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4月25日，深夜。
大巴停在OMG基地門口時，已經快十二點了。
陳辰最後一個下車，夜風吹過來，帶著點涼意，吹散了一身的疲憊。他拎著外設包往裡走，路過那面照片牆時停了一下。
牆上多了幾張新照片——春季賽開幕式的合影，贏下LGD那天的抓拍，還有今天贏EDG之後，工作人員在後台隨手拍的一張：五個人站在一起，臉上都帶著笑。
他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幾秒。
照片裡，無狀態和Uzi站得不近不遠，中間隔著Gogoing。但至少，兩人都在笑。
「看什麼呢？」
靈藥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陳辰回頭，看見他端著杯熱水走過來。
「沒什麼。」陳辰指了指照片，「這張拍得不錯。」
靈藥湊過來看了一眼，點點頭：「是挺不錯。」頓了頓，又說，「今天那兩波配合，無狀態和小狗終於有點默契了。」
陳辰沒接話。
兩人並肩往裡走，穿過走廊，上了樓。
走到訓練室門口，陳辰愣了一下。
燈亮著。
這個點了，誰還在？
他推門進去，看見無狀態一個人坐在角落的位置，屏幕亮著，是今天的比賽錄像。
「還不睡？」陳辰走過去。
無狀態摘了耳機，揉了揉眼睛：「再看一遍第三局。」
陳辰在他旁邊坐下，看著屏幕上的畫面——正好是那波繞後，妖姬從側面摸進去，踩三個，秒掉Deft。
「這波確實帥。」陳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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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狀態嘴角動了動，沒說話。
兩人沉默地看了一會兒錄像。
門口傳來腳步聲。陳辰回頭，看見Uzi站在門口，手裡端著杯泡麵，頭髮亂糟糟的，明顯是剛洗完澡。
Uzi看見他倆，也愣了一下。
「你們也在？」
「看錄像。」無狀態說。
Uzi端著泡麵走進來，在他倆斜對面的位置坐下。三個人就這麼各坐一角，誰都沒說話。
屏幕上，錄像還在放著。第三局最後一波團戰，挖掘機頂起三個，妖姬進場，輪子媽開大收割——
「這波我其實猶豫了。」Uzi忽然開口。
陳辰和無狀態都看向他。
Uzi盯著屏幕，表情有點複雜：「當時我猶豫要不要閃現跟輸出，怕被金克絲的大招刮到。」
「然後呢？」無狀態問。
「然後看見你進場了。」Uzi說，「就想著，管他呢，上吧。」
無狀態沉默了兩秒。
「我也猶豫了。」他說。
Uzi愣了一下。
「繞後的時候，我怕被努努的大招留住。」無狀態說，「但看見你往前壓了，就想著，應該來得及。」
兩人對視了一眼。
陳辰坐在旁邊，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多餘。
但那種多餘，是好的那種多餘。
「那波配合，」他插了一句嘴，「應該錄下來當教學視頻。」
Uzi笑了，是那種真的笑，不是冷笑。
無狀態嘴角也動了動。
錄像放完了，屏幕黑下來。
Uzi吃完最後一口泡麵，把盒子扔進垃圾桶。無狀態關了播放器，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明天休息一天，」陳辰說，「你們有什麼打算？」
「睡覺。」Uzi說，「睡到自然醒。」
無狀態想了想：「可能出去轉轉。」
「轉轉？」Uzi看他，「去哪兒？」
「不知道。」無狀態說，「就隨便走走。」
陳辰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們來上海這麼久，」他問，「外灘去過嗎？」
Uzi搖頭。
無狀態也搖頭。
陳辰愣了一下：「一次都沒去過？」
「訓練賽排那麼滿，」Uzi說，「哪有時間。」
陳辰想了想，忽然說：「那明天去唄。」
兩人都看向他。
「反正休息一天，」陳辰說，「早上睡夠了，下午去外灘轉轉，晚上找個地方吃飯。」
Uzi和無狀態對視了一眼。
「就我們仨？」Uzi問。
「可以叫上大哥他們。」陳辰說，「但大哥明天好像有約，靈藥說要補覺，諾夏可能回學校。」
Uzi想了想，忽然問：「那你呢？你明天有事？」
陳辰愣了一下。
明天晚上九點，她應該會上線。
但他想了想，說：「沒事。」
Uzi點點頭，看向無狀態。
無狀態沉默了兩秒，然後說：「行。」
就這麼定了。
第二天下午兩點，三個人站在外灘的觀景台上，對著黃浦江發呆。
三月底的陽光很好，曬在身上暖洋洋的。江風吹過來，帶著點水汽的味道。對面陸家嘴的高樓大廈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東方明珠塔矗立在正中央，像一個沉默的巨人。
「挺好看的。」Uzi說。
陳辰看他：「就這？」
「不然呢？」Uzi轉頭，「要寫首詩？」
無狀態在旁邊難得笑了一聲。
三個人沿著江邊慢慢走。遊客很多，有人舉著自拍杆拍照，有情侶靠在欄杆上自拍，有小孩跑來跑去，被家長追著喊。
沒人認出他們。
2015年的OMG，雖然粉絲不少，但還沒到走大街上會被圍堵的程度。尤其他們仨，一個戴著鴨舌帽，一個戴著眼鏡，一個穿著普通的衛衣，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這種感覺挺奇妙的。
陳辰想起2026年，那時候Uzi已經退役，但偶爾出現在公眾場合還是會被人認出來，要合影，要簽名，要寒暄幾句。
現在，他就在旁邊，安安靜靜地走著，像個普通的路人。
「那是什麼樓？」Uzi指著遠處一棟正在建的建築。
「上海中心。」陳辰說，「還沒建好。」
「你怎麼知道？」
陳辰頓了一下。
2026年的記憶里，上海中心早就建好了，是陸家嘴最高的樓。但現在，2015年，它還在施工。
「看過新聞。」他說。
Uzi點點頭，沒追問。
走到一半，無狀態忽然停下來，看著江面發呆。
陳辰和Uzi也停下來，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江面上有遊船緩緩駛過，船上有人在拍照，有人靠在欄杆上吹風。陽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晃得人眼睛發酸。
「我以前想過，」無狀態忽然開口，「如果不打職業，現在會在幹嘛。」
陳辰看他。
「可能在上大學吧。」無狀態說，「或者找個班上，朝九晚五，混日子。」
Uzi在旁邊聽著，沒說話。
「但後來想想，」無狀態繼續說，「不打職業的話，可能更無聊。」
「為什麼？」陳辰問。
「因為不知道幹嘛。」無狀態說，「除了打遊戲，好像什麼都不會。」
陳辰沉默了兩秒。
這句話，他好像在哪兒聽過。
2026年的時候，很多退役選手接受採訪，都說過類似的話——除了打遊戲，什麼都不會。
但現在，2015年，無狀態才22歲，就已經在想了。
「你不是什麼都不會。」Uzi忽然開口。
無狀態轉頭看他。
「你會打遊戲。」Uzi說，「打得比大多數人好。這就夠了。」
無狀態愣了一下。
「而且，」Uzi頓了頓，「你還會繞後秒Deft。」
陳辰沒忍住，笑出聲。
無狀態也笑了，是那種很輕的笑。
「你呢？」無狀態問Uzi，「如果不打職業，會幹嘛？」
Uzi想了想：「可能回家開個店吧。我爸以前開過飯館，我也許接著開。」
「開飯館？」陳辰問。
「嗯。」Uzi說，「賣燒烤，或者小龍蝦。生意應該不錯。」
陳辰想像了一下Uzi圍著圍裙烤串的樣子，畫面有點詭異，又有點合理。
「到時候請你們來吃。」Uzi說，「免費。」
「說話算話。」無狀態說。
三人繼續往前走。
路過一個賣糖葫蘆的小攤，Uzi停下來看了兩眼。陳辰掏錢買了三串，一人一串。
「挺甜的。」Uzi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說。
陳辰吃著糖葫蘆，忽然想起2026年的自己。
那時候他一個人在上海，偶爾也會來外灘，但都是一個人。一個人看江，一個人吹風，一個人吃糖葫蘆。
現在不一樣。
現在身邊有兩個人，吃著同一家攤子的糖葫蘆，看著同一片江景。
太陽慢慢西斜，江面上的金色越來越濃。三個人靠在欄杆上，誰都沒說話。
手機震了一下。
陳辰掏出來看，是一條簡訊。
【城南花已開：今天出去玩了嗎？】
他回過去：【嗯，外灘。】
【城南花已開：和隊友？】
【陳辰：和無狀態、Uzi。】
對面沉默了幾秒。
【城南花已開：挺好。晚上還打嗎？】
陳辰看了一眼時間——快五點了。回去得兩個小時，吃完飯差不多八點，剛好能趕上。
【陳辰：打，九點。】
【城南花已開：好，等你。】
他收起手機，抬頭看江。
Uzi湊過來，瞥了一眼他手機屏幕：「誰啊？」
「一個朋友。」
「女的？」
陳辰沒回答。
Uzi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沒再問。
無狀態在旁邊看著，嘴角動了動，也沒說話。
太陽慢慢落下去，江對岸的樓開始亮燈。一點一點，一盞一盞，把整座城市點亮。
陳辰看著那些燈光，忽然覺得，這個春天，好像真的不太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