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必安坐在輪椅上和雕刻家並排聽奧爾菲斯描述深淵,他有些忍不住開口,「如果我是你,我不會留下這麼大的隱患。」
東方人常常秉持著做事就是要斬草除根的理念,「這種東西如果不掌握在自己手裡,簡直是災難。」
奧爾菲斯看到他這個樣子也有些無奈,「我做不到……況且我只是個寫小說的,藥劑什麼的我都是拿人命試的。」
「你還好意思說?」勘探在角落懟他,「當初你給我灌的時候就是想著拿我先練練手是吧?」
「停停停,什麼惡毒發言,我希望研究藥劑的事情交給盧基諾和梅莉。」魔術師已經不想再相信這個小說家了。
「先別管這個了,我最近作畫的時候發生了點怪事。」艾格是有每天寫生作畫的習慣的,這幾天更是因為出不去天坑而選擇繪製腦海僅存的外面的世界。
「我覺得我精神上可能受到了污染。」
他從衣袋裡抽出幾張畫紙,潦草的筆墨痕跡只能擬出一個大概的草稿。
一個白色線條的簡陋太陽掉到漆黑的地面中央,周圍的房屋建築完全倒置過來,似乎是一個世界顛倒的畫面。
「?」約瑟夫沉思,「那我們豈不是要去天上?」
畫家一愣,把草稿轉到自己面前發現原來是他拿反了,連忙正過來,「呃不好意思,這個樣子才對,這是一幅白日永夜的畫面。」
接著又拿出一張一個純黑的小人背後有無數個灰撲撲小人的畫紙,讓人下意識生理不適。
「什麼東西,怎麼這麼陰森。」拉拉隊員下意識拐住旁邊調香的手,「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建議都去練練身手。」奈布挑眉,「感覺以後得天天打架。」
——
這場會議延續了很長時間,解散時傑克實在是忍不住跟上了傭兵。
看到身後偏長的影子闖進他的視線範圍,奈布駐足。
「小先生,聽約瑟夫說你早就認出來他不是我了?」傑克跟在他身後,「我很好奇原因。」
「……」奈布要怎麼跟他解釋,難道說因為你足夠變態天天晚上視監我而『好孩子』從來不看我睡覺之類的嗎。
甚至奈布想到這個原因忍不住噗嗤笑出聲,「傑克,我房間裡的玫瑰枯萎了。」
出乎意料的話打斷了傑克的好奇心,而接下來的故事他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教授推薦給我一個玫瑰品種。」他挑眉看向有些怔愣的身影,「黑巴克玫瑰。」
「……黑巴克玫瑰。」傑克一時有些不敢置信,「你要這個?」
傭兵沒理對方,徒手攀住陡峭的崖壁,身手極其利落的翻進屬於他的洞口。
傑克心中似乎被一種奇怪的感覺填滿,那是一種久旱逢甘霖的感覺。
當傑克意識到自己與那個僱傭兵朝夕相處七年,不知不覺已經對那塊木頭的情感摻上不該有的情愫後,他小心翼翼隱藏著。
他曾寄託於對方過於耿直的情感遲鈍,讓自己無法言之於口的行為得到一個名為『挑釁』的合理解釋。
可現在看來,那分明是傭兵一直默許的行為。
重新生長的金屬指刃輕輕貼在牆壁上摩挲,傑克喜歡玫瑰,每一種玫瑰的花語都了如指掌。
他曾試探的為傭兵居所裝飾代表暗戀的藍玫瑰,喜歡看他面對玫瑰這種無意義的東西表現出的無奈。
現在,對方竟然希望黑巴克玫瑰出現在房間裡。
.
當傑克捧著一束暗紅色的花朵進入傭兵那簡易的的洞穴時,琉璃瓶子幾乎放置在每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他輕輕為每一個瓶子都插上玫瑰,慵懶側躺在床上的奈布視線隨著他的身影移動。
「小先生。」俊美的男人沒有戴上新的面具,他暗紅色的瞳孔看向奈布低聲詢問,「盧基諾有告訴你這種花是什麼意思嗎?」
他頓了頓,
「黑巴克玫瑰的花語是——」
「你是惡魔,且為我所有。」
這種占有欲極強的含義向來不會得到傭兵的青睞,傑克也不敢逾越那條屬於傭兵的底線。
然而,他聽到了對方聲音。
「過來。」
傑克走過去單膝跪在奈布床前,緊接著他的下巴被那人用軍刀挑起來,視線相撞的瞬間,他聽見對方開口
「這花的顏色和你的眼睛是一樣的。」奈布盯著他輕輕眨動的眼睛,「而且花語也不錯。」
下一秒傑克就從那從來都是冰冷語言的嘴裡聽到了那暗紅色玫瑰花語的真正含義。
他說,
「琉璃瓶子是我的,藍玫瑰是我的,紅玫瑰也是我的。」
「你也只能是我的。」
霸道的僱傭兵輕易給染滿鮮血的開膛手定下了歸屬權,軍刀挑起的是一朵帶刺的玫瑰。
他向來喜歡主導權。
奈布不是被動的性格,也不是拖泥帶水的脾性。
既然這個開膛手一直在向他隱晦的示愛,繼續裝看不懂就沒意思了。
「傑克。」
「你下一步該做什麼?」
微卷的髮絲輕輕遮蓋住了眼眸中翻湧的思緒,西裝下猛然躁動的心臟讓他有些不知所措。
「……小先生,你一直在為難我。」他暗紅色瞳孔里裝進了一整個傭兵的身影,心裡也全是對面前人的炙熱,「我想下一步應該是我們的關係發生改變。」
「我將成為你往後的伴侶,對嗎?」
奈布收起軍刀,他坐起來掌心托起床邊男人的下頷,拇指輕輕摩擦那處薄唇。
「其實,你的長相也是我喜歡的類型。」湛瞳眉眼彎彎,「我喜歡親手拔掉玫瑰的刺,也喜歡親自馴服一隻惡狼。」
「我想我知道是否馴服成功這隻狼,僅僅只需要一個口令。」
傑克勾起嘴角,等待著奈布所謂的『命令』,不管是什麼他都會無條件完成。
那令人沉淪的命令出現:
「那麼,我馴服成功的小狗,你下一步應該做的是——」
「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