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江斂清了清嗓子,單手接過她手裡的盤子,然後才重新把花束遞到她面前。
季吻諾接過來,低頭湊近花束,鼻尖輕輕蹭了蹭花瓣邊緣:「好香、好漂亮、我好喜歡,謝謝你呀,江斂。」
「不客氣,」他彎了一下嘴角,「我們先進去吧。」
兩個人這才一前一後走進客廳。
明明屋子裡還是他離開時的模樣。
家具沒挪過位,沙發、茶几、電視櫃都在原來的地方。
但江斂就是覺得,哪裡有些不一樣了。
好像多了很多以前根本就沒有東西。
變得更溫馨、還是更舒心,江斂不知道。
他只知道,這一切的變化都是季吻諾帶來的。
而他一個人生活到現在,也只在諾諾這裡破了例。
容許她就這樣毫無顧忌地闖進自己的私人領地,橫衝直撞,他還甘之如飴。
從進門起,江斂的目光就沒從季吻諾身上移開過。
直到被她拉著在沙發上坐下,他才注意到茶几上那隻碩大的粉嫩箱子——不用猜,一看就是禮物箱。
蕾絲花邊密密地繞著箱面,正中印著一塊奶油蛋糕。
小兔子和小熊圍坐一圈,旁邊散落著草莓、小禮盒和蝴蝶結,連箱沿都綴著草莓和小熊的紋樣。
每個地方都甜得冒泡,完完全全是諾諾喜歡的可愛路數。
季吻諾就蹦到箱子面前,眼睛亮晶晶地朝他宣布這是「第二個驚喜」,還說自己足足準備了一個月。
江斂心口一熱,受寵若驚——諾諾太有心了。
她掀開蓋子。
江斂低頭望去,裡面是滿箱大大小小的禮物盒,粉白相間,碼得整整齊齊。
每一個都包得極其用心。
有的纏著珍珠蕾絲蝴蝶結,有的綴著小翅膀或立體玫瑰,還有的頂著毛茸茸的兔耳朵。
包裝紙上印著軟乎乎的美樂蒂和小熊圖案,還有褶皺花邊、燙鑽和絲帶層疊交錯。
任誰來了都能看得出來準備這些禮物的人的心意,已經滿溢到包裝上了。
「喜歡嗎?」季吻諾歪著頭問他。
怎麼可能不喜歡?
但江斂看著她的臉,喉間一緊,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他站起身,微微彎腰,一個一個把禮物盒輕輕捧出來,小心地擺在茶几上。
午後陽光透過落地窗斜斜鋪落,奶白的盒面被鍍上一層暖融融的光。
江斂的指尖落在盒面上時,力道輕得幾乎不敢放實,生怕自己碰壞這些精巧的褶皺和蕾絲。
這都是諾諾親手做出來的,就算只是沾來做裝飾的一顆水鑽,他也不捨得碰掉了。
就這麼一會,茶几已經被禮盒鋪了個滿滿當當。
他能想像出她是怎樣一個個挑選包裝紙、系絲帶、貼燙鑽……
怎樣蹲在地板上比劃禮盒的擺放順序……
又怎樣在箱沿別上最後一枚蝴蝶結……
光是想著,心底就軟得一塌糊塗了。
江斂張了張嘴,千言萬語在喉嚨里滾了又滾。
最後只溢出一句低啞的、帶著微顫的回應:「謝謝你……諾諾。」
「喜歡」兩個字太輕,堵在嘴邊說不出口。
可現在要說「愛」,又怕太重,壓得她喘不過氣。
江斂只能說謝謝。
謝謝她願意出現在他身邊,還如此珍重他。
「唉Σ(ŎдŎ|||)ノノ!!,你怎麼哭了,江斂。」
季吻諾驚慌地睜大了眼。
因為她看見一滴清淚突然從他那雙好看的眼睛裡滑落了下來。
緊接著,第二滴、第三滴,都順著臉頰無聲地淌了下去。
江斂自己也愣住了。
他抬手用中指往臉側一抹,指腹上果然洇開一片濕意。
他居然哭了?
他怎麼哭了?
是因為剛剛那一瞬間覺得太幸福了嗎?
原來人在感受到真切的幸福的時候,真的會先掉眼淚啊。
是因為身體遠比意識誠實,所以那些說不出口的滾燙情緒,就先擅自跑出來了嗎?
季吻諾最先回過神來,轉身跑到身後吧檯抽了幾張紙巾,又小跑回他面前。
「你別哭啊,江斂。」
她踮著腳,舉著紙巾替他擦眼淚。
江斂比她高出許多,她只能仰著頭,下巴微微抬起,目光專注地落在他的臉上。
她手上的動作輕得像羽毛,一下一下,卻偏偏能把那些濕漉漉的痕跡都抹乾淨。
擦完了。
季吻諾垂下手臂,抬眼與他對視。
她的亮盈盈的眼睛裡,裹著一層柔軟的關切。
「好了,你還好嗎?江斂,怎麼哭了呀。」
「我沒事了,諾諾,」他聲音還有些啞,嘴角卻忍不住往上揚,「我就是……太感動了。」
「那你也不要哭嘛,」她嘟著嘴,語氣帶著小小的埋怨,尾音卻軟乎乎的,「嚇死我了咧。」
「對不起,諾諾。」江斂急忙認錯。
「哎呀,我不是怪你的意思,」她趕緊擺手,「我是以為你不喜歡我準備的東西,被氣哭了呢。」
怎麼會不喜歡呢?
他喜歡得要命。
喜歡她親手做的餅乾。
喜歡她花了一個月時間親手包的每一份禮物。
喜歡這滿屋子粉白相間的蕾絲和蝴蝶結。
喜歡她的氣息,喜歡她笑起來彎彎的眼睛。
喜歡她仰著頭替自己擦眼淚時微微顫動的睫毛。
更喜歡她這個人。
喜歡到剛才季吻諾湊近的那幾秒鐘里,江斂差點就沒忍住,低頭吻上去。
可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們之間的初吻,應該留在他說出「我喜歡你」的那個瞬間,留在諾諾親口說出「我願意跟你在一起」的那一刻。
到那時候,他要把積攢了許久的吻,一五一十地還給她。
額頭、眼睛、鼻尖、嘴唇、下巴、頸側、鎖骨……
還有手臂、手腕、手心、手背、指節,以及每一根細白柔軟的指尖。
一處都不落下,不止一遍,不止兩遍,是很多很多遍。
多到能把他藏了這麼久的喜歡都刻進她的皮膚里。
「那我們先去吃東西,再過來拆禮物吧~」確認了江斂情緒已經平復,季吻諾彎起眼睛,拉著他的手腕往餐廳走。
她幾乎能篤定,這個傻小子肯定從基地出來到現在,什麼都沒吃。
就專門空著肚子等她這一頓。
步子剛邁出兩步,江斂忽然停住,回頭看了一眼茶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