毛靖晏本人」,左知樞本人用小號在下面回了一句「深以為然」。

  霸圖戰隊的墨韻,用他的斬鬼落墨紅塵同時打進了PVP和競速兩條賽道的前十。他的鬼陣在PVP里變幻莫測,斬鬼的爆發力和陣鬼的控場力交替使用,讓很多第一次和他交手的玩家大呼「這到底是鬼劍士還是刺客」。而在競速賽里,他的清怪效率極高,鬼陣一開就是一片,配合霸圖風格的正面碾壓,打得乾脆利落。暑假工?那也是工!


  葉曌和墨韻兩個人都進入了排行榜前十,在活動結束前的最後幾天裡你追我趕,名次來回互換,成了粉絲們津津樂道的話題。有人把他們的對戰記錄整理出來,發現兩個人在活動期間一共碰上了多次——葉曌贏的略多一些,但每一次都打得極其膠著。關於「新生代第一人」的討論又開始在論壇上發酵,有人站葉曌,有人站墨韻,還有人提名韶峰的曹秉朔和微草的賈玉桐,說這四個人的風格各不相同,將來必有一戰。這個討論傳到皇風這邊時,南柳青在群里發了一句「你們是不是忘了一個人」,然後貼了一張寧源在團隊賽里用路西法拿下MVP的舊圖。群里安靜了片刻,然後徐匯柳回了個句號,沈萬河回了個「數據上確實不應被排除」,何偉堂回了個貓貓點頭的表情包。寧源沒有回消息。

  這幾天,他與藍樂樂宛如一對真正的夫妻。藍父藍母住在樓下,每天早上天剛亮就結伴出門去菜市場,說年貨還沒備齊,要再買點臘肉和燒餅。實際上該買的早就買齊了——冰箱裡塞滿了炸好的酥肉和滷好的牛肉,廚房角落裡堆著好幾箱砂糖橘和花生糖。但藍母說不行,過年就是要天天去菜市場才熱鬧,藍父在旁邊點頭附和說對,今天要去買條新鮮的鱸魚,年夜飯上做個清蒸的,寧源喜歡吃魚。他們大概也知道,只是不約而同地給兩個人留出獨處的空間。

  他們去了附近好幾個小縣城,沒有坐高鐵,而是坐了那種最慢的綠皮火車,車廂里人不多,窗戶可以打開一條縫。藍樂樂靠在他肩膀上,指著窗外飛速後退的田野和村莊,說那個屋頂上有隻貓,寧源眯著眼睛看了很久才找到那隻趴在瓦片上的橘貓。他們在某個不知名的小鎮下了車,鎮上的老街鋪著青石板路,兩邊的店鋪掛滿了紅燈籠,有賣糖畫的老人坐在街角,銅鍋里熬著金黃色的糖漿,用小勺舀起來在石板上畫出蝴蝶和龍的形狀。藍樂樂買了一隻蝴蝶,舉在手裡對著陽光看了很久,然後咔嚓一聲把翅膀咬掉,把剩下的遞給寧源說你嘗嘗這個比B市的好吃。路過一個賣煙花的攤位時,她拽著他的袖子不肯走,最後寧源買了一捆仙女棒。晚上在小鎮的河邊放煙花,她把點燃的仙女棒舉過頭頂,金色的火花在夜色中劃出一道一道細碎的弧線,倒映在河面上和天上的星星分不清哪個是哪個。

  「哥。」藍樂樂忽然開口。她手裡那根仙女棒已經燃盡了,只剩下一截黑色的細鐵絲還冒著淡淡的青煙。「退役以後,你有什麼打算?」

  寧源沒有立刻回答。他手裡的那根仙女棒也快燒完了,火花一點一點往下掉,在青石板地面上彈了幾下就滅了。他抬頭看著河對岸那些亮著燈籠的房子,每一扇窗戶後面都有一家人圍在一起吃飯,蒸鍋的白汽從半開的窗縫裡冒出來,被夜風一吹就散了。他把那截燒完的細鐵絲扔進垃圾桶,雙手插在口袋裡,往前走了一步。藍樂樂跟在他身後,踩著他的影子。

  「退役以後啊。」他說。聲音很輕,被河風吹散了一半,但藍樂樂還是聽到了。「回Z縣吧。或者隨便哪個小縣城都行。房子不用大,有個院子最好,能種點東西。」他停了一下。藍樂樂沒有插話,只是安靜地跟在他身後。她的高跟鞋在青石板路上踩出清脆的聲響,一下一下,和他的運動鞋踩在石板上的沉悶節奏交疊在一起。「早上跟她一起去菜市場,買點番茄和雞蛋。她愛吃紅燒肉,我學過,做得一般,但她不挑。下午如果沒事,就窩在沙發上打打遊戲,不是職業那種打法,就是隨便玩玩。她大概會在旁邊看書,或者彈鋼琴。晚上出去散步,沿著河邊走一圈,走到橋頭再走回來。路燈不用太亮,能看清路就行。」他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放在欄杆上,低頭看著河面上倒映的燈籠光。那些光在水面上輕輕晃動,紅的、黃的、暖的,像是有人在水底點燃了無數盞小小的燈。「我這個人沒什麼大志向,也不太會說話。所以也不需要多大的房子多好的車。」他的聲音越來越輕,像是在說給自己聽,又像是在說給河對岸那些不認識的人聽。「只要每天推開門的時候,有一盞燈亮著。她在燈下面,就夠了。不是每個人都要出人頭地的。能和喜歡的人安安穩穩過一輩子,已經很好了。」

  藍樂樂走到他身邊,把手輕輕放進他放在欄杆上的那隻手裡。她的手指涼絲絲的,和那天在高中的操場上摸他手背時一樣的溫度。她沒有說「那個她是誰」,也沒有說「你說的是我嗎」,只是輕輕把手指插進他的指縫裡,掌心貼著他的手背,陪他一起看著河面上那些安靜地晃蕩著的燈籠光。她想,我等這句話等了太久太久。從他把她從胡同里救出來的那個晚上開始,從他第一次在公屏上打出「お前も舞うか」的時候開始,從他把那條藍色髮帶系在她手腕上的那個天台開始。她一直在等。等他用他的方式,用他那不太會說話的嘴,用他那總是慢半拍的表達,說出這句話。而他說的時候沒有看她,沒有單膝跪地,沒有玫瑰花,沒有拉小提琴的人站在旁邊——他只是站在一條不知名小鎮的河邊,看著河對岸那些不認識的人家的燈籠,把他退役以後的所有計劃都告訴了她。而那個計劃里,每一個字都是她。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足以。


  C市最高的那棟樓頂層,落地窗外是整個城市的夜景。湘江兩岸的燈火在玻璃幕牆上倒映成一片流動的光帶,遠處橘子洲的偉人雕像在夜色中只剩下一個模糊而莊嚴的輪廓,嶽麓山上的電視塔閃爍著紅色的信號燈,像是懸在半空中的一顆星星。餐廳里很安靜,鋼琴師在角落裡彈著一首不知名的爵士樂,琴鍵在他手指下輕柔地起伏,音符像羽毛一樣飄在空氣中。燭台的光在白色桌布上輕輕搖曳,映得酒杯邊緣那圈檸檬片泛著微弱的金色光澤。

  夏雲溪把最後一塊牛排切成小方塊,用叉子叉起來在黑椒汁里慢慢轉著圈,像是在畫什麼只有她自己看得懂的圖案。她的手腕上戴著一隻細細的銀色手鍊,是去年生日時他送她的那條。手鍊上掛著一個小橘子形狀的吊墜,在她轉動叉子時叮叮噹噹地輕輕碰撞。她低著頭,睫毛在燭光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嘴角掛著一個調皮的弧度。

  「知之,你說我們隊今年能拿第幾?」她把牛排放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說話含含糊糊。她每次吃東西都會把自己塞成一隻倉鼠,然後含糊不清地跟他說話,仗著他百分百能聽懂。顧知之正在給她剝一隻蝦,蝦殼在他手裡轉了幾圈就完整地脫了下來,他把蝦肉放進她面前的小碟子裡。「前三。」他說。他的聲音溫潤而篤定,和他每次在賽前戰術會議上說「這波我們能打」時一樣平靜。夏雲溪把蝦肉塞進嘴裡,眼睛轉了轉,又問:「那如果拿不到呢?」顧知之拿起餐巾擦了擦手指,然後抬眼看她。他太了解她了——夏雲溪從來不會在吃飯的時候聊成績,她在比賽復盤會議上都經常走神,不可能在燭光晚餐里突然關心起韶峰的排名。她聊成績的唯一原因是她在為另一件事做鋪墊。就像她每次訓練賽輸了一局就會忽然問他晚上想吃什麼,然後拐彎抹角地讓他答應帶她去吃火鍋。「你想說什麼?」他問。

  夏雲溪放下叉子,雙手撐著下巴,歪著頭看他。落地窗外的霓虹燈在她眼睛裡碎成一片星星點點的光,紅色的是遠處的GG牌,金色的是湘江大橋上的路燈,藍色的是對面寫字樓頂的航空障礙燈。她的嘴角掛著那個他最熟悉的弧度——調皮、歡快,又藏著一點點只有他能看出來的緊張。那種緊張藏得很深,藏在她故意拖長的尾音里,藏在她無意識地用手指絞著桌布邊緣的動作里,藏在她說完話之後屏住的那不到半秒的呼吸里。

  

  「我想說——打完這次比賽,我們就訂婚吧。」

  她說這話的語氣和平時說「知之我們今天去吃火鍋吧」差不多。不是鄭重其事的求婚,不是小心翼翼的表白,而是一種近乎賴皮的、理所當然的通知。像是在說「我已經想好了,你也應該已經想好了,所以我只是替我們兩個人把這句話說出來」。她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在宣布今晚的餐後甜點選什麼——但她的另一隻手,那只在桌下他看不到的地方的手,正緊緊攥著自己裙子的下擺,指節都攥白了。

  顧知之的手指在餐巾上停住了。他看著她的眼睛,她也看著他的。她的耳根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從耳垂開始,一點一點往外蔓延,像墨水暈開在宣紙上。但她沒有移開目光,嘴角那個弧度反而越翹越高,像是在跟他叫板。他認識她這麼久,從小時候她在學校門口揪著他的書包帶子說「知之你要送我回家」,到後來在韶峰基地里賴在他沙發上不肯走說「我就躺一會兒」,再到現在坐在這家餐廳里理直氣壯地通知他要訂婚。他一直以為自己早就習慣了她的所有出其不意,但此刻他還是被這句話擊中了——不是被它的內容,而是被她藏在輕鬆語氣底下的那股認真勁兒。那股勁兒他知道,她在賽場上每次決定一個人衝進對面陣型開大招的時候就是這樣,表面笑得張揚,其實心裡什麼都想好了。

  「你這是在跟我求婚嗎?」他問。他的聲音還是那麼平穩,但他的手指在餐巾上輕輕捻了一下。

  「不算。」夏雲溪把下巴從手掌上移開,用叉子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叉子上還殘留著黑椒汁的痕跡,她拿著它在空中畫了個圈,「這是在誠摯且不正式地通知你,本小姐已經做好決定了。至於求婚——那是你的事。」她把叉子放在碟子旁邊,雙手交叉抱在胸前,揚起下巴看著他。她的下巴揚得高高的,但她的耳根已經從紅變成了深紅,那片深紅正順著脖子往下蔓延,消失在鎖骨上方那圈白色連衣裙的領口邊緣。「你要好好想,要隆重,要驚喜,要有好多好多玫瑰花,最好還有那種會拉小提琴的人站在旁邊——反正不能比上次曹秉朔給劉輝瑞過生日排場小,不然我會覺得你不夠重視我。」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語速越來越快,像是在用話語的密度來掩蓋自己的心跳。

  「那曹秉朔上次包了半個火鍋店。」顧知之面不改色地說。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肉放在她碗裡,動作平靜得像是在訓練室里幫她調整鍵位。「那你看著辦。」夏雲溪把最後一塊蝦肉夾起來,理直氣壯地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然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檸檬水。

  顧知之看著她鼓鼓的腮幫子和紅紅的耳根,看著她手鍊上那個小橘子吊墜在燭光下輕輕晃動,看著她用喝水來掩飾自己其實已經緊張到不行的樣子,伸手把她面前那杯已經涼了的檸檬水往旁邊挪了挪,怕她說話時手舞足蹈打翻杯子。「好。」他說。就一個字,和他平時在賽場上報戰術指令時差不多。夏雲溪眨了眨眼,她本來準備了一大堆話,但那些話全被這一個字堵在了喉嚨里。她張了張嘴,然後低下頭,用叉子戳了戳碟子裡那塊已經涼了的牛排。「……你就說一個好就完了?我可是認真想了很久的。」她的聲音忽然小了下去,和剛才那個理直氣壯通知他要訂婚的夏雲溪判若兩人。

  「我知道。」顧知之伸出手,把她放在桌上那隻手輕輕握進掌心,拇指在她的手背上慢慢畫著圈,一圈,兩圈,三圈。「你認真想了很久的事,我都會認真回答。好,就是好。不需要別的字。」

  夏雲溪沒有把手抽走。她低著頭,碎發遮住了半邊臉,但嘴角那個壓了好幾次都沒壓下去的弧度被顧知之看得一清二楚。窗外夜色漸濃,湘江兩岸的燈火在玻璃幕牆上倒映成一片流動的光帶,像是整座城市都在為這場不算求婚的約定點亮了煙花。鋼琴師彈完了那首爵士樂,換了一首更柔和的曲子,琴鍵在燭光里輕輕起落。夏雲溪終於抬起頭,把眼角的碎發別到耳後,用那雙被霓虹燈映得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他,說那現在我們可以點甜點了吧。顧知之叫來服務員,要了一份熔岩巧克力蛋糕。夏雲溪說一份不夠要兩份。顧知之說你吃不完,夏雲溪說吃不完可以打包明天帶去基地。顧知之想了想,說那要三份,給秉朔和輝瑞也帶一份。夏雲溪笑了一聲說你不是說他們吃太多了嗎,顧知之面無表情地說過年了破個例。燭光在兩個人之間輕輕搖曳,窗外這座城市和窗外那片流動的燈火一起安靜地等著新年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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