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納撒尼爾睜眼的瞬間,看到的是放大的,屬於伊塔庫亞的臉。
對方唇上的冰痕逐步蔓延到垂著微闔的眼底,像個精雕細琢的半面娃娃,顯然他在熟睡中。
本以為死期將至,可這人帶著狂風暴雪出現在他面前,熟悉的冷原氣息擋在他身前,亦如當年那般。
不過,這一次是來救他的。
外面開始降下溫度,也許要進入秋天了,再用不了多久則是冬天,納撒尼爾討厭冬天,討厭生前死後在寒冷中酷刑加身的感受。
「嗯?我有個問題,雖說我們記憶是大體相同的。」
『伊塔庫亞』見他醒了順手遞上牛奶,「但聽我哥哥的描述,你簡直像個破罐子破摔的犟種。」
「難以想像,在他沒日沒夜的折磨下你竟然還有骨氣犟?」
『納撒尼爾』皺眉,這種往人傷口裡撒鹽的問題,他到底在亂問什麼。
沙啞的冷笑聲響起,「你沒當過人,當然不知道人生最重要的一課就是審時度勢。」
「伊塔庫亞囚禁我,折磨我,卻不想殺我。」他也沒多客氣的接過牛奶喝了一口,「但只要我屈服,哀求他,就會得到一絲心軟的照顧。」
「而那兩個瘋女人可沒有這個心思。」藍色的瞳孔有些說不清的情緒,「既然要死,怎麼能這麼輕鬆的讓她們拿走我的命。」
「畢竟,我比較貪心。」
「命和尊嚴,我總得留一個吧。」
不僅僅把命和尊嚴作為談判桌上的籌碼,根據不同賭局交付不同價位的籌碼,如何取得利益最大化。
這是家族培養優秀繼承人所必需的一課。
說實話,當初得知拉格莎有個和他極為相似的兒子時,他已經勾算出如何利用對方的存在去要挾教堂換得某些好處。
可惜,納撒尼爾沒算到自己會栽。
「家族?聽起來可真是個糟糕的東西。」對方拆下那些奇怪的配飾,與真正的伊塔庫亞越發相似,「他們看起來像是把你教成一個傻子。」
「什麼叫尊嚴可以換來心軟?」『伊塔庫亞』仿佛感到極為有趣的事,「要知道,沒有人會心疼自己的仇人。」
「你們兩個,可不像是仇人這個定位啊。」
淡紫色的眼睛似笑非笑,「長期備受折磨,卻全身無一殘疾,也沒有任何疤痕。」
「為什麼呢?」
納撒尼爾一愣,現下艾米麗帳篷位置不夠大,沒有那麼多床,四個人擠兩張床,而他現在明顯躺在伊塔庫亞身側。
「他為了知道你的蹤跡,甚至不惜跑到深淵附近專門抓我——仇人?」
『伊塔庫亞』笑的越發張揚,要知道,複製品的性格特徵可是跟隨正牌貨絕對的復刻。
他和『納撒』能夠發展成情人關係,足以證明面前這對兄弟絕對不夠清白。
蒼白的薄唇抿起,「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親愛的哥哥,你不需要明白。」『伊塔』惡俗的調侃,「像你們這樣的木頭一旦開竅,乾柴碰烈火——」
然後就被『納撒』踹了一腳。
艾米麗推門進來,手裡晃著充滿腥氣的暗紅色液體,然後遞給他示意他喝掉。
納撒尼爾雖然不想承認,但那怎麼看都像是血液的樣子,騙你的。
聞起來也像。
「……這是什麼?」
「喧囂的血。」
「?」
納撒尼爾眉頭皺起來,緩緩指了指自己,「喝它?」
「是的。」艾米麗並沒有給人緩解要喝血的衝擊,反而給他一個更不確定的消息。
「這是,呃……麥克的提議——小麥克,他說既然喧囂污染是火焰,守夜人是冰雪。」
「換著污染中和一下試試。」
艾米麗說著,將沉睡在他身側的伊塔手臂從被子裡抽出來,「那個提議小說家同意了,所以就讓你們來試試。」
「……」
『納撒』沉默,「你們竟然就這麼亂來?這萬一出個什麼意外之類的一點也不考慮嗎?」
納撒尼爾關注的不是這個,他看了看艾米麗準備抽血的動作,沉默的挽上袖子露出自己的手腕壓在伊塔的手腕之上。
「抽我的,他需要休息。」
艾米麗欣然同意,果斷將針放在他的手腕上,「納撒尼爾先生,聽伊塔先生說我一直以為你會比較害怕針頭這一類的東西。」
「還好。」
湛藍的瞳孔不動聲色的顫了顫,這點被『伊塔』捕捉,他玩味的挑了挑眉。
之後,納撒尼爾忍住血腥餬口的味道吞下了喧囂的血,反正他比較相信小說家的判斷。
雖然那傢伙的藥劑都是拿人命試出來的。
灼燒感從胃裡漫上心頭,疼痛突然的出現讓他忍不住悶哼出聲,指尖攥緊白色的床單。
床單被撕裂還是驚動了沉睡的伊塔庫亞,他看著納撒在床上扭曲的樣子不得不坐起來把人圈進懷裡。
含在嘴裡還沒來得及咽下的喧囂血液從嘴角流下來,緊接著他的臉就被伊塔掰了過去。
伊塔庫亞急躁的樣子映入眼底,可惜他嘴被凍住了無法開口。
納撒張了張滿口血液的唇舌,「告訴……艾米麗……」
咳嗽聲響起,又一口血被嗆了出來。
『伊塔』也面色有些嚴肅,這個方法還是太草率了,萬一疊加了兩倍深淵污染,那就把人整死了。
「要……」
「外敷。」
燒心的痛感轉瞬即逝,不小心嗆在喉口的血液也被吐出來,納撒甚至有心情從自己的嘴角抹了點血塗在他被冰封的唇上。
伊塔:……
雖然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直覺告訴他現在應該給懷裡的哥哥一巴掌。
『伊塔』:。
就如那句跟遺言一樣的「外敷」一般,伊塔感受到了唇邊的灼燒感,冰痕緩緩的融化。
「你在搞什麼?」
低啞的嗓音聽起來就知道,他的心情極差。
還沒來得及解釋,雜技就推門闖了進來,「喧囂喝了說感覺不錯,我來看看你們怎麼樣。」
「呃……」氣氛看起來不是很愉快,在四個守夜人的注視下,麥麥嘟囔了一句,「我來的好像……不是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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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餿主意是這個小傢伙出的?」孽蜥手裡捏著記錄員的血液,他失理智化的污染和柯根過度理智化的污染衝突。
麥克毫不意外的被伊塔轟了出來,整個人懨懨的坐在教授旁邊。
這項偉大的發明,孽蜥有些忍不住想把諾貝爾挖出來給他頒個獎。
聽說,紅蝶知道了這個消息立刻就閃現到女王蜂面前交換了血液。
「別沮喪了,麥克,你可是幫了我們大忙。」喧囂搓了搓那毛茸茸的腦袋,「也是艾米麗的問題,誰不知道守夜人逆鱗是他哥。」
「他哥要是三長兩短,可不算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