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計劃的精妙之處就在於,騎士如果意識到不對的地方,首先懷疑的也是多次與他交流的鬥牛士。
很顯然,幕後布局的人有把騎士多疑敏感的性格摸索到位,甚至有些偏向引導他們自相殘殺。
「所以呢,你想表達什麼?」『艾米麗』並沒有展現出被拆穿的窘迫,反而饒有興致的坐在木板上垂眸看著他。
「你知道舵手是邪神哈斯塔的化身。」
身為莊園人,這個舵手長得跟黃衣一模一樣,所以他們都知道祂同為哈斯塔的分體之一。
可問題就在於,傭兵僅僅靠一把破軍刀竟然能弒神,即使是一個分體。
理察仗著這裡只有他和傑克兩人,便不再隱藏下去,直言不諱,「我想,巫醫小姐,你所信仰的神明——」
「是克蘇魯吧?」
看著那一直保持淡然微笑的女人瞬間變化的臉色,理察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這也多虧他在深淵和莊園的不同立場之間反覆橫跳,在上演無間道的時候,準確來說是在對作曲家下手的那段時間。
他暫時為深淵做事,所以當所有人退避進天坑之時,理察便搜過小說家的辦公室。
與范無咎過去一頓亂砸不同,理察按照書櫃的落灰痕跡深淺判斷出奧爾菲斯經常看的幾本書。
然後他驚訝的發現,這些書都只有一個特徵:
無一例外,它們全是關於克蘇魯神系的書。
其中有一本便寫的是關於拉萊耶這個地方的相關信息,拉萊耶是屬於舊日支配者克蘇魯的沉睡之地,位於南太平洋。
所以,在他看見傭兵對『哈斯塔』一擊必殺時,理察並不意外。
嚴格來說克蘇魯與哈斯塔是死敵,所以哈斯塔的分體在克蘇魯領地拉萊耶不堪一擊也很正常。
「一切都有跡可循……比如說,我被邪眼選中的前一天,與赫南多交流的時間是晚上。」
在小說家的書里記載了,克蘇魯是被封印在海底,對外最大的影響就是依託夢境實現。
「也就是說,在那個晚上,我們自認為的清醒實則早就陷入了一個共同的夢境。」
那晚的不真實的破綻很多,理察對自己有著清醒的認知,他是不會對那些人表露出自己的情緒的,自然也不應該搭理到處踩他雷點的赫南多才正常。
可事實竟然相反。
諸如此類的還有,另一個他們四個人脫衣服睡覺時的夜晚,理察襯衫下那若隱若現的傷痕。
他不是什麼愛湊熱鬧一時興起的人,卻在弗洛里安和赫南多的慫恿下把自己剝的只剩一件襯衫,那根本不合理。
所有關乎著他這張斯特林少爺面具的露餡可能,理察都不會允許其出現。
以上與他本人性格出現矛盾的時間點都是晚上,這足以說明問題。
「再加上巫醫小姐,你自己說的受到神明旨意前來完成祭祀——」理察眯著眼看巫醫越來越驚訝的表情,緩緩開口,「神明到底能通過什麼東西傳給你旨意,這不難猜。」
夢境。
克蘇魯在無意識中給『艾米麗』傳達了要求祭祀的旨意,只有這樣才說得通。
「再次,我認為,巫醫小姐你,是能看見那座孤島的。」
這下輪到不遠處隱身的傑克震驚,他聽到騎士這樣一番話,也意識到當前的話題似乎偏向了危險的那一側。
伴隨著潮濕海浪聲,『艾米麗』承認的坦然,「的確,我確實能看見那孤島。」
「原本留在這的,應該只有你一個人。」只是她沒想到,這群外來者竟然更換了人,面前莫名其妙化作霧氣消散的男人讓她的計劃出現了意外。
「是因為時空錯亂吧?」
在這句話落下的一瞬間,理察抽出淡藍色長劍猛的發難,戰術預見在這這一刻剎那發動。
而令所有人震驚的是,那把長劍猶如劈在透明的空氣牆上,無法撼動巫醫分毫。
甚至連戰術預見也套了個空。
「你果然有問題。」
他看向毫髮無損,依舊坐在木板上的女人,緩慢的肯定道,「你和我們根本不在一個時間線里。」
拉萊耶是空間時間混亂之際,它會扭曲一切時間空間,讓所有的秩序全部錯位。
所以理察終於可以斷定,「那破島根本不是拉萊耶,真正的拉萊耶根本就是這個節點本身吧?」
巫醫不置可否,海盜船上所有的人都不知道自己循環了幾千萬次,盲目的追隨著領航員手裡那張不知道從哪來的拉萊耶地圖,也沒有意識到這是個騙局。
一次又一次的撲向那個孤島,試圖奪取邪眼,殊不知這一切都是邪眼來選擇他們而非他們選擇邪眼。
她冷眼旁觀其他人一遍遍的陷入循環,可笑的是,至今竟然只有一個外來者看破了本質。
而在理察看來,這個巫醫本身就有著很大的問題——船匠口口聲聲要求弗洛里安保護她。
可據理察觀察,這位巫醫小姐似乎從未遇到什麼危機,甚至第一次循環里她的死亡都無人見證。
方才海盜船都亂成一鍋粥了,這女人竟然還能毫髮無損,雖說有船匠的一份功勞,可這完美的無傷憑一個海妖根本不可能做到。
弗洛里安是除了理察最接近真相的人,他始終徘徊在答案的邊緣,因為他想像不到船上其他的人並不是失蹤了,而是被空間摺疊了這種詭異的事情。
拉萊耶本身就是混亂的,無序的,它可以延伸出無數個不同世界線在他們不同選擇下的不同結果進行摺疊。
這個節點真正的污染不是同化,而是海洋生物畸變。
那船匠藍鯊口中在塞維亞港口看見他們的身影,並不是所謂的節點同化,而是空間摺疊。
或許在某一個時界線里,他們四個人嘗試了某種方法到達了港口沿岸,結果被摺疊到第二輪循環開始的時間線里了。
也由此可得,海盜船上的人能夠連名帶姓的叫出他們這群外來者名字的原因,極有可能是摺疊出來的結果,或許還有一條弗洛里安幾人正式介紹自己的時間線也說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