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關上的那一刻，程瀟從房間裡衝出來。
「媽！」
程瀟媽媽看著她，眼眶還是紅的。
「你聽到了？」
程瀟愣住了。
程瀟媽媽苦笑了一下。
「我就知道你會在裡面偷聽。」
程瀟不知道該說什麼。
程瀟媽媽站起來，走到她面前。
「瀟瀟，媽是為你好。」
程瀟的眼淚掉下來。
「媽，我知道。但我喜歡他。」
程瀟媽媽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嘆了口氣。
「去追吧。他應該還沒走遠。」
程瀟愣了一下，然後轉身衝出門。
樓梯上，陳辰正往下走。
程瀟跑過去，從後面抱住他。
陳辰停下來。
程瀟把臉埋在他背上，哭得說不出話。
陳辰轉過身，抱住她。
「沒事。」
程瀟抬起頭，看著他，眼睛紅紅的。
「陳辰。」
「嗯？」
「不管我媽同不同意，我都跟你走。」
陳辰愣了一下。
程瀟說：「我們去別的地方。北京、上海、國外，都行。我跟你走。」
陳辰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輕輕擦掉她的眼淚。
「不行。」
程瀟愣住了。
陳辰說：「那是你媽媽。一個人把你和你妹帶大的媽。」
程瀟的眼淚又掉下來。
陳辰看著她，認真地說：「程瀟，放心吧，我不會讓你為難的。更不會讓你和家裡人鬧矛盾。」
他頓了頓。
「我們慢慢來。今天不行，就明天。明天不行，就後天。一年不行，就兩年。我等得起。」
程瀟看著他，哭得更凶了。
樓梯間的燈昏黃。
兩個人抱在一起，誰都沒說話。
過了很久，樓上傳來開門的聲音。
程瀟媽媽站在門口，看著他們。
「進來吧。」
程瀟愣了一下。
陳辰也愣了一下。
程瀟媽媽看著陳辰。
「你剛才說的話，我都聽到了。」
她頓了頓，對著程瀟
「包括你說的那句。」
陳辰沉默著。
程瀟媽媽看著他，眼神比剛才柔和了一點。
她嘆了口氣。
「進來吧。吃飯。」
程瀟愣住了。
然後她笑了，拉著陳辰往樓上跑。
程瀟媽媽在廚房裡忙碌。
程瀟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媽媽的背影，眼眶又紅了。
「媽……」
程瀟媽媽頭也不回。
「別說了。去洗手，準備吃飯。」
程瀟點點頭，轉身走向洗手間。
陳辰站在客廳里，看著牆上的照片。
有很多程瀟的照片，從小到大的。還有一些是她和妹妹的合影，兩個女孩笑得都很開心。
還有一張，是一個年輕男人的照片，穿著舊式的西裝，站在某個景點前。
陳辰猜，那是她爸爸。
程瀟媽媽從廚房出來，看見他在看那張照片。
「那是她爸爸。」
陳辰轉過頭。
程瀟媽媽走過來，站在他旁邊，也看著那張照片。
「他走的時候，瀟瀟才十歲，程晨才七歲。」
她頓了頓。
「那幾年，真的很難。」
陳辰沒說話。
程瀟媽媽看著他。
「但最難的時候，也過來了。」
她轉過頭，看著陳辰。
「你知道我剛才為什麼改主意嗎？」
陳辰搖搖頭。
程瀟媽媽說：「一個男人，愛一個女人，如果只考慮自己，那就是自私，這種人我是不會讓他帶走我女兒的。」
她笑了一下，有點苦澀。
「她爸爸當年，從來沒想過這個。他想的是，我們倆好就行，其他人無所謂。結果呢？不被家裡人祝福的婚姻是不長久的。」
她看著陳辰。
「你不一樣。你替她想了。」
陳辰沉默了一秒。
「阿姨，我只是……」
「我知道。」程瀟媽媽打斷他，「你不用解釋。」
她頓了頓。
「我只有一個要求。」
陳辰看著她。
程瀟媽媽說：「對她好。一直對她好。」
陳辰點點頭。
「我會的。」
廚房裡傳來程瀟的聲音。
「媽！這個魚怎麼弄？」
程瀟媽媽笑了。
「來了來了。」
她走過去，路過陳辰身邊的時候，拍了拍他的肩膀。
「洗手，準備吃飯。」
陳辰點點頭。
陳辰走過去，站在她旁邊。
程瀟抬起頭，從鏡子裡看著他。
「陳辰。」
「嗯？」
「我媽同意了？」
陳辰點點頭。
程瀟愣住了。
然後她又哭了。
但這次是笑著哭的。
陳辰從後面抱住她。
「我說過，慢慢來。」
程瀟靠在他懷裡，看著鏡子裡的兩個人。
「陳辰。」
「嗯？」
「謝謝你。」
陳辰笑了。
「不用謝。」
外面傳來程瀟媽媽的聲音。
「吃飯了！兩個人在裡面磨蹭什麼呢？」
程瀟笑了，拉著陳辰往外走。
餐桌上，擺著四菜一湯。
紅燒魚，蒜蓉菜心，西紅柿炒蛋，糖醋排骨，還有一鍋玉米排骨湯。
程瀟媽媽坐在主位上，看著他們。
「吃吧。」
程瀟夾了一塊排骨，放進陳辰碗裡。
「嘗嘗，我媽做的糖醋排骨，最好吃了。」
陳辰嘗了一口。
確實好吃。
程瀟媽媽看著他，問：「怎麼樣？」
陳辰點點頭。
「好吃。」
程瀟媽媽笑了。
「那就多吃點。」
三個人吃著飯，聊著天。
程瀟媽媽問了很多陳辰的事。老家哪裡的，家裡幾口人，打職業多久了，以後什麼打算。
陳辰一一回答。
說到老家的時候，程瀟媽媽沉默了一下。
「你爸媽……」
陳辰說：「都走了。」
程瀟媽媽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
「以後常來家裡吃飯。」
陳辰看著她，心裡忽然有點暖。
「謝謝阿姨。」
吃完飯，程瀟幫媽媽洗碗。
陳辰坐在客廳里，看著電視。
但他沒在看電視。
他在想剛才的事。
程瀟媽媽的態度轉變，來得太突然。
但仔細想想，也不突然。
一個單親媽媽，獨自把兩個女兒帶大，吃了那麼多苦。她怕的，不是陳辰有沒有錢，有沒有背景。
她怕的是女兒受苦。
怕女兒走自己的老路。
陳辰那句「不會讓她和家裡人鬧矛盾」，恰好戳中了她心裡最柔軟的地方。
廚房裡傳來母女倆的說話聲。
「媽，你真的同意了？」
「嗯。」
「為什麼？」
「因為那孩子...人挺不錯的，媽相信你的眼光。。」
程瀟笑了。
「我就說吧。」
程瀟媽媽也笑了。
「行了行了，快去陪他吧。」
程瀟擦乾手，跑出來，撲到陳辰身上。
陳辰接住她。
程瀟看著他，眼睛亮亮的。
「陳辰。」
「嗯？」
「我媽說你是好人。」
陳辰笑了。
「那我是嗎？」
程瀟想了想。
「是。」她說，「是我的好人。」
陳辰看著她，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傍晚，兩個人準備走了。
程瀟媽媽送到門口。
「有空常來。」
陳辰點點頭。
「謝謝阿姨。」
程瀟媽媽看著他，忽然說：「陳辰。」
「嗯？」
「瀟瀟要是受委屈了，我不會放過你。」
陳辰認真地說。
「阿姨放心，不會的。」
程瀟媽媽笑了。
「去吧。」
兩個人走下樓梯。
走到三樓的時候，程瀟忽然停下來。
陳辰看著她。
程瀟看著他，眼眶又紅了。
但她在笑。
「陳辰。」
「嗯？」
「謝謝你。」
陳辰笑了。
「謝什麼？」
程瀟說：「謝謝你沒有讓我為難。謝謝你...這麼好。」
陳辰看著她，輕輕擦掉她眼角的淚。
「不用謝。」他說，「因為你值得。」
程瀟踮起腳，吻住他。
樓梯間的燈昏黃。
但很暖。
外面，天已經黑了。
但路燈亮著。
兩個人手牽手走出小區。
程瀟忽然說：「陳辰。」
「嗯？」
「以後我們常回來。」
陳辰點點頭。
「好。」
程瀟笑了，靠在他肩上。
「我媽做飯可好吃了。下次讓她做清蒸魚給你吃。」
陳辰笑了。
「好。」
兩個人走向路口。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程瀟回頭看了一眼那棟老樓。
那扇窗戶里，燈還亮著。
她媽媽站在那裡，看著他們。
程瀟揮揮手。
窗戶里的人，也揮揮手。
程瀟轉過頭，靠在陳辰肩上。
「陳辰。」
「嗯？」
「今天是我最開心的一天。」
陳辰低頭看她。
程瀟閉著眼睛，嘴角帶著笑。
車駛向夜色深處。
路燈一盞一盞掠過。
陳辰輕輕在她額頭上印了一下。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