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毯上的紙屑落定,白生生的一小攤,把原本規整的條框砸得粉碎。
晏斯年的視線從那些紙片上刮過去,最後定在宋泠伊揚起的下巴上。
他沒接話,垂在身側的手臂抬起來,繞過她的肩膀,直接反手推在厚重的辦公室實木門上。
門板轟然合上。
男人骨節分明的手指扣住門內側的金屬旋鈕,順時針擰到底,落鎖聲在封閉的房間裡格外清脆。
百葉窗外的光線被切得細碎,宋泠伊站在原地沒動,後背已經感受到了男人逼近時帶來的壓迫感。
晏斯年脫了外套,只著一件鐵灰色的襯衫,領口鬆開了兩顆扣子,袖口卷到了小臂中間。
他沒有給她留退路,長腿往前邁了半步,直接將兩人之間的距離壓縮到了極點。
宋泠伊腳跟往後挪,小腿肚徑直撞上了真皮沙發的軟包邊緣,整個人重心失衡,順勢陷進了寬大的皮質座墊里。
還沒等她撐著扶手坐穩,男人的身形已經沉沉地壓了下來。
皮質沙發發出輕微的凹陷聲,晏斯年的雙膝抵在她的膝側,修長的大手穿過她的長髮,穩穩扣住了她的後頸。
宋泠伊抬起手掌抵在他的胸口,掌心底下是他失控的心跳,撞得她掌骨發麻。
「晏斯年,你……」
剩下的話沒能說出口。
男人的唇帶著燙人的溫度,重重地碾了下來。
這個吻沒有任何技巧,甚至算不上溫柔,完全剝離了平日裡頂級大律師的克制與從容。
他的舌尖強勢地撬開她的齒關,攻城掠地般卷過她口腔里的每一寸空氣,苦橙葉與雪松的冷香徹底混著她唇上的淡甜,燒得宋泠伊耳後發燙。
宋泠伊的手指原本抵在他胸膛前,指尖抓皺了他平整的襯衫布料。
抵抗不過兩秒鐘,她繃緊的肩膀就慢慢軟了下來。
過去五年築起來的銅牆鐵壁,在這個近乎蠻橫的吻里被撞得稀爛。
宋泠伊合上眼,仰起脖頸,順從地迎合著他的力道,原本推拒的手指反扣住了他的後背,指甲隔著薄薄的布料陷進男人的肌理中。
晏斯年察覺到她的鬆動,手上的力道稍微放輕,卻吻得更深,唇齒相依間發出低沉含混的吞咽聲。
從額頭,到鼻尖,再到被吮得嫣紅的唇角,男人的呼吸粗重得厲害,下頜的青茬蹭過宋泠伊柔嫩的臉頰,激起一陣細密的顫慄。
過了許久,晏斯年才慢慢從她唇上退開半寸。
兩人額頭相抵,呼吸糾纏在一處,胸膛劇烈起伏。
宋泠伊眼角被逼出了一層薄紅,唇瓣泛著水光,有些沒好氣地推了他一把:「發什麼瘋,盛恆的合伙人都還在外頭。」
「門鎖了,隔音是特製的,沒人敢進來。」
晏斯年的嗓音啞得像是被粗砂紙磨過,拇指指腹輕輕摩挲著她被吻得紅腫的下唇。
他沒有起身,依然保持著半跪在沙發上的姿勢,單手從褲兜里掏出隨身攜帶的扁平鑰匙,反手拉開了茶几最底層的暗格抽屜。
咔噠一聲,金屬鎖芯彈開。
晏斯年從裡面拿出了一個用深棕色牛皮紙封存的檔案袋。
袋子的邊緣已經磨得泛白,封口的棉線纏繞得整整齊齊,顯然已經被主人翻看過無數次。
他把檔案袋遞到宋泠伊手裡。
宋泠伊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指尖解開棉線,將裡面的東西抽了出來。
不是公文,也不是商業合同,而是一份列印在海市大學專用信紙上的文書。
紙張頂端印著海市大學的燙金校徽,經過了六年的歲月,紙張邊緣已經微微泛黃,但平整得連一個折角都沒有。
最上方赫然印著一行大字——《終身伴侶權責確認書》。
宋泠伊的視線猛地凝固住了。
條款第一條:甲方向乙方讓渡個人名下全部既有與未來財產的終身共有權與全權處置權,且該讓渡不可撤銷。
條款第二條:甲方自願承擔乙方全部無形資產、名譽權及人身安全的終身排他性代理職責,不設追訴時效。
條款第三條:本協議生效前提,僅以乙方意願為唯一準則。若乙方單方提出解除,甲方無條件淨身退出,但保留終身照拂乙方的單方義務。
在協議的最下方,落款日期是六年前的六月二十八日。
那是他們那一屆大學畢業典禮的當天。
丙方簽名處,晏斯年三個字寫得力透紙背,墨跡沉實,在歲月里泛出深黑。
而乙方簽名處,空空蕩蕩,靜候了整整六年。
宋泠伊捏著信紙的指尖有些發木,喉嚨像是被棉花死死堵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六年前的六月二十八日,她正頂著三十八度的高溫,在租住的小破屋裡幫傅書珩收拾行李,手上磨滿了膠帶割破的口子,還在為了傅書珩一句「以後我養你」而感動得落淚。
而在同一個校園的另一角,這個男人頂著校草的光環,拿著法學院最優秀的畢業生聘書,坐在空無一人的自習室里,規規矩矩地擬好了這份荒唐又沉重的賣身契。
「畢業那天,傅書珩在禮堂門口摟著你拍照。」
晏斯年單手撐在沙發靠背上,目光落在她泛白的指關節上,語調低沉平靜:「我站在禮堂三樓的露台上,看了一下午。」
「我當時就想,他根本護不住你,他連多看一眼你腳後跟磨破的水泡都不願意。」
男人的手指探過來,覆在她的手背上,帶著不容置疑的熱度:「我擬了這份東西,原本以為這輩子都用不上。宋泠伊,我認定了你六年,不是兩年,不是協議婚姻,是終身。」
宋泠伊的胸口沉沉地陷下去,眼眶發澀,卻硬撐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她自詡精明,在商場和家庭的爛攤子裡殺進殺出,算盡了利益得失,卻從沒想過,這世上真有人拿著全部身家,在無人知曉的暗處守了她兩千多個日夜。
「傻不傻啊你。」
宋泠伊吸了吸鼻子,嘴角勾起一抹帶著鼻音的笑意,從風衣內袋裡抽出了隨身帶的黑色簽字筆。
她甚至沒有再看那些嚴苛到近乎自虐的條款第二眼。
筆尖落在紙面上,刷刷兩下。
宋泠伊。
三個字簽得極其利落,尾筆重重地壓在晏斯年的名字旁邊。
兩行字跡並排躺在泛黃的信紙上,跨越了六年的光陰,終於嚴絲合縫地貼在了一起。
宋泠伊把筆蓋扣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她把紙塞回晏斯年懷裡,仰起臉看著他:「字簽了,晏主任,以後許氏的法務合同要是出了漏洞,我直接找你算帳。」
晏斯年垂眸看著那兩個緊挨著的名字,喉結動了動,將協議小心翼翼地折好,重新放回牛皮紙袋裡。
他收好檔案袋,重新轉過身來,長臂一伸,直接攬住她的腰肢將她拉進懷裡。
男人的唇擦過她的髮絲,嗓音裡帶著塵埃落定的沙啞:「今晚回東三環。」
「嗯?」
「二樓你的客房可以鎖了。」晏斯年掌心貼在她後腰上,力道微收,「搬回三樓的主臥,我的床分你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