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點意思。」通風管道實在擁擠，而傭兵看照片之餘正眯著眼觀察掌心。
那枚釘子不見了，只余黑漆漆的血洞。
不是剛才幻境裡被趁亂拔下的那枚。
弗洛里安同樣發現了自己少了個氣囊，常年掛著的微笑稍微收斂，「不對。」
「那本書恐怕沒那麼簡單。」
如果剛剛的幻境是存在過的，那書就絕對是關鍵。什麼情況下會會給一本書單獨出一個幻境？
那無邊無際的血肉世界也未嘗不會真的存在，要不然為什麼會出現現在這種情況？
「我覺得，剛剛那個幻境不一般。」理察皺著眉開口，「反了。」
「我方才傷的不是這條腿。」
沒錯，奈布一樣看著不該失去釘子的那隻手沉思，「赫南多，你呢？」
「……換了個方向。」他低頭扯開衣領，本來就胸襟寬闊的他這下更引人注目。
昏暗的幻境中那胸肌分明，「我記得我的釘子在另半邊胸膛。」
「……」
什麼情況下他們會變成現在這樣？奈布不得不懷疑『紅夫人』干預了他們。
可事實是——
「不是鏡像，」赫南多把背後的騎士拽過來，不顧掙扎捏起他下巴靠近觀察，「他的痣還是在右側。」
弗洛里安眨了眨眼睛，他忽然也意識到了這點，他綁繃帶的眼睛沒有換方向。
「還真是……」摸了摸自己眼睛上的繃帶，他不得不感嘆那西班牙小伙子的觀察力。
然而騎士不這麼認為，「蠢貨，你能不能看看你自己領口上的花來確定位置。」
這是一種冒犯，牢騎很不爽。
「別吵了，如果這不是鏡像，那會是什麼情況？」他們除了傷口位置更改外，其餘幾乎完全沒變，連頭髮理順方向都正常。
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傭兵抿唇向前爬去，他覺得應該先看看外面的情況再做打算。
通風管道並不會很長，匆匆鑽到了盡頭，奈布摸著那鐵柵欄般的封口，曲肘狠撞。
隨著一聲巨響，咸腥的氣息撲面而來。
「……？」
他伸出手摸到的潮濕的木板，等完全從通風管道中鑽出來時震驚遠大於傷口沾到海水的疼痛。
「……海！？」
我嘞個歐利蒂絲大莊園。
他們四個現在處於一個木質船艙，通過圓形窗口奈布與一隻水母對視。
他們怎麼到船里來了！？
「。」弗洛里安不信邪的撲到窗前查看，「真他媽的詭異。」
沒人告訴他跟馬蒂亞斯一別會是永別，顯然他們已經不在莊園的範圍內了。
現在位於船艙，頭頂的甲板吱吱作響，這裡恐怕不止他們四個人。
深處似乎有腳步聲越來越近，甚至那人還心情蠻好的哼著歌。
在看到四個狼狽至極的身影挑眉，「哼哼，看起來我們偉大的航海之旅來了不速之客？」
「藍鯊，這是你帶上船的？」
奈布震驚於面前人竟然與傑克一模一樣，甚至連哼的歌的節奏都完全不變。
「今天竟然不穿你那奇裝異服？」『傑克』看著對方那身幹練的傭兵服點評。
這顯然不對，理察立即反應過來，裝作一副柔弱行商的樣子，「唉，這位先生有所不知，我們三個本來也不想麻煩奈布的。
「但被流寇打劫實在是……」
他不動聲色的給了火災調查員一個眼神，對方立馬會意，「對啊，我那上好的……呃，香料，我們的香料被洗劫一空。」
「所以只好來投奔老朋友了。」
淺色西裝的袖口被撫順，『傑克』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哦~原來是香料商人，想必那位小姐會和你們有共同語言的。」
「歡迎幾位，我是這艘船上的大副，你們叫我傑克就好。」他行了個禮自我介紹，最後目光掃及一旁皺眉的奈布。
「藍鯊，跟我過來一下。」
傭兵終於意識到這個藍鯊指的是他，湛眸看著那背過身準備離開的男人，輕輕偏頭示意他們先走。
奈布抬步跟了上去，輕輕將手背在身後，把另一隻手僅剩的一根釘子硬生生拔了出來握在手裡，拉低帽檐。
似乎是轉了一個拐角，『傑克』的身形停住，男人忽然轉身給了他毫無徵兆的一巴掌。
緊接著，那人優雅的從胸口拿出一張絹布擦手，「我可不記得你上船前有帶什麼莫名其妙的商人。」
「親愛的，你欠我一個解釋。」
低沉的英式嗓音是傑克的特色，然而奈布現在可沒什麼時間去懷念他的異地愛人，因為馬上有一個傑克要變成死人了。
「大副先生記憶力真令我望塵莫及……」那沒收著力的一巴掌震得他臉側發麻，口腔泛起腥甜的滋味。
帽檐下傳出嗤笑，「解釋？」
『傑克』彎腰輕輕挑起那兜帽，用指刃端起對方的下巴，連著拇指的那根刃鋒甚至摩挲著被抽腫的側臉。
「即使你有投奔那女人的預兆我也從未怪過你，」玩味的聲音接著含笑，「但你不該動了歪心思。」
奈布沒有回覆，他現在根本不知道事情在往哪裡發展，甚至對面那個『傑克』也說的雲裡霧裡。
「好了，」男人直起腰，「如果不想今晚的夜班也令我不滿意，就趕緊去休息。」
呵。
染血的長釘被一點一點塞進袖口，奈布暫時不打算取他狗命，而是眯著眼另做準備。
試探過對方後，『傑克』沒發現什麼大問題，轉身向著甲板上層走去。
.
而剛剛還笑著扮演商人角色的理察瞬間冷臉，「去甲板。」
「哈？」弗洛里安挑眉，「我們不呆著等傭兵麼？上甲板幹什麼，這不會太引人注目嗎？」
感到頭髮傳來拉扯感，赫南多顛了顛背上的人，複述了一遍火調的問題，「去甲板做什麼？」
似是被這兩個豬隊友氣到了，理察低聲呵斥，「……蠢貨！」
「那個傑克是從船艙深處過來的，把傭兵認成藍鯊叫走，」英眉微蹙，他不得已耐心解釋，
「說明他沒有在船艙深處遇到一個叫藍鯊的傢伙，所以真正的藍鯊只可能呆在甲板。」
「聽好了，現在這艘船上必須有且只有一個傭兵。」
雖然被罵蠢貨，可他們又不是真的傻子，立馬反應過來意識到現在船上可能出現兩個奈布.薩貝達的嚴重性。
為了不傭兵露餡，所以甲板上那個藍鯊必須得被解決。
「現在，上去。」
「殺了他。」
還好理察沒穿之前那身盔甲，要不然還真不好編造一個商人的身份。
而且那個大副看起來並沒有很信任那個說辭，也得殺了。
剛來沒有幾分鐘，死亡筆記已然刻下兩個人，理察不允許任何人破壞這即興發揮的有趣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