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你所願,黃衣已經把先知放出來了。」
少女的嗓音還是夾雜著些許擔憂,「艾米麗……這真的沒問題嗎?」
「艾瑪,你以前可從來不會這樣猶豫。」醫生戴著絲質手套撫摸她的臉。
緊接著那常年握緊工具箱奔跑而有些薄繭的雙手緊緊握住了她的手。
園丁勉強笑了笑,「你知道的,從前的我一無所有。所以我並不怕失去任何東西,也就無所顧忌。」
「可現在,你和父親都還在我身邊……」
「失去太痛苦了,我沒有勇氣再體會一遍了。艾米麗,我請求你離紛擾遠些再遠些吧……」
艾米麗將她按進懷裡,常年在醫務室被薰陶的她有一身令人穩定的酒精氣息。
她心平氣和的說,「鮮血,屠殺以及生命的流逝。」
「我反覆經歷你們的傷痛卻無能為力,莊園沒有真正的日月星辰,只有被一遍一遍被操縱去把生命當玩樂的傀儡。」
「我親愛的麗莎,我想要。」
「我想要見那真正的溫暖的太陽,有陰晴圓缺的月亮,和無盡閃爍的星辰。」
她訴說著普通人類最常見不過的事物,可若是從未見過也不會這般希冀。
可悲的是,他們都曾在這些貪戀而不得的自然下生存,眼睛裡的光和星辰已然散去,徒留血與遺憾。
「我們的靈魂已經沉淪於此,但這次,我想我應該去為我們的未來拼一次。」
園丁依偎在她懷中,她聆聽著一個懦弱者最後的勇氣和歇斯底里。
「我不再會袖手旁觀了。」
——
然而此刻同時發生的,還有檔案庫再次被人踏入。
一隻蒼白的,淡青色血管明顯凸起的手,拿起了記者丟在書架縫隙中無人發現的相機。
那人發出短促的笑聲。
他哼著不成調的曲子,找到了那處藏有特殊機關的書架,用力一掰。
深淵之眼即刻鎖定了他。
——
天坑外的天空似乎更加陰沉了,沉悶的響聲也徑直傳入,泥土泛起潮濕的腥氣。
「無咎啊,」謝必安抬頭望天,隨即嘆出一口氣,「風雨欲來。」
范無咎低頭看向他哥丟在一邊的捲軸。
他有些躊躇,但又仿佛下定某種決心,「哥,我要出去。」
「我想知道答案。」
謝必安甚至沒轉過身,他神情不變。微風拂起他略顯寬大的衣擺,整個人卻似傲竹般矗立。
已經準備好接受拒絕的范無咎剛試圖開口,「哥,其實我不——」
「去吧。」
謝必安回眸,髮絲拂過二人的面龐,他就這麼安靜恬淡的看著他一直放在心上的人。
「我等你回家。」
得到了允諾范無咎卻並不開心,他覺得有什么正在流逝,心裡不由得悶。
上前一步猛的抱住謝必安,「哥,哥你等我回來好不好?」
「我會拜託其他人過來時時刻刻照看你,你記得按時喝藥,不要吹風……我就去七日,七日一定回來好不好?」
他聽見那人輕輕的回答,
「好。」
「我的無咎長大了。」
該去知道你想要的答案了。
——
凌晨時分,一個 敏捷的身影背著另一個人三下五除二跳出天坑。
傭兵顛了顛身後的小說家,確認對方不會掉下來。他腳步一轉,邁向了莊園大門的方向。
在他離開天坑附近的每一步開始周圍的霧氣逐步濃密起來,在離他們幾十米開外暗紫色的藤蔓緩緩挪動著。
被炸的稀巴爛的大門頹廢的矗立在前方,外面灰濛濛的霧早已濃密的無法看清任何東西。
傭兵跨過大門,周圍的暗紫色藤蔓立刻絞殺了過來,它們身上倒刺聳立,將這兩個渺小的人類包裹。
「帶我去見深淵。」
話音一落,那些張牙舞爪的藤蔓瞬間霧化融入周圍灰濛濛的霧氣中。
腳步聲也隨之而來,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他面前。
紫紅色的血珠順著嘴角打在破爛不堪的白袍上,又緩緩落到地上。
『隱士』最終在他面前站定,脖子上卡著的黑色電流像極了某種枷鎖。
「傭兵先生,深淵大人有請。」
隨即轉身帶路。
奈布皺眉打量了一下面前這個隱士的複製品,他很難想像洛倫茲那樣冷淡不染塵霜的人,怎麼會有個混的如此之慘的複製品。
連對方抱著書皓白的手腕都布滿紅色的傷痕,更別說破敗衣服露出的皮膚,簡直像個精緻又被人殘忍分解重新縫製的破爛娃娃。
「深淵竟然有虐待手下的癖好?」奈布試探著詢問,「看來我把小說家帶過去,他似乎凶多吉少?」
那人腳步一頓,「我身上的傷是罪有應得,與大人無關。」
二人有一搭沒一搭聊著,身後的濃霧徹底遮去了他們的身影。
.
范無咎在檔案庫吃夠了教訓,自然不會再去涉足那種危險的地方。
他來到主樓大廳。
如果沒記錯的話,四樓是奧爾菲斯的辦公室,記者小姐曾經在這裡發生過意外。
但後來太多事情的出現,導致大部分人已經忘記了這裡有問題。
范無咎推開嘎吱作響的門,撲面的灰塵嗆得他咳嗽出聲。
書架和桌面上已經鋪滿厚厚的灰塵,地上的腳步凌亂不堪。
門後甚至有一具屍體正巧卡住了開門的縫隙,所以門才會發出那種聲音。
聽回來的愛麗絲說,她曾被人推下了樓梯,然後緊接著被困在一個密室里。
途中她忘記了發生了什麼昏迷了,等醒來後就出現在辦公室內,而且一個長得和自己一樣的屍體就躺在地上。
聽記者的證詞,所有人都推斷是這個複製品試圖冒充她從而混入人群,可不知道被什麼人發現並斬殺。
既然這樣,那這裡就很有問題了。
況且,小說家也是折在了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