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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天蒼蒼

2026-09-19 02:14:42 作者: 蓼藍的白蘞

  此時此刻,在另一座城市解說著另一場比賽的潘林、李藝博組合與林敬言、王若涵組合,幾乎是同一時間收到了導播推來的消息。潘林的話筒前,導播的字條上只有一行字:皇風戰隊寧源歸隊,團隊賽使用新帳號鬼劍士莉莉絲出場。潘林足足愣了兩秒,然後才把字條上的內容念了出來。

  「觀眾朋友們,剛剛收到一個重磅消息。在G市進行的藍雨主場迎戰皇風戰隊的團隊賽中,寧源重新回到了皇風戰隊的出場名單里。而且——他用的是一個全新的帳號卡,鬼劍士,莉莉絲。」潘林的聲音透過轉播傳遍千家萬戶,連他自己都覺得喉嚨有點發緊,「寧源之前在皇風用過驅魔師,用過彈藥專家,用過術士。現在,他又拿出了鬼劍士。這個人身上到底還有多少張底牌?」

  「我更好奇的是,為什麼是鬼劍士。」李藝博推了推眼鏡,語氣里透著一種老牌分析師的審慎,「皇風現在缺的不是輸出,是串聯。寧源離開之後,皇風就像一台散了架的機器,田森一個人撐不起整套戰術體系。鬼劍士這個職業,陣鬼可以控場,斬鬼可以爆發,但無論哪種加點,都對使用者的戰術素養有極高要求。寧源拿鬼劍士出來,恐怕不只是為了輸出,他是想重新當那根把所有人串起來的線。」

  林敬言在另一邊的解說席上也看到了消息。他抱著胳膊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一下:「這小子,去藍雨待了幾天,回來就帶了個鬼劍士。他這是去進修了,不是去玩的。」王若涵側過頭問他怎麼看,林敬言說:「我認識郭明宇,也見過寧源打驅魔師時的樣子。郭明宇的驅魔師是『守』,寧源的驅魔師是『牽』。但這個鬼劍士,我看過角色面板之後就知道——他這次想打的是『網』。」

  台下的葉曌聽到這個消息後,整個人像是被電了一下。他猛地轉頭看向自己戰隊的休息區,目光穿過人群落在楚雲秀身上。那種眼神,興奮、嗜血、貪婪,像一頭聞到了血腥味的幼狼。他等太久了。他打拳法家,打流氓,打氣功師,每一次換職業都讓他覺得自己離那個目標更近一步。現在寧源當著他的面掏出了第四個職業,鬼劍士。這說明什麼?這說明他們是一路人。既然你寧源可以不斷突破自我,那他葉曌憑什麼要原地踏步?

  「隊長,我也要用第四個職業!」葉曌說。那語氣不是在請求,更像是在宣告。

  楚雲秀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抬起手,輕輕一擺。「准許。」她吐出一個字,像扔出一枚硬幣。

  目光回到賽場。觀眾們從看到寧源新帳號卡後的錯愕中緩緩恢復過來,大屏幕繼續滾動著皇風的團隊賽名單。莉莉絲,寧源。快閃記憶體,沈萬河。溫柔天使,任俊馳。第六人,笑裡藏刀,南柳青。滿場的皇風粉絲終於按捺不住了,那面黃黑隊旗在看台上被高高舉起,像火焰一樣在夜風中捲動。而藍雨的粉絲也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陣而騷動起來,他們小聲議論著莉莉絲到底是張什麼樣的卡,藍樂樂坐在藍雨選手席里,看到莉莉絲的臉模時,眼睛一瞬不瞬地瞪大了,然後捂住嘴,耳根紅得發燙。

  地圖是草原(四)。這是一片高原地形的草原,地勢起伏不大,但草深得能絆到人腳。風從草尖上掃過去,掀起層層青黃色的波浪,像海面在落日下翻湧。寧源坐在自己的比賽位上,把帳號卡插進讀卡器。屏幕亮起來,莉莉絲的人物界面出現在眼前——藍色長髮在虛擬光影中被風吹散,幾縷暗紅色的挑染像傷口裡滲出的血,五官和潤物無聲有八九分相似,只是眼尾更垂,臉頰更圓,年紀看著更小一點。寧源盯著這張臉看了片刻,低聲道:「抱歉了,小藍。我會用你的面目,一場場贏下去。」

  他轉過頭,看向謝念殊。謝念殊也已經把此去經年登錄好,白色板甲在草原的風裡紋絲不動,戰鐮橫在膝蓋上。寧源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嘿,國王,我們來打個賭。」

  「做什麼?」謝念殊沒有轉頭。

  「看輸出數據。這把誰高,誰是老大。怎麼樣?」

  謝念殊冷冷笑了一聲:「哼,幼稚。」他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只是把戰鐮從膝蓋上提起,指節在鐮杆上輕輕一握。寧源注意到了這個微小的動作——這人的好勝心,根本藏不住。他倆之間不用多說什麼,這一場輸出誰高誰低,已經在他心裡記下了。

  地圖載入完成。當鬼劍士莉莉絲的身影正式踏入草原的那一刻,觀眾里爆發出一陣驚呼。那張和潤物無聲幾乎一樣的面孔出現在大屏幕上,讓所有人都是一愣。有人當場叫出了聲:「這臉——是藍樂樂?」而稍微熟悉寧源的人已經反應過來,這張臉模絕不是臨時捏的。它太像了,像到讓人心驚。主持人也看到了,他調出系統顯示的莉莉絲屬性面板,發現寧源用的是斬鬼加點,不禁感慨了一句:「你們斬鬼玩家就這麼喜歡用人妖號嗎?」坐在某個體育館選手席上的吳羽策忽然打了個噴嚏。他揉揉鼻子,皺眉自語:「是誰在念叨我啊……」


  戰鬥開始。寧源的聲音先一步在皇風語音頻道里響起來,清晰而簡短:「搶3點鐘方向的高地。快閃記憶體前壓,此去經年隨時前頂,治療跟在我身側,掃地焚香殿後。」了了幾句話,立刻把所有人的陣型任務安排得明明白白。謝念殊的手指在鍵盤上微微一滯。這就是寧源的指揮嗎?他以前只是在錄音和錄像里聽過,只知道這個人指揮時語氣很淡,不像在發號施令,更像在陳述一件早已計劃好的事。而現在,當這道聲音真實地響在他耳機里時,他才第一次明白,為什麼田森會把全場指揮權交給寧源。因為真的太舒服了——不用管隊友在哪裡,不用管自己會不會脫節,只要執行。命令來了,他不用想,只管往前頂,只管把刀揮出去。這和他以前在歐服是完全不同的感覺。他忽然覺得身體很輕,好像那副白色板甲里被注入了一股新的力氣。

  

  雙方幾乎同時開始行動,目標完全一致,都是這塊三號高地。草原上的每一處制高點都至關重要,誰能先搶占,誰就能在視野和火力上占盡便宜。黃少天的夜雨聲煩依舊開局就隱身,劍客的身影沒入草海之中,像一滴水混進了海里。負責偵查的黃少天先一步發現了皇風的蹤跡,立刻在藍雨語音頻道里報告了寧源他們的推進速度和位置。喻文州聽完,只回了四個字:「將計就計。」

  於是藍雨戰隊加速壓上。擁有了上帝視角的觀眾能清楚地看到,如果雙方維持這個速度不變,藍雨將會先一步搶上高地,用滿編陣型的展開壓住皇風的推進。但就是在這分秒必爭的時刻,寧源忽然說:「全隊停步,後撤。」皇風五個人像被同一根線扯住了一樣同時停下,然後開始向後收攏。莉莉絲從腰間抽出短劍,在腳邊的草地里輕輕一划。一個鬼陣的輪廓無聲地浮現,又被他用草葉遮住。黃少天在藍雨語音頻道里剛要提醒,混亂之雨已經落了下來,就在快閃記憶體身前不到兩個身位的地方,幾乎擦著他的鞋尖砸下。黑色的雨滴在草葉間炸開,咒術的光澤像無數條細蛇在草根上扭動。如果皇風沒有後撤,快閃記憶體和此去經年現在已經被混亂之雨淋了個正著。

  「呼……好險。」任俊馳在隊伍語音頻道內壓著嗓子喘了幾口粗氣。他剛才已經看見那團黑雲出現在視野邊緣,心都懸到了嗓子眼。而謝念殊也在這時對寧源的大局觀和時機判斷感到震驚。他當然知道寧源在皇風最會指揮,但他不知道寧源能強到這個地步。他回頭看了看自己的角色位置,又看了看那團還在草葉間不散的黑雨,心裡升起一種很古怪的感覺。他想,這個人剛才說搶高地,下一步卻提前後撤避開混亂之雨。喻文州要打什麼,他想都沒想就猜到了。這不是預測,這是讀人。他是把喻文州的整個思路都吃進去了。能把戰術做到這個份上,只有真正面對過喻文州的人才做得到。

  是的,這都是寧源在藍雨深造後的成果。他在藍雨的每一天都沒有白費。喻文州是怎麼打的,黃少天是怎麼切進來的,藍樂樂會在什麼位置丟煙霧彈,宋曉會在什麼角度切入——他把這些全部記在了腦子裡。而現在,他站到了藍雨的對面。

  雖然有些不仁義,但全力以赴才是對對方最大的尊重。

  混亂之雨剛落下,黃少天已經低喝出聲:「退!他們看穿了!」可已經來不及了。莉莉絲吟唱完畢,鬼劍士的劍尖在地上一點,一道無形的鬼陣猛然鋪開。靜默之陣!在所有的鬼陣里,靜默之陣是最令人膽寒的一個——陣中的所有角色,所有技能全部封禁。寧源這一陣落得極准,正正好好罩在沖在最前面的潤物無聲和跟在後面的索克薩爾身上。一道幽藍色的光紋從草地里浮起來,像一圈突然睜開的眼睛。藍樂的潤物無聲和喻文州的索克薩爾同時被沉默。索克薩爾的混亂之雨在陣法里戛然而止,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掐滅了引信。藍雨的技能循環瞬間斷裂,整個陣型像被人從中間砍了一刀,一時之間竟然沒能續上前手的節奏。

  寧源根本沒有藍雨的視野。他看不到潤物無聲和索克薩爾具體站在哪裡。盲打。他喊出全隊前進的方向,腦海中根據他知曉的藍雨眾人習慣的節點、草海的搖擺、藍雨的行進速度,去判斷他們的大致站位。整個過程甚至沒有一點猶豫。鬼陣落得飛快,像鷹隼從高空俯衝,一抓即中。這就是他用鬼劍士的意義——他要把整片草原變成自己的棋盤,把皇風,藍雨每一個人都變成他眼底的棋子。

  「見鬼……寧源怎麼變得這麼強?」黃少天在藍雨語音頻道里磨牙,夜雨聲煩在草海間動了起來。他不能再等,再等就只能讓皇風先一步卡住高地。黃少天出手一向快,這次更是劍先人後,一道劍光已經朝此去經年逼了過去。

  「看劍!」話比劍還快,冰雨在暮色中劃出一道寒白的弧,正攔在此去經年的去路上。兩把武器撞在一起,金屬摩擦聲刺得人耳膜發麻。謝念殊盯著黃少天的夜雨聲煩,戰鐮橫掃,第一刀就帶著他標誌性的瘋狂。他本來早已按捺不住想往藍雨陣里沖,想一口氣撕開對方後場的治療——但寧源不讓他動。謝念殊不是個服管的人,可這一刻,他聽了。寧源就在剛才,用一種像哄小孩一樣的語氣對他說了四個字——「還不行動嗎,謝念殊。」

  這話不是命令,是挑釁。謝念殊差點笑出來。這個人太知道怎麼撩撥他的勝負心了,簡直像拿著一把乾草在他心裡蹭火。此去經年立刻衝出陣型,白色披風在草浪上翻成一道閃電。他本來只是想試試,但此去經年的強攻直覺一旦被點起來,就再也按不住。下一秒,黃少天的冰雨就纏了上來。

  「可惡!給我讓開!」謝念殊咬著牙,把對藍雨後場撕不開缺口的惱怒全撒在黃少天身上。他一刀接一刀,升天陣貼地炸開,飛火流星照著黃少天頭頂轟下去。他管你是什麼劍聖,什麼妖刀,是這些他都無所謂的名號。他只知道,老子要衝過去,誰也攔不住。黃少天也是真不慣著他,劍客在草海里像游魚一樣穿梭,左一劍右一劍,每一劍都點在謝念殊不舒服的地方,硬生生把他往前沖的路線切斷了兩次。兩個人的戰鬥像草原上突然捲起的龍捲風,草葉被刀氣絞碎,翠綠的碎片漫天飛。

  就在兩個人誰也拉不住誰的時候,莉莉絲從戰團側面沖了過去。她沒有和任何人對位,動作輕得像一滴滑過草尖的露水。夜雨聲煩回頭想攔,卻發現莉莉絲已經跑到了他判斷之外的那條線上——她根本沒有按常規的突進路線走。寧源操作莉莉絲在草地上小角度急轉,像條滑泥鰍一樣從黃少天和謝念殊之間的縫隙里穿了過去。經過此去經年身邊時,他丟下一句極輕的話,聲音裡帶著笑:「我先去輸出嘍,廢柴國王。」

  謝念殊聽見這句話,瞳孔猛地一縮。他最喜歡的獵物,當著他的面跑了。而他還被黃少天這個話多的纏著脫不開身。這感覺讓他快炸了。他發誓,這一把,他一定要把輸出榜刷回來。然後,他迎著黃少天的劍沖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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