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6月5日，早上七點。
陳辰是被手機震醒的。
不是簡訊，是電話。
他迷迷糊糊摸過手機，看見屏幕上跳動著靈藥的名字，接通。
「餵……」
「陳辰！」靈藥的聲音大得震耳朵，「你快看微博！」
陳辰瞬間清醒了。
「什麼？」
「熱搜！」靈藥說，「你和程瀟！」
陳辰的心沉了下去。
他掛斷電話，打開微博。
熱搜榜第三——
#程瀟探班神秘男子#
點進去，第一條就是營銷號的爆料。
配圖是昨天在片場的照片。有他站在門口的，有他和程瀟並肩走路的，有兩人坐在長椅上說話的——還有一張，是程瀟給他戴手繩的瞬間。
角度刁鑽，拍得清清楚楚。
評論已經破萬了。
「這男的是誰？程瀟男朋友？」
「穿得挺普通的，不像圈內人。」
「有人扒出來了，是OMG的打野陳辰！」
「OMG？打遊戲的？」
「程瀟怎麼跟打遊戲的混在一起？」
「這男的配不上程瀟吧？」
「樓上嘴乾淨點，人家MSI冠軍好嗎？」
「MSI冠軍了不起？配得上程瀟？」
陳辰盯著那些評論，腦子裡一片空白。
手機又震了。
這次是她的消息。
【城南花已開】：看到熱搜了嗎？
陳辰打字回過去。
【陳辰】：看到了。
對面沉默了幾秒。
【城南花已開】：對不起，是我沒注意。
陳辰看著這條消息，忽然不知道該回什麼。
是她沒注意嗎？
是他自己去的片場。
是他自己坐在那裡讓她戴的手繩。
是他自己——
手機又震了。
【城南花已開】：你先別急，我在處理。
【陳辰】：你怎麼處理？
【城南花已開】：讓公司發聲明，說你是朋友，來探班而已。
陳辰盯著「朋友」那兩個字，心裡忽然有點不是滋味。
但她說得對。
他們本來就是朋友。
不是嗎？
【陳辰】：好。
放下手機，陳辰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靈藥推門進來，臉上帶著明顯的擔憂。
「看到了？」
陳辰點點頭。
靈藥在他床邊坐下，沉默了一會兒。
「你打算怎麼辦？」
「不知道。」陳辰說，「她在處理。」
靈藥看著他，欲言又止。
過了幾秒，他還是開口了。
「陳辰，你想過沒有，」靈藥說，「她是明星。這種事，對她影響很大。」
陳辰沒說話。
「我不是要你怎麼樣。」靈藥繼續說，「但你得想清楚，以後的路怎麼走。」
陳辰閉上眼睛。
以後的路？
他連現在的路怎麼走都不知道。
上午九點，程瀟的公司發了聲明。
「程瀟女士與陳辰先生是普通朋友關係，兩人因遊戲相識，私下有正常交往。昨日陳辰先生前往片場探班，系朋友間的正常往來。請廣大網友勿過度解讀，勿傳播不實信息。」
評論區兩極分化。
粉絲們紛紛表示「相信瀟瀟」、「支持瀟瀟」。
營銷號們繼續帶節奏——「普通朋友？戴手繩的照片怎麼解釋？」
吃瓜群眾在兩邊搖擺。
陳辰刷著微博，一條一條看過去。
有人扒出了他的資料——OMG打野，MSI冠軍，21歲。
有人開始對比——程瀟22歲，年齡挺配。
有人開始挖他的過去——高中畢業，打過網吧賽，今年才打職業。
「就這？高中畢業？配得上程瀟？」
「打遊戲的能有什麼前途？」
「程瀟眼瞎了吧？」
陳辰盯著那些評論，手指攥緊了手機。
「別看了。」靈藥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陳辰抬頭，看見靈藥站在他面前，表情嚴肅。
「看這些有什麼用？」靈藥說，「越看越糟心。」
陳辰放下手機。
「我知道。」
「知道還看？」
陳辰沒說話。
靈藥嘆了口氣，在他旁邊坐下。
「她那邊怎麼說？」
「在處理。」陳辰說，「發聲明了。」
「然後呢？」
「然後……」陳辰頓了頓，「不知道。」
靈藥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陳辰，你喜歡她嗎？」
這個問題像一把刀，直直地刺進來。
陳辰愣住了。
喜歡嗎？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每天晚上九點，他會等她上線。
他只知道，贏了比賽，第一個想告訴的人是她。
他只知道，昨天去探班，看見她穿古裝的樣子，心跳快了幾拍。
這是喜歡嗎？
「我……」他張了張嘴，發現說不出話來。
靈藥看著他，忽然笑了。
「行了，別想了。」他站起來，拍了拍陳辰肩膀，「先訓練。教練那邊我幫你擋著。」
他走了。
陳辰坐在原地，腦子裡反覆轉著那個問題。
喜歡嗎？
下午兩點，訓練室。
陳辰坐在電腦前，機械地打著rank。
操作還是那個操作，但心思完全不在這兒。
連著兩局失誤，被隊友噴了。
他關了遊戲，靠在椅背上。
手機震了一下。
是她的消息。
【城南花已開】：在幹嘛？
【陳辰】：訓練。
【城南花已開】：心情怎麼樣？
陳辰看著這條消息，不知道該回什麼。
心情怎麼樣？
糟透了。
但他說不出口。
【陳辰】：還行。
對面沉默了幾秒。
【城南花已開】：騙人。
陳辰愣了一下。
【陳辰】：你怎麼知道？
【城南花已開】：因為我也在騙人。我心情也糟透了。
陳辰看著這條消息，忽然覺得心裡有點酸。
【陳辰】：對不起。
【城南花已開】：你對不起什麼？
【陳辰】：是我去探班的。如果我不去——
【城南花已開】：別說了。
陳辰停住。
【城南花已開】：陳辰，我問你一個問題。
【陳辰】：你問。
【城南花已開】：你後悔昨天來探班嗎？
陳辰盯著這個問題，愣了幾秒。
後悔嗎？
如果不去，就不會被拍，不會上熱搜，不會被人罵。
但如果不去，就不會看見她穿古裝的樣子，不會收到那條手繩，不會知道她看著他的時候眼睛會發光。
【陳辰】：不後悔。
對面沉默了很久。
久到陳辰以為她不會回了。
【城南花已開】：那就行了。
陳辰看著這四個字，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城南花已開】：熱搜的事會過去的。公司已經在壓了。
【陳辰】：嗯。
【城南花已開】：這幾天我們別聯繫了。
陳辰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陳辰】：為什麼？
【城南花已開】：怕又被拍到。對你對我都不好。
陳辰看著這條消息，手指停在屏幕上。
他知道她說得對。
他知道這是最理智的選擇。
但他就是覺得——
難受。
【陳辰】：好。
【城南花已開】：等風頭過去了，我再找你。
【陳辰】：好。
【城南花已開】：你好好打比賽。別受影響。
【陳辰】：嗯。
【城南花已開】：那條手繩，還戴著嗎？
陳辰低頭看了一眼手腕。
盲僧的Q技能圖標，在燈光下閃著微光。
【陳辰】：戴著。
【城南花已開】：那就戴著。就當我在給你加油。
陳辰盯著屏幕，眼眶忽然有點酸。
【陳辰】：好。
【城南花已開】：下了。晚安。
頭像變灰。
陳辰坐在原地，看著那個灰掉的頭像。
好久好久。
靈藥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過來，站在他身後。
「她說的？」
陳辰點點頭。
靈藥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拍了拍他肩膀。
「會好的。」
陳辰沒說話。
窗外，夕陽正在落下。
他低頭看著手腕上的手繩。
那個盲僧的Q技能圖標，好像在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