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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第一個塌房的

2026-09-30 16:07:15 作者: 向晚亭

  更衣室里霎時間落針可聞。

  窗外的冬日寒風打在玻璃上,發出噗噗的悶響。

  宋泠伊看著眼前的男人。

  晏斯年是晏家的嫡孫,盛恆律所的實控人,京圈裡地位最超然的紅頂大狀。

  而那間能泡著特供金駿眉、堂而皇之擺著御賜自鳴鐘、關起門來謀划走私殺人的屋子,就在養育了他近三十年的晏家老宅里。

  錄音里那個用變聲器說話的幕後黑手,要麼是晏家的人,要麼就是坐在晏家老宅正座上的座上賓。

  「你還要查嗎?」宋泠伊抽了抽自己的手指,沒能抽出來,她抬眼直視男人的眼睛,唇角挑起一抹涼薄的諷意,「盛恆的名譽,晏家百年的清白,要是查下去,第一個塌房的可能就是你們晏家的門楣。」

  晏斯年扣著她的手指猛地收緊,力道大得幾乎要把她的指骨捏碎。




  「宋泠伊,你是不是覺得,我晏斯年今天能坐在這個位置,靠的是晏家的蔭庇?」

  他反手將筆記本電腦合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抓起桌上的金屬讀卡器塞進西褲口袋,整個人站得筆挺。

  門外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陳越推門進來,神色有些慌張:「晏所,老宅那邊來電話了,老爺子突然發話,叫您今晚務必帶宋小姐回老宅吃家宴,說是有幾位退下來的老叔伯要見見新孫媳婦。」

  晏斯年面無表情地替宋泠伊把鞋子拿過來,單膝蹲下,親手握住她的腳腕把軟布鞋套了上去。

  「回他們。」晏斯年站起身,眼皮都沒抬一下,「我們準時到。」

  陳越站在更衣室門框邊,手裡捏著不斷震動的公用機,連換了兩口氣才穩住調子:「晏所,還有個急事。西城分局看守所轉過來的緊急申請,宋朝偉在裡頭撞牆鬧絕食,非要見宋小姐不可。」

  「宋茉微失聯的消息漏進去了,宋朝偉在號子裡發了瘋,叫嚷著手裡有許阿姨當年最要命的內情,見不到親閨女他就咬舌自盡。」

  宋泠伊剛穿好軟布鞋,腳尖在地毯上輕輕點了兩下。

  腳後跟處被藥膏塗抹過的地方泛著清爽的涼意,連帶著皮肉被鞋子磨破的刺痛都被壓下去不少。

  晏斯年直起身子,手指順著她的耳廓滑落下來,寬厚的手掌順勢壓在她頸側細軟的碎發邊緣,指腹擦過衣領邊緣白皙的皮肉。

  兩人的影子在昏暗的壁燈下嚴絲合縫地貼在一處。

  「怕不怕?」男人嗓音低啞,低頭貼近她的額角,呼出的熱氣掃過她的唇瓣,整個人透著一股沉甸甸的壓迫感。

  宋泠伊偏了偏頭,下巴無意間蹭過他的腕錶硬殼,嘴角扯出一抹涼薄的笑意:「宋朝偉欠我媽一條命,該怕的人是他,不是我。」

  晏斯年搭在她肩頭的手掌收攏了半分,順勢將她往自己身前攬緊。

  西裝紐扣硌在她的軟呢針織衫前襟,男人垂下視線,薄唇極輕地擦過她的嘴角,停留了兩秒才鬆開:「換件厚衣服,我陪你去。」

  半小時後,西城分局看守所會見室。

  厚重的防彈亞克力板把房間生生劈成兩半,空氣里浮動著消毒水和潮濕發霉的混合味道。

  

  鐵門哐啷一聲被推開。

  宋朝偉戴著沉重的手銬腳鐐被兩名幹警押了進來。

  不過短短几天沒見,他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骨血,頭髮白了大半,兩頰深陷,額角還包紮著一塊滲出暗紅血印的醫用紗布,身上藍白條紋的囚服松松垮垮地掛在骨架上。

  看到宋泠伊坐在玻璃窗對面的實木長凳上,宋朝偉乾癟渾濁的眼球猛地突起,瘋了一樣撲在操作台上。

  鐵手銬重重砸在木質檯面上,發出刺耳的撞擊聲。

  「坐下!」身後的管教厲聲喝止,一把將他按回焊死在地板上的鐵椅子裡。

  宋朝偉哆嗦著抓起通話聽筒,貼在耳邊,喉嚨里爆發出破風箱一樣的抽泣聲:「泠伊!泠伊你救救微微!霍霆的人要在城外弄死她!那是你妹妹啊!」

  宋泠伊拿起面前的黑色聽筒,神色沒有半點起伏。

  「那是蘇晴的女兒,不是我妹妹。」她的嗓音極淡,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她昨夜翻進天工藝術中心,提著工業酸往我媽留下的鎮館之寶上倒的時候,怎麼沒想過你也是她親爹?」


  宋朝偉涕淚橫流,枯瘦的雙手抓著鐵欄杆拼命搖晃:「那是她被霍霆灌了迷魂湯!她不懂事!泠伊,宋家現在全完了,公司被查封,老宅被拆,我就剩你們這兩個骨肉了啊!」

  「骨肉?」宋泠伊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輕輕笑出了聲。

  她將身子靠向椅背,指尖隔空點了點宋朝偉那張老淚縱橫的臉:「五年前我被傅書珩丟在異國他鄉,被催眠被關在閣樓里的時候,宋先生在給宋茉微辦京城最豪華的成人禮吧?」

  「我媽當年車禍躺在太平間,遺體還沒涼透,你就忙著把蘇晴領進門,在股份轉讓協議上偷蓋我媽的私章。」

  宋泠伊的眼底覆著一層厚厚的霜雪:「你今天找我來,要是只為了哭喪,那你可以回去了。霍霆做事從來不留活口,宋茉微落在他手裡,現在大概已經裝進水泥桶沉進永定河了。」

  宋朝偉渾身劇烈顫抖起來,眼淚把囚服前襟浸濕了一大片。

  他看著宋泠伊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終於明白眼前的長女早就不是當年任由他擺布的麵團。

  恐懼與絕望像毒蛇一樣咬穿了他最後一層防線。

  「我說!我都招!」宋朝偉把臉狠狠貼在隔音玻璃上,神色癲狂地大喊,「當年不是我想對許瑤動手的!我沒有那個膽子!」

  宋泠伊搭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收緊。

  「當年是誰指使你的?」她問。

  「是晏家二爺!晏宏伯!」宋朝偉的聲音從聽筒里尖叫著鑽出來,「當年我在南邊做外貿,是他設局引我去澳門的貴賓廳,三天三夜,我輸了整整三個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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