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3月20日，上海。
陳辰醒來的時候，窗外天還沒亮透。他摸出枕頭底下的手機看了一眼——6:47。
下鋪的靈藥還在睡，被子蒙住半張臉，呼吸聲很輕。宿舍里靜悄悄的，只有走廊盡頭傳來隱約的腳步聲——大概是阿姨在打掃衛生。
他輕手輕腳地下床，洗漱完下樓。
基地一樓只有前台亮著燈，小妹還沒來。他推開訓練室的門，愣住了。
有人比他更早。
無狀態坐在角落的位置，戴著耳機，屏幕上是遊戲錄像。桌上放著一杯咖啡，已經見底了。
陳辰走過去，在他身後站定。
錄像里放的是WE的比賽——2015年的WE，已經不是當年那個IPL5冠軍的WE了。
若風退役，微笑退役，草莓退役，廠長捲毛早就不在了。
現在的WE，是一支全新的隊伍：Aluka、Spirit、Ninja、Mystic、Conan。
陳辰知道，這支WE會在今年夏天會爆發。
他們的核心，是那個韓國野王Spirit，和那個後來成為「大舅子」的Mystic。
無狀態感覺到身後有人，摘下耳機回頭。
「這麼早？」
「你不也是。」陳辰在他旁邊坐下，打開電腦，「看WE錄像？」
「嗯。」無狀態揉了揉眼睛，「Spirit這個人，有點東西。」
陳辰點點頭。
Spirit，2014年SSB的打野，三星藍的節奏發動機。
S4世界賽四強輸給兄弟隊SSW之後，來了LPL。
他的風格和Kakao不一樣——Kakao是進攻型，Spirit是控圖型，視野壓制、反蹲、資源控制，樣樣精通。
「他喜歡反野。」陳辰說，「尤其是對面打野弱勢的時候。」
無狀態看了他一眼：「你看過他比賽？」
「看過一點。」
無狀態沒追問，轉回去繼續看錄像。
陳辰也打開電腦，點開Spirit的比賽集錦。
兩人就這麼沉默地坐著，各自看各自的。偶爾交流一兩句——「這波他為什麼反藍？」「因為對面中單沒線權。」「這條龍他放了對吧？」「放了，換上路塔。」
七點半，靈藥打著哈欠走進來，看見兩人已經在了，愣了一下。
「你倆捲起來了？」
無狀態沒理他，陳辰笑了笑：「睡不著。」
靈藥走到旁邊坐下，揉著眼睛開機：「今天打WE，有什麼說法？」
「Spirit喜歡反野。」陳辰說，「得做好視野。」
「我教你，挺簡單的，這是我的獨門絕技，不要外傳哈。」靈藥打了個哈欠。
八點，人陸續到齊。
Gogoing進門就喊餓，讓領隊去買了早飯，Uzi最後一個進來，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帶著枕頭印，坐下就開始調試外設。
十點，訓練賽開始。
對手是WE。
這一局陳辰拿的是挖掘機——版本T0打野，不敢放給Spirit。WE那邊，Spirit拿了皇子，配合Ninja的卡牌，標準的全球流體系。
遊戲開始。
陳辰這一局打得異常謹慎。他知道Spirit的風格，三級必有一波反野。果然，三分二十秒，他在自家紅buff處做的眼位看見了皇子。
「中路能來嗎？」他問。
無狀態的妖姬直接放棄兵線，往野區靠。皇子EQ過牆想跑，被挖掘機閃現頂起，妖姬跟上輸出——
「First Blood！」
陳辰拿下一血。
「奈斯！」大哥喊，「這波賺了！」
六分鐘，Spirit的皇子配合卡牌飛下，Uzi的小炮被越塔強殺。陳辰趕到的時候，只剩下收屍。
八分鐘，皇子反蹲上路，Gogoing的大樹被打出閃現。
十二分鐘，卡牌第二次飛下，Uzi再次陣亡。
比分變成2:4，WE領先。
陳辰深吸一口氣。
這就是Spirit，控圖型打野的巔峰。一次反野被抓不要緊，他可以從別的地方找回來。
「下路穩一下。」他說，「我多做眼。」
Uzi沒說話，但臉色不太好看。
十八分鐘，小龍團戰。
陳辰的挖掘機先手開團，頂起皇子和卡牌，無狀態的妖姬進場秒掉Ninja，但Mystic的輪子媽在後方瘋狂輸出，Conan的錘石勾中Uzi——
一波二換三，WE拿下小龍，順勢推掉中路一塔。
局勢開始傾斜。
二十八分鐘，WE大龍逼團。
陳辰閃現進場搶龍，懲戒下去——龍是他的，但人也死了。WE殺掉挖掘機和妖姬，OMG三人想守，被皇子加卡牌的強開一波結束遊戲。
陳辰摘下耳機，靠在椅背上。
輸了。
不是不能打，是節奏被Spirit牽著走。每一次他想主動做事，對面都有反制；每一次他想穩住發育，對面就找機會抓人。
這就是頂級控圖打野的實力。
「我的。」Uzi忽然開口，「下路那兩波，我大意了。」
陳辰看了他一眼，有點意外。
「不是你的問題。」他說，「卡牌飛下，皇子越塔，那種情況誰來都得死。」
「那怎麼辦？」Uzi問，「讓他一直飛？」
陳辰沉默了幾秒。
「得斷他節奏。」他說，「下一局，我拿盲僧。」
午飯時間，大家都沒什麼胃口。
陳辰端著盒飯坐在窗邊，腦子裡還在復盤剛才那局。Spirit的視野布控、反蹲時機、資源置換，每一個細節都值得琢磨。
2026年的時候，他看過無數遍這些錄像，但看和打是兩回事。真正站在對面的時候，才能感受到那種壓迫感——你每一步都被算死，每一次嘗試都被化解。
「想什麼呢？」靈藥端著飯盒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在想Spirit。」陳辰說，「他太穩了。」
「是穩。」靈藥咬了口排骨，「但穩的人，也有破綻。」
陳辰看他。
「他穩，所以他很少冒險。」靈藥說，「你只要打出他算不到的牌，他就得調整。」
陳辰想了想，點點頭。
「下午還有一局，」他說，「我試試。」
下午兩點，第二局訓練賽開始。
這一局陳辰拿了盲僧——他2026年最擅長的英雄之一。雖然S5版本的盲僧不如挖掘機強勢，但進攻性更強，更適合主動找節奏。
WE那邊，Spirit拿了挖掘機，繼續他的控圖體系。
遊戲開始。
陳辰改變策略。他沒有像上一局那樣求穩，而是主動出擊。兩分鐘，他二級抓中，逼出Ninja的閃現；四分鐘，他反掉Spirit的藍buff；六分鐘，他配合Gogoing抓死Aluka。
節奏快得像暴風雨。
八分鐘，Spirit在反蹲下路。但陳辰感覺到了——他沒有去下，而是直接進WE野區，反掉挖掘機剛刷新的紅buff。
十二分鐘，陳辰的盲僧，直接去下路越塔。摸眼+R閃，把Mystic的輪子媽踢出塔外，Uzi的小炮跳臉收頭。
比分6:1，OMG領先。
第二十分鐘，他單槍匹馬進WE野區，把挖掘機踢回來，配合隊友擊殺。
「OMG丶Chen 擊殺了 WE丶Spirit！」
「奈斯！」Gogoing吼出聲，「陳辰你這波牛逼，大龍，大龍！」
陳辰嘴角動了動，繼續操作。
二十二分鐘，OMG拿下大龍，一波推平基地。
贏了。
陳辰摘下耳機，長出一口氣。
身邊的靈藥已經撲過來，使勁拍他肩膀：「臥槽陳辰，你今天吃錯藥了？那波R閃帥炸！」
Gogoing也在笑：「盲僧玩得可以啊，以前怎麼沒見你拿過？」
陳辰笑了笑，沒說話。
以前？
以前的OMG丶Chen，確實沒拿過盲僧，但2026年的陳辰，在郊區玩了幾千把盲僧，可以說是本命英雄。
無狀態走過來「瞎子玩得不錯，還有什麼絕活拿出來給我看看。」
「多著呢，江湖人稱英雄海。」陳辰和大家熟了過後，也是開起了玩笑。
Uzi在旁邊收拾外設，沒說話，但嘴角的弧度騙不了人。
陳辰靠在椅背上，看著屏幕上的勝利界面，忽然有點恍惚。
2026年的他，在電腦前看比賽，看這些選手的操作，覺得他們遙不可及。
現在，他站在他們中間，和他們並肩作戰。
這種感覺，很好。
晚飯後，陳辰一個人坐在訓練室里，繼續看錄像。
門被推開，Uzi走進來。
「還不走？」
「再看一會兒。」陳辰說，「Spirit今天的錄像，想復盤一下。」
Uzi在他旁邊坐下，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開口。
「你今天那個盲僧，」他說，「教我一下。」
陳辰愣了一下，轉頭看他。
Uzi的表情有點不自然，目光盯著屏幕，好像那句話不是他說的一樣。
「你說什麼？」
「我說，」Uzi轉過頭，看著他的眼睛，「教我一下。」
陳辰看著他，忽然笑了。
「行。」他說，「明天教你。」
Uzi點點頭，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停了一下。
「今天打得確實好。」他說，「比我見過的盲僧都好。」
然後他推門出去了。
陳辰坐在原地，看著門慢慢合上。
窗外，上海的夜還很長。
而他，好像終於開始被這支隊伍接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