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有限,愛麗絲的眼睛等不了那麼久,儘快。」
噩夢並沒有廢多少力氣就找到了那扇暗門,甚至不用范無咎動手,尖銳的鋼筆劃爛了上面的密碼鎖。
「你竟然不知道密碼?」
噩夢聽到身後的人這麼問,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反而推開了那扇搖搖欲墜的門。
昏暗的燈光閃了閃亮起,正對著他們的一整面柜子上都是各種各樣的藥劑。
「這裡面所有的藥劑都可以壓制污染,相同的是,它們有著讓人難以置信的成癮性。」
細碎的螢光紫色在瓶子內搖晃,攝人心魄的勾引著迷失的靈魂。
夜螢花包裹著的靈魂填補著空洞的軀殼,人類瘦弱的靈魂撐不起怪物的軀體——他們無法清醒的保持理智。
監管者所謂的深淵污染也不過是怪物軀殼的崩壞,自己原本的人類靈魂無力操控而招致瘋狂與殺戮。
相同的,如果求生服用過量則會導致靈魂過多搶占思維主導權而陷入瘋狂,最終以人類軀體無法承受而死亡。
桌面上雜亂的資料彰顯著研究人早就看穿了這些藥劑的本質。
范無咎再遲鈍的腦子也反應過來了,他們這些人根本就離不開深淵,封印深淵就是找死。
面對深淵,他們一直都沒有選擇的權利。
「……原來你們早就知道。」修長的指節攥緊實驗資料,上面無數潦草圈畫的英文字符看得范無咎眼神恍惚。
「這就是復活成為怪物永生的代價,我們無藥可醫。」
噩夢身形縮小成為小說家的樣子,手裡的鳥嘴面具被丟在檯面上,那張與小說家一般無二的臉抬起來。
他螢光紫色的眼睛注視著此時比他高了不少的范無咎。
「熒紫色眼睛是深淵的象徵,所以,我才是真正的奧爾菲斯。」
「真正跟深淵做下交易的人。」
「也是我。」
所謂小說家,不過是死亡之前過去的噩夢。
從始至終,與深淵策劃出莊園的遊戲,藥劑和人體實驗,冷眼旁觀血腥與殺戮的人也是他。
就如他為自己起的代號一樣,他是所有人的噩夢。
「所以……你一直看著我們這些人在本就無法逃脫的沼澤掙扎?」范無咎猛的把資料甩落一地,「你根本就是在逢場作戲?」
什麼封印深淵重獲自由
都是面前這個這個人操控著小說家自導自演的一場大戲!
「怪不得……怪不得深淵不親自動手。」他幾乎是抬拳就上,「你純粹和他耍著我們玩呢?看我們為了生存的樣子,像個上躥下跳的小丑對吧!」
「混蛋,你到底有沒有心。」
一拳落空,面前的人化成漆黑的鴉羽散落到另一個角落聚合成人形。
「是你,是你故意坑害七哥,你們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騙七哥轉來了那該死的深淵聯繫!」長傘在腕間翻轉,凌厲的劃破了純金屬質地的牆壁。
「你怎麼能野心這麼大,你對得起記者還是對得起你自己——」
小說家會想到嗎?
范無咎不知道,但此刻他意識到了,噩夢不僅騙了他們,也騙了同樣作為奧爾菲斯的小說家。
顯而易見的,小說家最放不下小女孩和記者,他和噩夢絕對出現了某方面的分歧。
三條以上的暗道。
不知道密碼的門鎖。
而且明明有空間摺疊的干擾,噩夢是怎麼做到給小說家傳遞信息,知道記者眼睛出問題的?
小說家在防備誰已經昭然若揭,該死的是他范無咎偏偏現在才意識到噩夢有問題。
「范無咎啊范無咎,我給過你無數次機會。」噩夢有些嘲諷,「可惜你那沒剩幾兩的腦子根本不夠用。」
「如果我真的早就被關起來了,又怎麼可能通過渡鴉知道你和你哥之間那點秘密呢?」
!
「你這個——畜生!!!」
腰間的鈴聲震盪,攝魂奪魄之音流露出些許就足以讓掛滿整面牆壁的玻璃藥劑瓶叮叮噹噹作響 。
捏傘的手臂上青筋直起,傘尖尖銳的斬碎空中飄散的鴉羽。
噩夢出現在他背後,鋼筆尖端在他背後留下一道交叉的傷口,猛的一下將范無咎踹飛砸到那面牆下。
數以百計的紫色藥劑瓶同時炸碎,粘稠的液體與玻璃碎片覆蓋上他被撕碎的身體,傷口沾染大量藥劑,眩暈感壓迫神經。
「……」
他忍不住痛恨自己的遲鈍,為什麼沒及時發現這是個針對他的陷阱。
暗門逐漸合攏,昏暗的燈光驟然熄滅,密室外門縫最後的一束光打在范無咎已然無力渙散的眼神中,然後徹底陷入黑暗。
——
另一邊,正在被畫家和作曲家圍在一起的謝必安忽然心悸。
蒼白的手捂住胸口,看著畫家擔憂的眼神,他安慰對方「沒事,我這身子經常這樣。」
「休養一會就好了。」
話是這麼說,但有種古怪的預感一直干擾著他的神經,總覺得心頭空落落的。
「可能是有些想無咎了吧,感覺胸口悶的厲害。」
在輪椅上他早已無法正常行動,謝必安希望范無咎快點回來,也不知道那孩子在外面受傷沒。
「感情真是好誒。」艾格幫謝必安調轉輪椅方向,「我要是也有個天天念著自己的哥哥,一定會很幸福吧。」
沒有接他的話,至於幸不幸福,他們宿傘兩兄弟一直沒有多大的概念。
「心慌的厲害……」胸口越發酸脹,謝必安蒼白的手指不受控制的彎了彎,引起作曲家的注意。
整理衣服的動作一頓,「謝先生需要去艾米麗那看看麼?」
「無礙,不麻煩醫生了。」
——
噩夢毀了那一牆的藥劑,愛麗絲的眼睛註定無法醫治。
他獨自走在深夜的陰霾中,霧絲里無數渡鴉螢光紫色的眼睛亮起。
指尖鋼筆鮮血淋漓,血液冷的他心裡寒涼。
感嘆范無咎怎麼這麼蠢的同時,他不得不找到一個安靜的地方藏起來。
讓紫色隱匿。
他的立場在注視下不能動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