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士被帶進傭兵住處,奈布煩躁的將自己亂成一團的頭髮揉了揉,他甚至連低馬尾都沒來得及扎。
昨晚囚徒那個發瘋的樣子簡直不可理喻,兩人就著身體是否能植入晶片差點吵起來,最後還是傭兵把盧卡打暈。
把囚徒扛到主樓,找了心理學家和艾米麗給他治治瘋病,接著又去找宿傘談話。
奈布一整夜沒合過眼,面容上顯出了疲憊。
現在又來面對這個難搞的騎士,奈布感覺頭大了兩圈。
「你不去干任務招惹作曲家幹什麼?」奈布隨手拉開桌邊的一個凳子,示意理察隨便坐。
也沒跟他客氣,理察坐下,視線移到桌面上的琉璃瓶。
「這算什麼,奈布先生可別誤會我與克雷伯格先生的關係。」騎士優雅的展開話題,「我欣賞他的容貌,也願意聆聽他的曲譜。」
奈布冷笑,「是嗎?那到底是什麼讓你破相了?難不成是摔了一跤給自己摔槍口上了?」
理察眼神晦暗,拇指擦過那道槍傷,也正因為是槍傷,帶來的灼燒感和刺痛感揮之不去。
他不意外傭兵能看得出槍傷,對於一個身經百戰的僱傭兵來說這是最常見的傷口了。
看著理察手裡不停的擺弄著桌子上琉璃瓶里的藍玫瑰,奈布感覺莫名有點煩躁。
「算了,莊園本來也不歸我管,只要不出人命,隨便你們。」
涼薄的嘴唇勾起一個笑,如他所料傭兵並不會在意其他人的恩怨,他只在乎小說家對他的委託。
以及最後的報酬。
——
愚人金有在想辦法補償勘探,可是勘探總是一副無所謂不在意的表情。
真的不在意嗎?愚人金不這麼覺得,而勘探明顯在下意識躲避自己 ,仿佛跟他在一塊就像是跟瘋狗在一塊一樣。
而諾頓快要瘋了,越是不想記起的記憶卻越發清晰深刻。
他得去再找盧基諾一次。
最好立刻馬上。
.
「有人嗎?我來拜訪教授先生!」諾頓雖然想方設法甩開了愚人金,但是依舊又焦急又膽戰心驚。
而孽蜥的洞穴內部,盧基諾剛剛結束給昆蟲學家的標本交接,就聽到了敲門聲。
他甩了甩手示意孽蜥去開門。
諾頓見是孽蜥在,自然也收斂了焦急的神色。
「教授先生,我想再與你交易一次。」過去的記憶不停的攻擊著他,猩紅色不加掩飾浮現。
而盧基諾坐在沙發上笑著看他,「諾頓先生,你身上已經沒有可以交換的東西了。」
「況且,隨著愚人金身上的污染加深,你的藥效只會不斷減弱,你總得直視自己吧?」
勘探幾乎沒有絲毫猶豫,直截了當的問他,「你想要什麼?」
盧基諾沒有一口回絕,這就是給了勘探一個機會,諾頓清楚的知道他的意思。
有時候聰明人對話就是這樣,嘴上說著不心裡給了對方另一條路,其實只是看合作人究竟是個傻子呢,還是個上道的人。
很顯然,勘探不是個傻子。
「那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了諾頓先生,告訴你個消息。」教授享受著孽蜥給他揉肩,嘆出一口舒適的氣息。
「昨天,那個病患埃米爾,他為了心理學家給了我一條消息。」
「他說囚徒身體裡鑲滿了晶片,而他人竟然還活著。這勾起了我的興趣,不如你幫我得到一個晶片怎麼樣?」
昨天,誒米爾偷聽到了心理學家和艾米麗以及傭兵的談話。
深淵已經不停的向莊園內部發起進攻,埃米爾根本信不過那些監管者,他寧願得到教授那片能擋住任何攻擊的鱗片。
也因此用囚徒的消息交換了鱗片,至於盧基諾會拿消息做什麼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他的心裡早就被艾達占滿了,無暇顧及其他。
這是個很苛刻的條件,但對於勘探來說不算什麼。
——
或許潛入囚徒房間並不困難,困難的是阿爾瓦也在這。
勘探此刻就在囚徒房間的窗外,他用手扒住側邊的窗框觀察屋內時,他也沒有想到能在這裡見到隱士。
只見高大的監管站在房間中央,修長的身影在月光的照耀下格外明顯。
慘白的月光打在那冷淡的臉上。
而阿爾瓦只是在注視被傭兵捏暈的囚徒,並沒有注意到窗外有正在監視他們的人。
自從上次分開,也許有兩個星期了吧,阿爾瓦甚至不敢邁出房門一步。
他覺得自己真是瘋了,為了證明自己拙劣又不合時宜的愛,竟然就著鮮血與囚徒強吻。
連回憶都知道,遲來的愛低賤如草屑。
現在自己曾驕傲的天之驕子成這麼個破敗模樣,心裡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的滋味。
或許緊貼心臟的晶片可以永遠讓他的盧卡斯忘記永動機,可怎麼能擋得住他生而為人的本性?
天才對真理的追求從來都無法具象化,只是寄托在一個物體上罷了。
是他阿爾瓦.洛倫茲自欺欺人,以為沒有永動機就不會有任何意外。
自己布滿紅色疤痕纏上繃帶的手,半蹲半跪下去觸摸床上昏迷人的手。
纖細的手臂依舊,只是那薄軟的皮膚下出現了很多不屬於他的東西,那有稜角的觸感割的阿爾瓦萬劫不復。
盧卡帶著這些又薄又鋒利的晶片活動,不亞於在一具皮囊里裝滿刀片。
「為什麼……盧卡斯……」
「我根本解決不了任何問題……我也對不起你和赫爾曼……」
「……」
低聲的抽泣聲斷斷續續。
諾頓足夠震驚,那個冷淡的幾乎是冰塊的監管者,就是其他人口中盛氣凌人的洛倫茲教授竟然在……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