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好我，策應位劍客是這樣玩的。」
黃少天在公共頻道上直接炸了。
「我靠寧源你說什麼策應位劍客是這麼玩的你什麼意思你是說我不懂策應嗎我告訴你我黃少天打了多少年職業了我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米還多你居然在公屏上教我玩劍客我告訴你你要是真這麼厲害你怎麼不拿劍客去打職業啊你拿個鬼劍士裝什麼劍客有本事你用夜雨聲煩和我打一場啊——你別以為你現在打了我一個措手不及就了不起我告訴你我這就過去把你那個什麼莉莉絲給砍了你信不信你等著你等著你等著！！！」一段話刷滿了整個公共頻道的對話框，字與字之間連個標點都沒有，最後那幾個「你等著」後面還跟了一長串感嘆號，滿屏的藍字像一梭子子彈一樣往外彈。
觀眾席上笑成一片。有人舉著「少天閉嘴」的燈牌晃來晃去，有人拿著手機拍下公屏截圖準備發微博。藍雨粉絲早就習慣了他們的劍聖大人一激動就刷屏的毛病，皇風粉絲則一邊笑一邊替寧源默哀——被黃少天盯上的人，接下來整場比賽都不會有好日子過了。但寧源沒有理他。莉莉絲在靜默之陣消失的剎那已經切回了短刀形態，冰封鬼斬的寒氣還沒從索克薩爾身上完全消散，暗月光斬的劍光已經補了上去。索克薩爾被冰封一點五秒，動彈不得，暗月光斬的暗屬性傷害在冰層上炸開，索卡拉薩的血條又往下掉了一截。一起被凍住的還有潤物無聲扔過來的爆炎式手雷——那顆手雷在半空中被冰封鬼斬的寒氣掃到，保險栓還沒彈開就被凍成了一塊冰疙瘩，啪嗒一聲掉在草地上，連個火星都沒冒出來。藍樂樂在那邊氣得直咬牙。
「這傢伙，怎麼這麼難纏？」黃少天心裡想著，手指卻沒停。夜雨聲煩左突右挪，冰雨在草海間劃出一道又一道凌厲的弧線，試圖從謝念殊的封鎖中撕開一條縫。但他發現自己居然突不出去。此去經年的鐮刀卡在他每次變向的節點上，升天陣貼地炸開的位置永遠比他下一步落腳點快半拍，強化符貼腿之後的移動速度更是壓著他打。謝念殊沒有用任何花哨的操作，就是最直接的正面硬扛，一刀接一刀地把夜雨聲煩逼回原地。黃少天越打越上火。他本來的任務是切皇風后排，攪亂寧源的陣型，可他現在被一個「國王」堵在草地上，連寧源的衣角都摸不到。他在公屏上又刷了一串「你讓開」「我不跟你打」「我要去找寧源你讓路行不行」之類的話，但謝念殊根本不看公屏，他只盯著夜雨聲煩的身影，像獵鷹盯著草地上跳躥的兔子。
盧瀚文按照喻文州的指示攔住了掃地焚香。流雲的光劍與田森的戰鐮在草海間正面碰撞，兩個人打得有來有回。盧瀚文年輕氣盛，劍客的機動性在開闊草原上發揮得淋漓盡致，他不斷用三段斬和落英式在掃地焚香周圍遊走，試圖把田森從陣型中拉出來。但田森穩如磐石，升天陣封路，地雷滾涌逼走位，勾魂鉤鐮在流雲每次突進的路線上精準攔截。盧瀚文沒能突圍，但也沒讓掃地焚香前進一步，兩個人就這樣僵持住了。沈萬河和任俊馳則被徐景熙的靈語者纏住。守護天使對守護天使，沈萬河的彈藥覆蓋被徐景熙的聖光打擋下了大半，而任俊馳的治療量在徐景熙的干擾下也受到了影響。草原上到處都是散落的彈殼、被刀氣斬斷的草葉、冰封鬼斬留下的冰晶碎片和暗月光斬的暗紫色餘燼。五塊戰場像五顆散落在棋盤上的棋子，各自為戰，誰也沒能騰出手來支援別人。
寧源在心裡默默讚嘆了一句：藍樂樂確實進步了。在這種被靜默之陣壓制的局面下還能一心二用，一邊招架快閃記憶體的手雷和子彈，一邊用普通攻擊的彈道干擾莉莉絲的輸出節奏。她的普通攻擊打在莉莉絲身上傷害不高，但每一發都掐在寧源準備接技能的前一瞬，像一隻在耳邊不停嗡嗡叫的蚊子，不致命，但煩得讓人分心。寧源被干擾了兩次。第一次是在冰封鬼斬收招後準備接滿月斬的時候，一顆普通子彈擦著他的肩膀飛過，他手指微頓，滿月斬的倒飛圓弧偏了幾度；第二次是在他準備用鬼步繞到索克薩爾身側的時候，潤物無聲的子彈打在他腳邊的草地上，濺起一蓬草屑，他下意識地把鬼步的起手方向調了半格。就這半格，索克薩爾從冰封中恢復後往後撤了小半步，暗月光斬的尾段傷害沒有打滿。
「進步確實很大。」寧源在語音頻道里說了一句。他的聲音很平，像是在做日常訓練點評，「但這樣的干擾還打斷不了我。」他按下切換武器的按鍵。莉莉絲收起了短刀，右手從腰間拔出長劍。雙刀流。這是鬼劍士以前的玩法技巧，短刀負責快速控制和靈活位移，長劍負責範圍和爆發傷害。寧源的雙刀流不是像葉修那樣通過千機傘實現的，而是實打實地練出來的——左手短刀，右手長劍，兩把武器交替出招，每一刀都有獨立的攻擊判定和技能觸發。這套打法對操作者的手速和左右手協調能力要求極高，稍有不慎就會因為兩把武器的判定衝突而卡住自己的連招。但在寧源手裡，短刀和長劍的銜接流暢得像流水。短刀鬼爪挑起，長劍鬼斬劈下，短刀冰封鬼斬凍結，長劍暗月光斬收尾。每一刀都卡在對手的硬直幀上，沒有一絲空隙。
靜默之陣的持續時間結束了，草地上的幽藍色光紋漸漸黯淡下去，最後徹底消散在風裡。就在封印解除的一瞬間，寧源已經按下了一套完整的連招。冰封鬼斬揮出，長劍斬在索克薩爾身上，寒氣從劍刃接觸點蔓延開來，將喻文州的角色凍在了原地，一點五秒的冰封時間。與此同時，潤物無聲扔出的那顆爆炎式手雷正好飛進了冰封鬼斬的寒冰路徑中，手雷在凍結狀態下失去引爆條件，變成一塊冰疙瘩落在草地上。暗月光斬緊隨其後，銀色的月弧在暗屬性的加持下呈現出一種介於銀灰與深紫之間的詭異光澤。這一劍不僅補上了冰封結束前的控制，還把索克薩爾的藍量也打掉了一截。喻文州的索克薩爾在冰封結束後立刻後撤，但寧源沒有追。莉莉絲在草地上一轉，長劍收起，短刀重新出鞘，鬼步發動，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繞到了索克薩爾的側後方。莉莉絲如同一把尖銳的劍，直直刺入藍雨戰隊最脆弱的地方，把喻文州和藍樂樂之間的策應路線徹底切斷了。
「不用管我！莉莉絲是斬鬼，鬼陣持續時間不長，去攔截皇風戰隊其他人！」喻文州在語音頻道里下令。他的語氣依舊平穩，沒有因為被壓制而露出一絲慌亂。只是吃了莉莉絲一記鬼爪，他就判斷出了這個帳號的加點方向——陣鬼的鬼陣持續時間至少是斬鬼的一點五倍，寧源的靜默之陣消失得比預期更快，說明他把技能點砸在了斬擊繫上。盧瀚文聽到指令後沒有猶豫，流雲立刻放棄與掃地焚香的糾纏，光劍一收，朝沈萬河的方向衝去。徐景熙也調整了靈魂語者的站位，把自己的治療範圍從索克薩爾身上移開，擴展到潤物無聲和流雲之間。藍樂樂從靜默之陣的邊緣繞了出來，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一邊招架快閃記憶體的各色手雷，一邊繼續用普通攻擊干擾莉莉絲的動作。
寧源在公共頻道上又打出一行字：「看懂了吧？。」
沒有人知道這句話是和誰說的。觀眾們在猜測。有人在彈幕里猜是給黃少天的回懟，有人猜是給喻文州的戰術回應，還有人猜是給某個場外的人看的。黃少天在公屏上又是一通長篇大論，大意是「寧源你說誰不會玩劍客你等著我現在就過來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劍客」之類的話，但他說到一半就被謝念殊的飛火流星砸斷了施法動作，後半句話硬生生卡在輸入框裡沒發出去。他氣得在鍵盤上猛敲回車，把那段沒發出去的話重新打了一遍又一遍，最後全屏都是「你等」兩個字，像複讀機卡帶了一樣。
但坐在台下的蘇未晞卻明白寧源的弦外之音。她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攥了一下。策應位劍客。這不是對黃少天說的，也不是對喻文州說的。寧源在教她。她以前在皇風打的是魔劍士，波動劍的範圍控制和團隊策應是她最擅長的東西。但自從寧源離開後，她一度失去了方向——魔劍士的波動劍再穩，也無法像驅魔師的符紙那樣串聯全隊，她在團隊賽中的作用越來越邊緣化。寧源看出來了。他不是在炫耀自己的新職業，他是在用莉莉絲的操作告訴她：策應位的核心不是技能範圍，是時機判斷。什麼時候切入，什麼時候收招，什麼時候用控制補傷害，什麼時候用傷害補控制。莉莉絲的雙刀流不是在輸出，是在給全隊創造一個又一個可以安全推進的窗口。每一個冰封鬼斬的落點都在為快閃記憶體鋪路，每一個暗月光斬的角度都在替掃地焚香封住流雲的退路。她盯著屏幕上莉莉絲的身影，忽然明白了寧源為什麼要用鬼劍士，為什麼要用她的臉模。寧源這傢伙，他連她最擅長什麼、最缺什麼，都記得清清楚楚。
觀眾們都被熒幕上那個莉莉絲的身影吸引著注意力，很少有人注意到另一邊，此去經年竟然與夜雨聲煩打成了五五開，甚至還隱隱佔據上風。謝念殊的此去經年血量已經掉到了六成以下，但他打出去的傷害比黃少天更多。他的戰鐮每一次橫掃都逼得夜雨聲煩不得不翻滾躲避，升天陣封路，飛火流星逼走位，地雷滾涌震退，勾魂鉤鐮在冰雨每一次收招時精準攔截。他沒有用任何花哨的操作，就是最純粹的正面壓制。謝念殊在歐服打了這麼多年，他最擅長的就是一對一的正面硬碰硬。他的打法沒有黃少天那麼多變，也沒有喻文州那麼縝密，但他有一件事是別人比不了的——他從不讓對手有喘息的機會。他吃准了夜雨聲煩收招後會有半拍僵直，吃准了黃少天每一次突進前的起手方向，吃准了冰雨在兩段劍氣之間的換手節點。這些細節，他之前跟高英傑打的時候根本沒用上，跟李軒打的時候也沒用上。今天，他不知道怎麼了，手指比平時更快，判斷比平時更准。可能是寧源剛才那句話——廢柴國王——刺激到他了。
黃少天第三次被此去經年的勾魂鉤鐮從半空中拽下來的時候，終於忍不住在語音頻道里罵了一聲。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藍量——還在，但技能循環已經被打亂了。夜雨聲煩的冰雨在連續對拼中消耗了不少耐久，影分身術還差幾秒冷卻，劍定天下剛才交過。他需要重新調整節奏。而這個「五五開」的局面，寧源剛才那句話有一半的功勞。他一邊打一邊想，這傢伙到底吃了什麼藥，怎麼突然變得這麼難纏了。
現在，場上的情況竟然在寧源的安排下形成了一對一。莉莉絲對索克薩爾，此去經年對夜雨聲煩，掃地焚香對流雲，快閃記憶體對潤物無聲，溫柔天使對靈魂語者。五塊戰場在草原上各自展開，像五盤同時進行的棋局，誰也不比誰輕鬆。而寧源在切掉喻文州的策應路線後，忽然在語音頻道里說了一句話，語調很輕，像是隨口說出來的：「差不多了，合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