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103章 浴火重生

第103章 浴火重生

2026-09-29 16:05:14 作者: 向晚亭

  門軸輕響,晏斯年脫下身上的黑色羊絨大衣,隨手搭在門後的掛鉤上。

  男人解開襯衫領口的兩顆扣子,挽起袖口,走到長案對面,將一整套細長的純銀鑷子和羊毛刷整齊排開:「需要我做什麼?」

  宋泠伊抬眼看著他,唇角挑起一抹極淡的弧度:「手穩麼,晏大律師?」

  「比你想像的穩。」晏斯年輕扣住長案邊緣,目光落在她臉上,「說步驟。」

  「幫我按住布料四角,火苗掃過去的時候,只要有一絲拉扯,整匹羅緞就全散了。」

  兩人誰也沒再多說半句廢話。

  藍色焰火從噴燈口躥出,宋泠伊握著噴槍的手腕極平,火焰貼著焦黑的創口邊緣飛速掠過。受損的絲線在高溫下再次收縮、捲曲,化作一層邊緣硬朗、肌理獨特的焦痕。

  她換下噴槍,抓起小巧的牛角排筆,蘸了調好的溫熱鹿角膠,順著燒灼出來的破洞走向快速勾勒。

  「金箔。」宋泠伊頭也沒抬。

  晏斯年用長鑷夾起薄如蟬翼的熟金箔,動作分毫不差,穩穩覆在膠水未乾的邊緣。

  宋泠伊手中的狼毫筆順勢按壓,碎金在炭黑與焦褐之間迅速貼合,金線順著破損處向外延伸,生生將原本醜陋的孔洞,勾勒成一道道自烈火中破殼而出的熾烈羽紋。

  原本被酸液毀掉的後擺,在金箔與焦痕的層層暈染下,徹底褪去了柔美端莊的雲錦底色,反而多了一股從灰燼里拔節而出的肅殺與壯烈。

  周漾站在一旁,整個人看呆了,嘴裡含著的薄荷糖差點滑進喉嚨。

  「這……這是殘缺美?」

  「不是殘缺。」宋泠伊擦去額角滲出的一層細汗,手裡的鑷子穩穩挑起最後一縷金箔,「這叫戰火重華。鳳凰不入火海,哪來的涅槃。」

  清晨八點整。

  天工藝術中心主展廳的大門向外敞開。

  紅木地板被擦得能倒映出人影,正前方的古法帷幔後,古琴與羯鼓的低沉合奏順著環繞音響在展廳里盪開。台下原本坐著看熱鬧的各路時尚主編、拍賣行買家,以及故宮博物院的幾位文保泰斗,此刻全都收起了手裡的平板,目光死死盯在伸展台的起點。

  極光互娛的陳總坐在第二排偏座,手裡攥著半截沒點燃的菸捲,眼神飄忽地往後台方向瞟,額頭上的油光在射燈下一晃一晃。

  他昨晚接到了遠東資本那邊的消息,宋茉微親自下手毀了壓軸款,許氏文創今天必定要在整個京圈同行面前丟盡顏面。

  銅鑼聲驟然炸響。

  第一批模特魚貫而出,十二套復原款的魏晉與大唐禮服步履生風,暗紋在燈光下泛著沉靜的啞光。

  台下的竊竊私語聲逐漸低了下去。

  幾位原本神色倨傲的外國買手,已經忍不住舉起隨身的高清相機,快門聲密集得像雨點砸在玻璃上。




  主模特身披深絳色長袍緩步走上台前。

  後背轉身的一瞬間,全場爆發出倒吸涼氣的驚呼聲。

  那根本不是常規意義上富麗堂皇的錦繡,整件禮服的後擺布滿了如同被烈火焚燒過的焦黑裂痕,可裂痕深處,赤金色的盤金繡與純金箔撕扯交錯,順著傷口逆向狂卷,匯聚成一隻雙翼殘破卻昂首向天的金翎神鳥。

  (請記住 讀小說就上 101 看書網,𝟣𝟢𝟣𝗄𝗄𝗌.𝖼𝗈𝗆超順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焦黑是骨,碎金是魂。

  「這……這是明代的『焦骨金錯』?不對,比古法還要大膽!」第一排中央白髮蒼蒼的老專家猛地撐著扶手站了起來,老花鏡後的眼眶通紅,手指顫抖著指著那道拖尾,「誰說非遺只能墨守成規!這股骨氣,千金不換!」

  掌聲起初只是零星幾點,幾秒鐘後,像海潮一樣席捲了整個展廳。

  陳總癱在皮質座椅上,手裡的菸捲掉在褲腿上,燙了個洞都渾然不覺。

  大秀還沒結束,後台的商務聯絡機已經快被打爆。

  「巴黎藝術雙年展要定展位?」周漾抱著平板,眼淚混著睫毛膏在臉上衝出兩道黑印,瘋了似地衝進化妝間,「不僅是他們,海博館發了採購函,還有六家海外頂級奢侈品買手店,給出了兩千萬的獨家首發預付款!」


  她一把抱住宋泠伊,哭得形象全無:「寶貝,咱們打贏了!霍霆那個老王八蛋的盤子徹底碎了!」

  宋泠伊拍了拍周漾的後背,眼角眉梢掛著倦意,眼底卻亮得驚人:「把訂單合同初審發給盛恆,剩下的收尾你盯一下,我去更衣室卸妝。」

  更衣室里沒有開頂燈,只亮著一盞暖黃色的壁燈。

  宋泠伊剛把腳上的繡花布鞋脫下來,整個人就脫力地陷進單人沙發里。連軸轉了三天三夜,神經一旦鬆弛下來,渾身的骨頭縫都在叫囂著酸疼。

  門輕叩了兩下,晏斯年端著一個白瓷水杯和一小盒藥膏走了進來。

  宋泠伊連眼皮都懶得掀,聲音沙啞:「晏大律師,現在是私人休息時間,不接任何法律諮詢。」

  晏斯年沒理會她的嘴硬。

  他走上前,半蹲在沙發前,伸出乾燥溫熱的手掌,握住了她搭在地毯上微涼的腳踝。

  宋泠伊腳趾下意識縮了縮,想要往回收:「你幹嘛……」

  「別亂動。」男人掌心的力道收得很緊,根本不容她退縮。

  晏斯年把她的腳托在自己西褲膝頭,拇指沾了清涼的薄荷藥膏,順著她腳後跟被繡花鞋磨破皮的紅腫處輕輕打圈揉開。

  他的視線落在她白皙纖細的足弓上,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掌心滾燙的溫度順著皮膚一路往上燒。

  「剛才在台上,很威風。」晏斯年的聲音很低,手上的動作放得極輕。

  「霍霆想踩死我,我還不能亮爪子了?」宋泠伊感受著腳掌傳來的溫熱麻癢,耳根有些發熱,嘴上卻不服軟,「今天借盛恆的人情,回頭按小時費率折現給你,絕不占晏主任便宜。」

  晏斯年手掌順著她的足弓滑到腳趾,輕輕捏了一下,抬眸看她,眼底翻湧著深沉的情緒:「宋泠伊,你覺得盛恆出面,只是為了算小時費?」

  空氣里的溫度仿佛一下子被拉高了。

  宋泠伊心跳快了兩拍,正要說話,腳跟卻在沙發縫隙邊緣蹭到了一個堅硬的金屬硬塊。

  那東西骨碌一下滾落出來,在地毯上彈了兩下。

  是一個做工精緻的鏤空純銀香囊吊墜。

  上面還殘留著宋茉微慣用的廉價濃郁香水味,吊墜的搭扣被扯斷了,顯然是昨夜宋茉微慌亂動手時掉在地縫裡的。

  晏斯年視線微轉,伸手撿起了吊墜。

  按開銀質的暗鎖,裡面沒有香丸,而是卡著一張極小的黑色MicroSD內存卡。

  卡片的背面,用紅色油性筆寫著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跡:

  「母親給我的保命符。」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