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斯年順勢握住她搭在膝頭的手,拉過旁邊的椅子坐下,手機剛好在這時震動了一聲。
一條來自公安文保大隊隊長的加密信息彈了出來。
晏斯年點開界面,將屏幕側向宋泠伊。
「全國民航和高鐵的身份核驗系統一直掛著預警網。」晏斯年的長指在屏幕上划動,「今天下午兩點十五分,蘇晴使用了本人身份證件,登上了飛往雲南的航班。」
「雲南?」宋泠伊眸色微動,「她想從邊境走私通道潛逃去東南亞?」
「走私通道早就被邊防和海關緝私局封死了,她沒那個膽子鋌而走險。」
晏斯年指尖停留在屏幕下方彈出的一張實時監控截圖上。
畫面里,蘇晴戴著墨鏡和大沿漁夫帽,身穿一件不起眼的灰色風衣,步履匆忙地穿過昆城長水機場的到達大廳通道,手裡只拖著一隻隨身登機箱。
「她去昆城,不是為了逃亡。」晏斯年的眼底划過一抹銳利的光芒,「她是去交差的。」
宋泠伊有些不解:「她兩手空空,畫卷還在文保局的恆溫保管庫里,她拿什麼跟顧宗霖交差?」
「她拿不到原件,但可以製造一件『真跡』。」
晏斯年點開微信界面,調出了吳崢剛剛發過來的輿情監控報告。
「顧宗霖手底下養著一個頂級的高仿造假作坊,常年駐紮在滇西騰衝一帶。他們擅長用明清老宣紙做舊拼接,專門用來應付海外私人藏家的暗盤交易。」
晏斯年的語調不疾不徐,邏輯鏈條嚴絲合縫地鋪展開來。
「蘇晴在宋家老宅潛伏十年,把那捲古畫的每一個摺痕、每一處墨跡甚至印章的殘損位置摸得清清楚楚。她只要把這些細節數據交給造假作坊,七十二小時內就能趕出一幅高仿偽作。」
宋泠伊眉心蹙起:「顧宗霖會信一幅趕工出來的假畫?」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幅假畫能成為顧宗霖洗白資金的道具。」
晏斯年側過身,手臂極其自然地搭在宋泠伊身後的椅背上,像是將她整個人圈在懷裡。
「王慶霖名下的鑫匯集團後天就要宣告重組,顧宗霖需要在這場晚宴上拿出一件『價值連城』的抵押物,把內地這筆爛帳平掉,順理成章將資本轉移到境外。」
宋泠伊順著他的思路推導下去:「所以蘇晴必須在後天晚宴之前,把這件替代品帶回京市,或者……直接在西南完成交割。」
「她不需要親自回京市。」
晏斯年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輕輕一點,退回到了微博主頁。
他輸入了一個帳號,直接跳到了宋茉微的主頁。
就在半個小時前,宋茉微更新了一條九宮格動態。
配圖裡是幾張極具民族風情的扎染工坊與織錦展台,九張照片的正中央,宋茉微穿著一身精緻的改良版少數民族服飾,笑容甜美地站在鏡頭前。
而微博的發布定位,清清楚楚地顯示著四個字:
雲南·昆城。
動態配文只有一行字:「非遺西南巡展籌備中,帶著媽媽的期望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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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泠伊盯著那行字,眼底騰起一片冷意。
西南非遺文化巡展,那是許瑤生前最大的心愿,也是宋氏服飾當年差點申報成功的國家級非遺扶持項目。
宋泠伊回國後一直在整理母親當年的繡稿,原本計劃下個月正式遞交巡展申請。
沒想到宋茉微不僅搶先一步打著許氏繡坊的名頭跑去了昆城,背後甚至還掩護著蘇晴那見不得光的勾當!
「這對母女算盤打得真夠響的。」宋泠伊冷笑了一聲,指腹划過屏幕上宋茉微那張精心修飾過的臉,「大的捲款轉移陣地,小的借著非遺名頭當掩護,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想截胡嗎?」晏斯年忽然湊近她耳畔,薄唇微動,呼出的溫熱氣息擦過她敏銳的耳廓。
宋泠伊轉過頭,兩人的鼻尖幾乎撞在一起。
她看著晏斯年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唇角慢慢勾起一抹挑釁的弧度:「怎麼截?晏大律師準備帶我跨省抓人?」
「抓人是經偵和緝私局的活兒。」
晏斯年輕笑了一聲,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指尖微微用力,迫使她迎上自己的目光。
「盛恆在昆城有一家合作的涉外仲裁院,今晚十一點有一班直飛昆城的私人公務機。」
他凝視著她清亮的瞳孔,語氣霸道而篤定。
「既然她們想在西南唱大戲,我就陪你去把台子拆了。」
宋泠伊胸口微熱,心底翻湧起一股極具進攻性的快意。
她反手扣住晏斯年的手腕,借力站起身,杏色的軟底平底鞋穩穩踏在青磚地面上。
「回去收拾行李,飛昆城。」
天際擦黑,東三環的梧桐樹影倒扣在擋風玻璃上,車廂里迴蕩著極低頻的引擎聲。
宋泠伊剛把安全帶扣好,手背就覆上了一隻溫熱的大手。
晏斯年修長的指節順著她的手背一路滑過去,徑直扣進她的指縫裡,十指交疊。
「回別墅收拾兩套換洗衣物,航線已經批覆,十一點首都機場起飛。」
晏斯年的嗓音在封閉的車廂內顯得格外平穩,單手掌著方向盤拐入輔道。
宋泠伊指尖微動,想把手抽回來,男人的掌心卻收得更緊,甚至借著換擋的空隙,將她的手拉到自己大腿上方擱著。
「晏大律師開車習慣一隻手?」
宋泠伊側目瞧著他,唇角牽出幾分笑意,「交規考了多少分,拿出來我瞧瞧。」
「應付你,一隻手夠用。」
晏斯年目視前方,修剪整齊的短髮在側光下顯出分明的輪廓,「回昆城是你自己的事,但我得把你完完整整帶回來,少一根頭髮,盛恆的法務團隊都不好向委託人交代。」
「嘴貧。」
宋泠伊輕哼了一聲,卻沒再把手抽回去。
掌心相貼的熱度隔著布料傳過來,驅散了剛才在老工坊里積壓的煩悶。
二十分鐘後,車子停在獨棟院落。
晏斯年不知什麼時候跟了上來,站在門框邊,身上已經換了一件質感鬆軟的黑色高領毛衣,外面套著深色長風衣。
「別帶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