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木恩上場。在王不留行與掃地焚香那場極限對決的過程中,防風一直守在微草陣型後方默默吟唱著恢復術,守護天使的聖光一次次落在木恩身上,將他之前在與此去經年纏鬥中被打掉的血量一點一點往回拉。當田森的掃地焚香終於撐著戰鐮重新站起來時,木恩的血量已經恢復到了百分之七十——雖然不算充裕,但也還能打。
好好一場團隊賽,被整成了擂台賽。可觀眾們卻很買帳,畢竟他們也是第一次看見在團隊賽里玩擂台車輪戰的,新奇的賽制加上雙方頂級選手的接連碰撞,讓看台上的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
木恩騎著掃把緩緩飛入走廊中央,掃把尾端的星輝在昏暗的月光中拖出一道淡金色的光軌。掃地焚香撐著戰鐮站在他對面,板甲上的腐蝕痕跡和凹痕在月光下清晰可見,血量只剩下可憐的百分之十四。高英傑沒有多廢話,木恩一抬手便召出了魔道學者七十級技能——光電兔。那隻由魔法構成的機械兔從掃把尾端躍出,落地時炸開一圈淡藍色的電弧,AOE束縛效果瞬間將掃地焚香籠罩其中。緊接著掃把旋風捲起,配合光電兔的大範圍持續傷害,直接將田森的血量清空。擊殺提示彈出,掃地焚香重重地倒在木地板上,戰鐮從手中滑落,在地板上彈了一下然後歸於沉寂。田森鬆開鍵盤,靠回椅背上,閉上眼睛深深地呼出一口氣。
高英傑還沒有來得及喘口氣,一桿鐮刀便直撲木恩面門而來——此去經年。謝念殊根本沒有給木恩任何喘息的空間,他在田森倒下的同一瞬間就已經從走廊轉角沖了出來,強化符貼在腿上,移動速度快得像一道白色的閃電。高英傑幾乎是本能地操控掃把後仰,木恩整個人貼著掃把頭往後倒飛出去,鐮刃擦著他的鼻尖划過,險之又險。「這不講武德啊!英傑還讓田森喘了口氣呢。」觀眾席上,微草的粉絲們紛紛為高英傑打抱不平,有人站起來指著謝念殊的方向大聲抗議。
「可對謝念殊來說,勝利在他眼裡才是最重要的吧?」王若涵的聲音從解說席上傳來,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但更多的是對這位選手獨特風格的客觀評價,「在他的字典里從來沒有『公平』和『武德』這兩個詞,他只知道一件事——對手還站著,戰鬥就沒結束。」
賽場上兩人打鬥如火如荼。此去經年的歐美打法依舊瘋狂而強勢,戰鐮揮舞得密不透風,升天陣、飛火流星、地雷滾涌交替出手,每一刀都帶著讓人窒息的壓迫力。高英傑在經過最初的慌亂後漸漸穩住了陣腳——他不是第一次面對謝念殊了。之前在此去經年的瘋狂壓制下,他的掃把舞被拆得七零八落,連重置空中連擊次數的空隙都找不到。但現在他開始適應了:謝念殊的歐美打法雖然兇猛,但有一個致命的弱點——他不會變通。歐美打法強調正面壓制和持續進攻,一旦對手跟上節奏,就會陷入謝念殊最擅長的正面消耗戰;但如果對手能在跟上節奏的同時,偶爾打亂節奏、加入一些他不熟悉的變量,他就會因為無法預判而出現短暫的遲疑。高英傑正是抓住了這一點,他開始在掃把舞的連擊間隙加入一些魔術師式的詭譎變向——不是像王傑希那樣完全不按常理出牌,而是在學院派的紮實基礎上,偶爾加入一兩道讓他看不懂的弧線。六四開的局面,謝念殊六,高英傑四。
解說席上的林敬言卻是皺起了眉頭。他盯著屏幕上的血量對比數據看了很久,手指在解說檯面上輕輕敲著。怎麼了?王若涵詢問著林敬言,雖然她也對榮耀有所了解,本人也是神之領域的高手,但論遊戲理解她還是沒有作為職業選手的林敬言厲害的。
「一開始,此去經年的血量就領先於木恩。可這一陣交手過後,兩個角色的血量持平了。明明此去經年一直占據著上風,但他的血量流失卻比木恩更高,這不是正常的消耗曲線。」林敬言邊解釋,邊在解說台的平板電腦上調出了木恩的技能數據。可以看到,木恩技能列表中的高階技能——光電兔、超級旋風拍、技藝融合、掃把旋風、重力加速拍、熔岩燒瓶——都已經進入了冷卻倒計時。高英傑在這些技能還在冷卻的情況下,依然和謝念殊打成了平血,這意味著什麼?
「技能循環斷了啊。」王若涵也明白了林敬言的意思,「他把所有高階技能都交出去打了這波壓制,但現在這波壓制沒能帶走此去經年,接下來木恩會進入一段相當長的技能真空期——高英傑這是在賭,賭他能在技能全交的這段時間裡把謝念殊壓死。」
「是的。高英傑要不然就是想畢其功於一役,要不然就是還留有什麼後手。」林敬言的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兩團光影在走廊里不斷碰撞,掃把的星輝與鐮刀的寒光交錯閃爍,木地板上布滿了符紙炸開的焦痕和掃把旋風颳出的裂紋。
就在這時,走廊轉角處再次響起沉悶的腳步聲。一桿鐮刀飛來,起手式與之前的此去經年一模一樣——白袍驅魔師,披風在月光下泛著暗淡的光澤,鐮刃上貼著強化符,衝刺的速度、出刀的角度、符紙的飛行軌跡,都和謝念殊本人沒有任何區別。此去經年硬身符硬吃這一擊,鐮刃劈在板甲上濺起一串火星。謝念殊把滑鼠一划,視角快速轉向那個偷襲者的方向,然後他看到了那個和他一模一樣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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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牌貨,此曲經年,加入戰場。
微草隊伍語音頻道內,賈玉桐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得意:「做得好,英傑。接下來交給這個冒牌貨吧。」這個冒牌貨是由系統根據角色主人的操作招式而生成的。對於賈玉桐這樣靠出其不意和隨機應變取勝、平時沒有太亮眼的固定招式的選手而言,昨夜何草的複製人實力一般——系統只能模仿他常規的技能銜接和念氣釋放角度,無法復刻他那些在實戰中臨時起意的猥瑣套路,比如之前用沙子致盲謝念殊的那一手,系統根本學不會。但謝念殊不一樣。他的打法太獨特了——極端自私、完全不計後果、每一刀都在進攻,像一個永遠不知疲憊的君王般一次次向對手發起正面衝鋒。這種打法在系統看來是最好模仿的,因為它的邏輯太過清晰:進攻、進攻、再進攻,不需要考慮退路,不需要考慮隊友,只需要在最快的時間裡把所有攻擊全部傾瀉在目標身上。
碰碰,火星四射。兩個白袍驅魔師在走廊中央激烈碰撞,戰鐮與戰鐮不斷相擊,符紙與符紙在半空中炸成一片密集的光霧。此去經年與此曲經年,兩個一模一樣的身影交錯在一起,披風翻飛,板甲碰撞,鐮刃在月光下劃出一道又一道凌厲的弧線,好似真假美猴王。系統的操作反應自然是比選手要快的——AI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判斷,只需要根據預設的算法在每一幀做出最優解。謝念殊一時間陷入了下風,他的每一刀都被此曲經年用同樣的招式擋了回來,每一張符紙都被此曲經年用同樣的符紙抵消。
謝念殊的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那雙異瞳死死盯著屏幕上那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白袍驅魔師。他被自己的複製體壓制住了——那個系統生成的冒牌貨比他更快、更准、更不留餘地,就像是把他所有的優點都複製過去之後,又剔除了他作為人類必然會有的猶豫和疲憊。他覺得似曾相識。他在德國的無數個日夜裡也是這樣被自己壓制的,不是被對手,是被自己——被那個在歐服排名榜上不斷往上爬、卻不知道爬到哪裡才算終點的謝念殊,被那個在家族拋棄後告訴自己「不需要任何人」的謝念殊,被那個把所有軟弱都絞殺乾淨之後只剩下一具空殼的謝念殊。
謝念殊剛到德國時只有十二歲,連德語都說不利索,被管家送到柏林郊外那所寄宿學校的第一天,他一個人坐在宿舍的窗台上看著外面鉛灰色的天空,手裡攥著那條謝憶綰給他織的深灰色圍巾。那時候他的榮耀職業還不是驅魔師,他最想玩的是騎士。因為騎士有團隊感——騎士的盾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隊友舉起來的。騎士的犧牲、守護、忠誠,每一個詞條都讓他覺得溫暖。那時候的他雖然已經被謝氏家族灌輸了無數關於利益和博弈的心術教育,但心底還是隱隱約約覺得,這世上應該有一些東西是可以用真誠去換的。
他在學校認識了一個德國本地少年,金髮碧眼,性格豪爽。兩個人很快成了朋友,一起吃飯一起逃課,一起在宿舍里偷偷打榮耀。那個德國少年先選了騎士,謝念殊便笑了笑說「那我玩驅魔師吧,都是聖職系,正好可以配合」。起初謝念殊的打法中規中矩,學院派的符紙銜接,標準的驅魔師正面壓制,每一刀都穩妥紮實,從來不做任何冒險的操作,就像他當時對身邊所有人的態度——溫和、有禮、從不越界。他以為只要自己足夠真誠足夠努力,就能在那個異國他鄉的學校里找到屬於自己的位置。
但家族的電話越來越少,從每周一次變成每月一次,再變成只和管家對接。他從「謝家的小少爺」變成了「謝家放在德國的一枚閒棋」。當謝憶綰在商界初露頭角、父親對她讚不絕口時,所有人似乎都忘了還有個謝念殊在柏林。那個德國朋友倒是沒有離開他,依然每天找他一起打榮耀,但他也感覺到了變化——不是那個朋友變了,是他自己變了。他開始意識到自己無論怎麼樣都只是家族的一顆棋子,被放在歐洲只是為了在某些關鍵時刻能多一條退路,從來沒有人真正在乎他想要什麼。
後來父親在那通電話里說「你姐姐很不錯」之後,謝念殊沉默了很久,然後打開榮耀客戶端,把自己的驅魔師角色重新洗了技能點。從那天起他的打法就變了,不再是溫和而穩妥的學院派,而是越來越極端、越來越瘋狂、越來越不顧一切。他在歐服從底層重新開始打排位,每一場都全力以赴,每一場都像是在和全世界賭氣。輸了他就沉默地復盤到深夜,贏了他也不會笑,只是盯著結算界面上那個勝率數字,仿佛那是唯一能證明他還活著的數值。
有些東西是不值得被記住的。比如他對騎士的初心,比如他剛到德國時在宿舍窗台上看著夕陽時心底莫名湧起的那種感覺——那種感覺告訴他,這世界上除了利益和博弈之外,還有另外一些值得被守護的東西。但他現在不需要了。守護是騎士的職責,而他不是騎士,他是驅魔師,是君王。無論誰擋在我前面,我都將其擊倒,吞噬。他像一個失去自己領地的瘋狂君主,一次次向對手發起了衝鋒,征服。也在一次次壓迫中破繭。
他在歐服那幾年裡打出了名堂。Nyx的名字開始在歐洲榮耀圈裡被反覆提起,有人說他是「從東方來的怪物」,有人說他的打法「像一頭不知疲倦的野獸」。他最喜歡的評價是一個德國解說在某次比賽後說的——他說謝念殊的打法不是野獸,是君王,是一個失去了一切只剩下征服欲的君王,每一次出手都在宣告「這裡是我的領地」。從那以後他便有了自己的外號:君王。那些曾經因為他失勢而疏遠他的人,在他重新證明自己之後又像潮水一樣涌回來,但他再也沒有對任何人敞開過門。
他與自己的和解方式,不是像寧源那樣包容一切、接納一切,而是征服。征服那些曾經看不起他的人,征服那些擋在他前面的對手,征服系統生成的冒牌貨。他要用實力證明,自己不需要討好任何人。此曲經年的鐮刀再次劈過來,謝念殊按下淨化符,硬扛著這一刀的衝擊力不退反進。
謝念殊的手指在鍵盤上敲得越來越快,此去經年揮舞鐮刀的頻率也在一瞬間猛然提升——不是一味地瘋狂壓制,而是時而流暢時而詭異的混合節奏。與自己的歐美打法相結合,再次蛻變。AI預判不了謝念殊的下一步會做什麼——因為系統生成的冒牌貨是基於他之前的操作數據建立的預判模型,而他現在的打法已經突破了那個模型的框架,不再是純粹的歐美正面壓制,也不同於王傑希那種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魔術軌跡,而是有他獨特的不可預測性。
「謝念殊的打法在蛻化。」王若涵敏銳地捕捉到了戰場上正在發生的微妙變化。此去經年的移動軌跡和出刀節奏已經和她記憶中那個只會正面硬沖的歐美打法截然不同。
林敬言對此表達了肯定:「是的,這場戰鬥他也受到王傑希魔術師打法的啟發。對他自己而言,這確實是個人實力的進步。就看他像不像當年的王傑希一樣,能夠意識到團隊配合的重要性了。」他沒有把這句話說完,但意思已經足夠明白——王傑希當年封印魔術師,是因為他意識到個人的魔法需要融入團隊的節奏,而眼下的謝念殊,顯然還遠沒有到那個階段。
謝念殊的打法越來越隨心所欲,像一個君王一樣,不會因為群臣的聲音而改變內心的想法。此去經年揮舞鐮刀的姿態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征服欲,把走廊中央那片狹窄的區域劃成只屬於他一個人的領地。
非洲大草原上有很多動物,老鼠、兔子、斑馬、長頸鹿,它們之間相互依存,共享水源和草地。而它們共同的天敵是獅子。弱肉強食是生存法則,但適者生存、勝者為王同樣也是。
對謝念殊而言社會也是一樣。他出生就站在別人無法企及的高度,從小被家族教導師人不能太念及情誼。
「既然生在了大家族,我生來就比你們高貴,就應該是最頂級的狩獵者。」
此去經年擊敗此曲經年。擊殺提示彈出時,白袍驅魔師的鐮刀上還沾著系統複製體消散時留下的金色數據碎片。此去經年的血量還有百分之三十八——這可不是一個小數字,用近乎半血解決一個滿狀態的對手,而這剩下的百分之三十八要用多少生命才能擊殺,沒有人知道答案。
金光閃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