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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重新立個協議吧

2026-09-22 15:57:06 作者: 向晚亭

  晏斯年拉開椅子,鞋底在地毯上擦出沉悶的輕響,「你整理好交割明細,直接讓陳越送去法務部。」

  話說完,他沒有再往轉椅的方向看,拉開厚重的隔音門,邁步走了出去。

  門板在氣壓閉門器的作用下慢慢合攏,鎖舌發出一聲乾脆的輕響。

  偌大的會議室里再次空了下來。

  宋泠伊保持著單手托腮的姿勢,坐在原位一動沒動。

  桌面上還攤著那份剛簽好的股權轉讓協議,尾頁上她的名字墨跡已經徹底干透,黑沉沉的一片。

  旁邊那杯熱紅茶冒著細白的水汽,在陽光的切片裡緩緩盤旋。

  十分鐘。

  牆上的石英掛鍾滴答走了整整六百下。

  宋泠伊放下撐著下巴的手,手腕酸得發麻。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昨晚被燙傷的那處皮膚貼著醫用敷貼,周圍被藥膏暈染得泛著淡淡的涼意。

  「說想解約就簽字。」

  宋泠伊自言自語念了一句,嘴角扯了扯,卻沒笑出來。

  

  真大度啊,晏大主任。

  進退有度,尊重意願,連一點越界的麻煩都不給她添,就像他兩個月前把結婚協議遞給她時一樣,挑不出半點毛病。

  宋泠伊摸出風衣口袋裡的手機,屏幕解開,直接點進置頂的聊天框。

  她敲下一行字,發給了周漾。

  【他說我想解約他就簽字。】

  消息剛跳出去還不到兩秒鐘。

  屏幕頂端直接炸出周漾的視頻彈窗,宋泠伊眼疾手快按了拒絕,切回文字界面。

  周漾的消息跟連珠炮一樣轟了過來。

  周漾:【你傻啊!】

  周漾:【宋泠伊你平時跟宋朝偉和宋茉微鬥法的時候腦子轉得比電風扇還快,怎麼一碰到晏斯年你就腦幹缺失了?】

  屏幕亮著刺眼的光,周漾的消息還在瘋狂往上刷。

  周漾:【他的意思是他不會主動提,但他不想綁你!他要是想放你走,早在蘇晴被抓的時候就能把離婚協議甩你臉上了,還用等到你自己開口?】

  周漾:【你要是也不提,這協議就永遠不會終止!那男人等了你六年,好不容易把你圈進他的地盤,你現在跑去問他什麼時候散夥?你是在拿刀子捅他心窩子!】

  周漾:【宋泠伊你聽我說,你現在立刻馬上去找他,不是聊協議——聊你自己到底想不想跟他在一起!】

  最後那行加粗的感嘆號像是一記悶棍,結結實實砸在宋泠伊的胸口。

  她盯著屏幕,指尖有些發涼。

  到底想不想跟他在一起。

  這個問題從昨晚在書房發現那瓶巴黎水開始,就在她腦子裡橫衝直撞。

  過去五年,她被傅書珩那套虛偽的深情套得遍體鱗傷,以為婚姻和感情不過是一場註定會虧本的買賣。

  所以她拿協議當盾牌,拿明碼標價當防線,以為只要把界限劃得清清楚楚,就永遠不會再被人推進爛泥里。

  可晏斯年從頭到尾都沒跟她算過帳。

  他替她收拾宋家,替她查九年前的偽造簽名,替她把許氏繡坊從泥潭裡拽出來,甚至在把所有底牌都塞進她手裡之後,還把決定去留的刀柄遞到了她手上。

  宋泠伊扣下手機,屏幕黑掉,倒映出她抿緊的嘴角。

  她站起身,推開轉椅,抓起桌上那份屬於自己的協議文本,拉開會議室大門。

  盛恆頂層的長廊很靜,腳下的厚地毯吸收了高跟鞋的聲響。

  隔壁是獨立的高級合伙人辦公室。

  宋泠伊走到門前,沒有敲門,掌心覆在黃銅把手上,直接向下壓開。

  門軸轉動,帶起微弱的風。

  寬大的辦公室里沒有開主燈,窗簾被拉開了大半,初冬清冷的天光直鋪進來。

  晏斯年正背對著門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身上的鐵灰色西裝脫了下來,搭在旁邊的衣帽架上,只穿著襯衫,背影挺拔得有些僵硬。

  男人的右手垂在身側,手指緊緊收攏著。


  宋泠伊踩著地毯走進去兩步,視線落在他垂著的手上。

  那是一份協議的副本。

  原本平整乾淨的A4紙,被他的手指捏得徹底變了形,紙頁邊緣揉搓出凌亂深陷的褶皺,幾乎快要被他生生攥破。

  他就這麼背對著空蕩的房間,站得像一尊隨時會崩解的雕塑。

  鞋跟在地毯邊緣蹭出一道極其微小的摩擦聲。

  男人的背脊微不可察地繃直了,卻沒有回頭,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像是怕驚碎了什麼。

  宋泠伊停在他身後一步遠的位置。

  辦公室里瀰漫著雪松與冷茶的味道,混著窗縫裡漏進來的乾冷空氣。

  「晏斯年。」

  她開了口,聲音不高,平穩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男人的肩膀輕動了一下,手指收得更緊,那張薄薄的紙頁發出刺耳的擠壓聲。

  宋泠伊看著他僵硬的後頸,下巴微微揚起:「如果我不提解約,你會一直不提嗎?」

  空氣像是被凍住了。

  落地窗外,遠處東三環的高架橋上車流如織,無聲無息地穿梭。

  晏斯年慢慢轉過身來。

  逆著刺目的白光,他的面容有些模糊,但那雙平日裡波瀾不驚的眸子,此刻眼眶微紅。

  眼底翻滾的情緒再也沒有任何遮掩,帶著六年隱忍積攢下來的酸澀與孤注一擲的偏執。

  他低頭看著眼前的女人,喉結上下滑動,聲音啞得不成樣子,輕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你捨得嗎?」

  四個字,砸在宋泠伊的耳膜上。

  沒有勝券在握的從容,也沒有頂級律師的算計,全是剝離了所有體面後的卑微與試探。

  宋泠伊心口最硬的那塊地方,像是被這四個字直接鑿開了一道裂縫,溫熱的血肉在裡面發燙。

  她往前邁了半步,鞋尖幾乎抵上了男人的皮鞋。

  迎著他發紅的眼眶,宋泠伊抬起手。

  她的動作很慢,手指直接伸向男人的掌心,指尖擦過他緊繃泛白的手背,一點一點,將那份被他揉得發爛的協議副本,從他僵硬的五指里抽了出來。

  晏斯年的手掌空了。

  他垂著眼,看著自己的掌心,唇線繃成一條沒有溫度的直線。

  宋泠伊把那幾張皺巴巴的紙攤平在兩人之間,低頭掃了一眼上面工工整整列印著的「分房協議」與「兩年期限」。

  她抬起頭,迎上晏斯年近乎凝固的視線。

  兩隻手捏住紙張的上沿。

  刺啦——

  清脆而暴烈的撕裂聲在安靜的辦公室里驟然炸響。

  紙張被從中間整齊地扯開,白色的紙屑隨之飄落。

  宋泠伊沒有停,手腕翻轉,將疊在一起的兩半再次對摺。

  刺啦!

  堅韌的紙張被再次撕斷,變成四截殘片。

  她當著晏斯年的面,鬆開手指。

  零碎的白色紙片打著旋,輕飄飄地落在兩人腳邊的羊毛地毯上。

  宋泠伊抬眼看著他,唇角微揚,聲音清亮:「兩年太短了,晏主任,重新擬一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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