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6月5日，深夜十一點。
陳辰沒有睡。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手機屏幕在黑暗中明明滅滅。
三個小時了。
從她說「這幾天別聯繫了」到現在，三個小時，他刷了無數遍微博。
熱搜從第三掉到第七，又從第七掉到第十二。程瀟的公司確實在壓，熱度在降。
但評論區的惡意，一點都沒少。
他劃著名屏幕，一條一條看過去。
「這男的長得也就那樣，程瀟圖他什麼？」
「打遊戲的能有什麼素質，肯定是程瀟瞎了眼。」
「OMG？就那個MSI冠軍？運氣好罷了。」
「高中畢業？笑死，程瀟好歹是北電的，這學歷差距也太大了。」
「說不定是程瀟想蹭電競熱度呢，最近電競不是挺火的？」
「樓上放屁，程瀟需要蹭熱度？」
「不管怎麼說，這男的配不上程瀟。」
「這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吧」
陳辰的手指停在那條「癩蛤蟆」上。
我這個癩蛤蟆吃定天鵝肉了。
他想起那天在片場，程瀟給他戴手繩的時候，眼睛裡的光。
他想起那天在沙縣，程瀟撐著下巴看他，說「笨蛋」的時候，嘴角的笑。
他想起那天晚上，程瀟說「我想試試」的時候，語氣里的認真。
配不上？
誰說的？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但那些評論，還在腦子裡轉。
「高中畢業」
「打遊戲的」
「運氣好」
「配不上」
「癩蛤蟆」
陳辰猛地坐起來。
靈藥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問：「怎麼了？」
「沒事。」陳辰說，「你睡。」
他下床，光著腳走出宿舍。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應急燈亮著昏暗的光。他走到訓練室，推開門，打開燈。
電腦屏幕亮起來的時候，他看了一眼時間——十一點四十七分。
他登錄微博，找到那條熱搜下面的評論區。
然後他開始打字。
OMG丶Chen：我就是那個「癩蛤蟆」有什麼話，直接跟我說。
發出去。
不到一分鐘，評論區炸了。
「臥槽，正主下場了！」
「陳辰本人？真的假的？」
「你配不配自己心裡沒點數？」
「高中畢業打遊戲的，憑什麼跟程瀟在一起？」
陳辰盯著那條「高中畢業」，手指飛快地打字。
OMG丶Chen：我高中畢業，我打遊戲，我是MSI冠軍。你什麼學歷？什麼工作？什麼成就？
對面沉默了幾秒，然後回了一條。
「我985碩士，程式設計師，年薪五十萬。夠了嗎？」
陳辰冷笑一聲，繼續打字。
OMG丶Chen：985碩士，年薪五十萬，然後呢？你的人生成就是什麼？熬夜加班給老闆打工？買房了嗎？結婚了嗎？孩子上得起國際學校嗎？
「你——」
OMG丶Chen：我打遊戲，我拿冠軍，我代表LPL站在世界賽場上，讓全世界看見中國電競。你呢？代表過誰？
評論區安靜了幾秒。
「臥槽，陳辰這嘴有點東西，但不多。」
「但他說得好像有點道理……」
「985碩士被懟得說不出話，笑死。」
「電競選手的戰鬥力這麼強的嗎？」
「不就一個MSI冠軍嗎？有什麼了不起？」
「電競也算體育？笑掉大牙。」
其中有幾個陳辰的粉絲在幫陳辰說話。
「這種人的粉絲也配跟程瀟的粉絲比？」
陳辰一條一條看過去，手指越攥越緊。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打字。
OMG丶Chen：電競不算體育？那你告訴我，什麼算？圍棋算？象棋算？電競需要手速、需要反應、需要戰術、需要團隊配合，和傳統體育有什麼區別？
OMG丶Chen：MSI冠軍沒什麼了不起？那你讓LPL十六支隊伍，誰拿了？讓LCK、LCS、LEC的冠軍隊伍，誰拿了？讓那些985碩士、年薪百萬的程式設計師，誰拿了？
OMG丶Chen：至於粉絲——我不需要跟任何人比粉絲。我的粉絲是因為我打得好才看我，不是因為我是誰才粉我。
一口氣發完三條，他靠在椅背上，喘著粗氣。
屏幕上的評論還在瘋狂刷新。
「陳辰瘋了？」
「這是要跟全網對線啊！」
「牛逼，真男人！」
「但這樣會不會對他不好？」
「管他呢，看著爽就行！」
陳辰盯著屏幕，忽然笑了。
爽嗎？
確實挺爽的。
但這種爽，能持續多久？
手機震了。
是靈藥的電話。
「陳辰！」靈藥的聲音大得震耳朵，「你他媽在幹嘛？」
「在訓練室。」陳辰說。
「我知道你在訓練室！我是問你微博上幹嘛！」
「懟黑子。」
對面沉默了兩秒。
「你瘋了？」
「可能吧。」陳辰說。
靈藥又沉默了幾秒，然後嘆了口氣。
「行吧。」他說，「你繼續。我去給你放風。」
陳辰愣了一下：「放什麼風？」
「教練住我們隔壁。」靈藥說，「萬一他醒了，我幫你攔著。」
陳辰忽然笑了。
「謝了。」
「謝個屁。」靈藥掛斷電話。
陳辰放下手機，繼續看評論區。
「人家談戀愛關你們什麼事？」
「程瀟自己都沒說什麼，你們操什麼心？」
「陳辰這波硬剛，我站他。」
「電競選手也是人，憑什麼被你們這麼罵？」
陳辰一條一條看過去，心裡忽然有點暖。
原來不是所有人都在罵他。
原來也有人願意幫他說話。
手機又震了。
這次不是電話，是簡訊。
【城南花已開】：你瘋了？
陳辰看著這條消息，愣了一下。
她怎麼知道的？
【陳辰】：你怎麼知道？
【城南花已開】：我在看。
陳辰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在看？
一直在看？
【城南花已開】：陳辰，你沒必要這樣。
【陳辰】：我知道。
【城南花已開】：那你還——
【陳辰】：我不想讓你一個人扛，他們的焦點轉向我，你那邊會好處理一些。
對面沉默了很久。
【城南花已開】：笨蛋。
陳辰看著這兩個字，忽然笑了。
【陳辰】：你才是笨蛋。
【城南花已開】：[流淚]
【陳辰】：別哭。
【城南花已開】：沒哭。就是有點感動。
陳辰盯著這條消息，心裡忽然軟了一下。
【陳辰】：感動什麼？
【城南花已開】：感動你願意為了我跟全世界吵架。
陳辰愣住了。
為了她？
他想了想，好像確實是這樣。
【陳辰】：應該的。
【城南花已開】：什麼應該？
【陳辰】：你是我朋友。
對面沉默了幾秒。
【城南花已開】：只是朋友？
陳辰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只是朋友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不想讓她一個人面對那些惡意。
【陳辰】：至少是很好的朋友。
對面又沉默了幾秒。
【城南花已開】：行吧。很好的朋友。
陳辰看著這條消息，總覺得她好像有點失望。
但他說不上來為什麼。
【城南花已開】：別懟了。再懟下去對你不好。
【陳辰】：我知道。
【城南花已開】：那就別懟了。回去睡覺。
【陳辰】：你呢？
【城南花已開】：我也睡。明天早戲。
【陳辰】：好。晚安。
【城南花已開】：晚安。笨蛋。
陳辰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
屏幕上的評論還在刷新，但他不想看了。
他站起來，關掉電腦，走出訓練室。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應急燈亮著。
他走回宿舍，推開門。
靈藥還沒睡，躺在床上玩手機。
「回來了？」
「嗯。」
「懟完了？」
「嗯。」
靈藥看著他，忽然笑了。
「爽嗎？」
陳辰想了想：「爽。」
靈藥點點頭，關掉手機。
「那就行。睡吧。」
陳辰爬上床，躺下。
窗外有月光透進來，照在他手腕上。
那條手繩，在黑暗中閃著微光。
他閉上眼睛。
心裡忽然有個念頭——
明天，會是什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