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泠伊將這行字截圖保存,指尖在屏幕上方停駐。
屏幕上的對話框空空蕩蕩,宋茉微發完這句,帳號便沒了下文。
樓梯口傳來拖鞋踩過木板的聲音。
晏斯年換了件寬鬆的深灰羊絨衫,手裡拿著一隻白瓷平底小盅,步子停在二樓客臥門口。
他抬手在敞開的門板上敲了兩記。
「把腳伸出來。」
宋泠伊側過身,視線落在他手裡那罐淡綠色的草本藥膏上。
她往後縮了縮棉拖里的腳趾。
「沒破皮,就是下午穿高跟鞋走急了點。」
「盛恆打工傷官司按秒計費,你在我眼皮底下崴著,宋朝偉回頭能訛走我半層寫字樓。」
晏斯年輕踩地毯走過來,單膝蹲在她身前,修長乾淨的手指扣住她纖細的腳踝,不由分說往上抬了兩寸。
掌心乾燥,溫度順著薄薄的皮肉透進來。
宋泠伊背脊有些繃著,膝蓋本能地往回縮。
男人的拇指按在她微紅的踝骨側面,力道不輕不重,指尖抹開冰涼的藥膏,貼著皮肉勻開。
「宋茉微剛發了新消息。」
她移開視線,把手機屏幕轉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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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晴這周要去國貿望京會所,見一個境外回來的人。」
晏斯年指腹揉開最後一團藥膏,沒立刻鬆手,掌心握著她的腳後跟,順勢將拖鞋替她套回去。
「望京會所是會員邀請制,進門要驗兩道資信。」
他抽過紙巾擦拭指腹,視線落在那條簡短的信息上。
「蘇晴名下那家晴遠貿易連年虧損,按資信評級,她拿不到頂層的包廂卡。」
「除非是對方開的包房。」
宋泠伊把手機收回掌心。
「顧家能掏兩千萬預付款買通蘇晴,正主親自露面,說明殘片這件事他們不打算假手他人。」
「跑一趟。」
晏斯年站起身,把藥罐擱在茶几中央。
「去看看這位顧先生長什麼模樣。」
……
周三下午兩點半,國貿商圈的冷風卷著枯葉撲向街角。
望京會所坐落在商業中心背側的獨棟洋樓里,青磚外牆掛著厚重的銅質門禁牌,前後兩個閘口全配著黑西裝的安保。
斜對面的精品咖啡廳里,暖氣燒得很足,磨豆機發出細碎沉悶的聲響。
臨窗的卡座被兩盆高大的龜背竹半掩著。
宋泠伊端起燕麥拿鐵抿了一小口,目光穿過落地的雙層玻璃,鎖死在會所正門的旋轉閘機前。
晏斯年坐在她身旁,身前擱著一台輕薄的黑色筆記本,無線耳機扣在右耳。
「吳崢,東南側消防通道的盲區排查完了嗎?」
耳機里傳出低沉的回覆:「晏所,外圍四套長焦設備全架好了,會所前門、側門、地庫出口無死角覆蓋。」
「盯著蘇晴的車牌。」
晏斯年關掉通話,偏過頭看著宋泠伊。
她今天穿了件立領的羊絨軟呢大衣,領口處隱約露出半截纖細白皙的頸項,幾縷碎發散在頰側。
她盯著窗外的頻率太密,手裡的咖啡杯半天沒動一下。
晏斯年伸手,指節碰了碰她的手背。
「放鬆點,我們在暗處。」
宋泠伊轉過臉,撞進他平靜無瀾的瞳孔里。
「我沒緊張。」
她把咖啡杯放下,小聲嘟囔:「我只是在算,如果把蘇晴這樁買賣攪黃了,宋朝偉能吐出多少血。」
晏斯年嘴角動了動,沒拆穿她發涼的手指。
他長臂微展,將自己的大衣外套往她腿上搭了半角,遮去窗縫透進來的微弱冷風。
兩點四十分。
一輛掛著京牌的黑色轎車在會所正門緩緩停穩。
車門推開,蘇晴踩著細高跟走下來。
她穿了件深紫色的皮草披肩,手裡攥著一隻鱷魚皮手包,神情緊繃,下車後先是環視了一圈四周的街道,才快步穿過旋轉門。
「她很慌。」
宋泠伊盯著蘇晴有些僵硬的後背。
「平時她最喜歡在老宅里晃蕩她那身金貴行頭,今天進門連步子都沒踩穩。」
「正主到了。」
晏斯年敲了兩下空格鍵,筆記本屏幕立刻切出會所正前方的超清實時監控畫面。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自地下車庫環道緩緩駛出,停在迎賓階梯正下方。
司機下車拉開後排車門。
一個身形挺拔、穿定製三件套深灰西裝的中年男人邁步下車。
四十來歲,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鼻樑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領口別著一枚極其低調的暗金領針。
整個人透著常年居於上位者的倨傲與考究。
「抓拍到了。」
耳麥里傳來吳崢的聲音。
「面部特徵提取完畢,正在通過入境記錄和涉外商業庫進行多維比對。」
屏幕上迅速彈出人臉識別的紅綠色網格。
進度條拉滿的瞬間,一份全英文的履歷報告直接覆蓋了半張屏幕。
顧宗霖。
現年四十七歲,港城顧氏家族信託現任掌舵人,顧氏船運與海外藝術品基金會實控人,常年定居海外。
宋泠伊的呼吸沉了一拍。
顧家老太爺去世後,當年把蘇晴連同肚子掃地出門的大房長子,正是這個顧宗霖。
蘇晴伺候了一輩子的幕後買家,居然就是當年把她掃地出門的舊仇家。
「有意思。」
晏斯年輕叩桌面,骨節敲擊實木發出篤篤的脆響。
「當年把她當垃圾一樣扔出港城,現在又拿兩千萬的誘餌把她當狗使喚。」
咖啡廳里的音樂換了一首舒緩的爵士樂。
整整五十分鐘。
會所頂層的落地玻璃被厚重的單反光窗簾遮蔽,看不清裡面的具體動靜。
直到下午三點三十五分,吳崢的聲音再次從耳麥切入:「人出來了,二號門。」
筆記本屏幕瞬間切到二號側門的實時畫面。
長焦鏡頭將畫面拉得極近,連兩人臉上的細微肌肉走向都清晰可見。
顧宗霖走在前面,步履從容,甚至連餘光都沒往後掃一下。
蘇晴緊跟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雙手死死捏著手包邊緣,指骨泛出異樣的青白。
畫面定格在顧宗霖轉身登車的瞬間。
蘇晴站在階梯邊緣,下頜微抬,嘴唇抿成一條極薄的直線。
那不是下屬匯報工作時的恭順與諂媚。
她的眼底翻滾著隱忍的怒火,甚至帶著一股想要同歸於盡的怨毒,但在顧宗霖回頭掃視的那一秒,她迅速把頭垂了下去,指甲幾乎要嵌進真皮手包的夾層里。
邁巴赫揚長而去,尾氣噴在初冬乾燥的空氣中。
蘇晴一個人在台階上站了足有兩分鐘,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臉,才踩著高跟鞋鑽回自己的車內。
「她恨顧宗霖。」
宋泠伊看著屏幕定格的特寫畫面,聲音很輕。
「兩千萬不是給她的酬勞,是顧宗霖套在她脖子上的鎖鏈。」
「蘇晴有把柄在他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