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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插翅難逃

2026-09-15 14:58:56 作者: 向晚亭

  宋朝偉在聽筒那頭扯著嗓子嚎哭,聲音像是被砂紙狠狠磨過,尖利得刺耳。

  「老宅里所有能變現的古董、字畫,連你媽當年留在保險柜里的那套老坑翡翠,全空了!」

  「我帳上那八百多萬過橋流動款,今天早晨九點全被她拆成十幾筆轉去了境外地下錢莊!連天寶放學都沒人接,保姆打電話過來說家裡被翻得底朝天!」

  宋朝偉喘著粗氣,桌椅翻倒的撞擊聲順著信號傳過來,他顯然已經瀕臨瘋癲。

  「我報了警!可派出所那幫人說什麼?說這是婚內財產糾紛!屬於夫妻共同財產自願處置,只要沒抓到詐騙現行就不能立案!他們讓我去法院打民事確權!」

  「打官司要拖到猴年馬月?下周鑫匯集團的過橋借款到期,拿不出錢我就要被列入失信被執行人名單,宋氏的廠房全得查封!」

  宋朝偉的聲音從最初的暴怒,轉為了近乎無賴的哀求。

  「泠泠,你現在人在哪兒?你趕緊回老宅一趟!你手裡不是還有你媽留下的那個基金會嗎?你先借爸爸五百萬應應急,算爸求你了,不然宋家真的全完了!」

  宋泠伊聽著這陣悽厲的叫嚷,神情半點沒變。

  老城區工坊里飄著幽微的草木清香,窗外斜陽西墜,金黃的餘暉斜斜切在青磚地上。

  她垂眸看著自己的鞋尖,語調平得像是在聽陌生人的八卦:「我回老宅能改變什麼?替你擦屁股,還是替你養那個非婚生的小兒子?」

  「你這個孽障!我是你親爹!」宋朝偉被刺中了痛處,又在電話那頭跳腳咒罵,「沒有我供你念書學那些破手藝,你能有今天?宋家垮了對你有什麼好處?你現在立刻給我滾回來!」

  宋泠伊壓根沒接他的撒潑。

  她曲起手指,在粗糙的木質桌沿上叩了叩,打斷了對方的咆哮:「我問你一件事,你老實回答。」

  宋朝偉被她打斷得猝不及防,粗聲粗氣地喘著:「什麼事?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問東問西!」

  「蘇晴收拾東西跑路之前,有沒有進過我媽生前用的那間東廂書房?」

  電話那頭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死寂。

  過了好幾秒,宋朝偉才結結巴巴地開口,語氣里多了一絲被揭穿的慌亂:「她……她走之前確實在二樓東廂待了快兩個小時,說要找以前的帳本……我當時正忙著跟銀行的人通電話,沒顧得上管她……你怎麼知道她去了書房?」

  宋泠伊沒再多廢話,食指按下了紅色的掛斷鍵。

  世界徹底清靜下來。

  站在一旁的周漾聽得火冒三丈,手裡的軟毛刷狠狠拍在條案上,揚起一片細微的塵沫。



  周漾啐了一口,叉著腰冷笑:「八百萬現金,加上老宅搜颳走的那些古玩字畫,夠他喝一壺的!最好直接把宋朝偉逼上天台,省得整天琢磨著賣女兒抵債!」

  宋泠伊把手機扣在桌面上,神色如常地攏了攏滑落的大衣下擺。

  「宋朝偉死不了,他自私慣了,只要還有一口氣,就會想方設法拉墊背的。」

  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伸了過來,自然而然地覆在她微涼的手背上,將她有些泛紅的指節攏進掌心。

  

  晏斯年坐在長木椅上,神態閒適而沉靜,黑眸落在她臉上:「在想什麼?」

  宋泠伊偏過頭看著他:「蘇晴在東廂書房翻了兩個小時,發現青石端硯早就被我拿走了。她聯繫不上顧宗霖,又扛不住鑫匯集團即將暴雷的壓力,才決定捲款走人。」

  「她不是聯繫不上顧宗霖,是顧宗霖給了她最後通牒。」

  晏斯年收緊了指尖的力道,拇指指腹順著她手背的筋絡滑到手腕內側,輕輕按了按她跳動的脈搏。

  「晴遠貿易那筆兩千萬的違約金壓在她脖子上,顧宗霖是幕後債權人。她拿不出《圓明園四十景圖》的殘卷,留在京市只有替死鬼一條路可走。把宋朝偉的個人帳戶掏空,是她為了給自己留條退路做出的本能選擇。」

  宋泠伊任由他握著手,抬眼迎著他的視線:「她會出境嗎?」

  「她出不去。」

  晏斯年鬆開她的手腕,俯下身,修長的手指精準地握住宋泠伊露在裙擺外面的細白腳踝。


  宋泠伊身子微僵,下意識想往回縮:「你幹什麼?周周還在呢。」

  周漾極其識趣地抱起兩捆老繡線,轉身就往內室鑽,嘴裡還念叨著:「哎呀這批生絲得趕緊入庫防潮,我什麼都沒看見,你們繼續!」

  厚重的棉門帘晃了晃,嚴嚴實實擋住了內室的視線。

  晏斯年根本沒鬆手,掌心貼著她細膩微涼的足弓,力道平穩而強硬。

  他單膝半蹲在地板上,另一隻手拿過旁邊矮凳上的新鞋盒,拆開絲帶,取出一雙淺杏色的羊皮軟底平底鞋。

  「鞋買回來了,試試合不合腳。」

  他的嗓音壓得很平,指尖卻極有耐心地握住她的腳跟,慢慢套進柔軟的羊皮鞋履里。

  鞋碼分毫不差,內里墊了軟糯的羊絨,極好地包裹住昨晚受過輕微扭傷的腳踝。

  宋泠伊低頭看著半跪在她身前的男人。

  這個在京市律政圈翻雲覆雨、出場費按分鐘計價的金牌大律師,此刻低垂著眉眼,專注地替她整理著鞋帶的系扣。

  他的指腹偶爾擦過她細嫩的腳背皮膚,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慄感。

  「晏斯年,你伺候人的業務這麼熟練?」宋泠伊唇角揚起一抹戲謔,腳尖卻沒忍住輕輕踩了踩他的皮鞋鞋尖。

  晏斯年直起身子,單手撐在她的椅背邊緣,整個人欺身壓近,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減到咫尺之內。

  他垂眸盯著她含笑的眼眸,聲音低沉而帶著幾分霸道:「只伺候合法的晏太太。別人想讓我彎腰,得先掂量掂量自己買不買得起盛恆的股權。」

  宋泠伊被他身上清冽的雪鬆氣息包裹,心跳失了半拍節奏,別開視線輕咳了一聲:「說正事,蘇晴到底去哪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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