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巫醫感嘆著,「實在是精彩。」
那些人困在海盜船上一直循環,他們不是沒有掙扎過,只不過那全部都是徒勞。
因為他們的認知僅僅留在15世紀,不是他們不想逃,而是他們根本就不知道如何逃離。
他們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有克蘇魯神系的存在,他們不知道有神在注視著世界。
遺憾的是,即使在未來,知道這種事情的人也少之又少。
與這些外神相關的典籍通通都帶有不可名狀的污染,尋常人得到,非死即瘋。
在她看來,這群外來者之間也僅有理察一個人大概有所了解神明。
甚至這人也只是略懂皮毛而已。
「雖然你很聰明,但知道的也只有這些了。」
「遊戲也該結束了。」
她優雅的從自己腰間精緻別著的小包中拿出一塊染血的方帕,可那東西卻使理察瞳孔驟縮。
他的。
那塊方帕是他的。
「雖然我也不知道你們這群外來者為什麼會受那麼重的傷……倒是方便了我。」
理察當時嚴重的腿傷到了不得不看醫生的程度,而巫醫順手撈到這塊方帕並不難。
巫醫斜眼看著臉色冷了一大截的騎士,她慢慢的點了點手中染血的方帕,
「親愛的,你知道我希望這是個秘密。」
身為監管者的傑克感知到巫醫的殺意比騎士更快,幾乎下一秒便霧刃脫手甩了過去——
可惜就像理察說的那樣,巫醫跟他們並不在一條時間線,霧刃也打散在透明的空氣牆上。
而『艾米麗』顯然是想先殺死這個知道太多東西的男人,掌心兀得燃起灰紫色的火焰。
那詭異陰冷的紫焰如不可名狀的史萊姆般流動向方帕,緩緩的將那染著血跡的素白布料吞噬。
方帕在其中一反常態的舒展,猶如紅娘將繡布拆分般將上面的血液抽成一根根絲線蔓延向海底深處。
而另一個時空的理察仿佛與其狀態疊加,過量的劇痛瞬間從全身炸開。
「什麼——」
甚至震驚聲被強制戒斷,蒼白的皮膚在他的注視下緩緩皸裂,裡面的血管就像方帕上的紅色絲線,一根根從他的血肉中剝離。
饒是有開膛手之稱的傑克也沒見過這種情況,他一把掀下面具,暗紅色的瞳孔全是不可置信。
那血管粗的細的混在一起,統統都是半透明的,只是在經過海面反射的陽光後才呈現出血細胞的鮮紅色。
撕裂的肌肉紋理也清晰可見,那雙異瞳甚至有些顫抖,理察緩緩抬起另一隻淹在海水裡的手。
被剝離的血管與方帕相反,正憑空浮起,像是要飛到天邊去。
失去血管的皮肉一塊一塊的掉落跌進海水裡,僅僅幾分鐘那隻手便成了血肉模糊的白骨。
「你做了什麼!」眼看劇痛脫力的騎士向海底深處沉去,而他的血管還詭異的向上浮,傑克不得不把目光轉向巫醫。
散發著寒光的指刃斬向面前欣賞著方帕燃燒的女人,擦出無形的波動痕跡,並沒有攻擊到對方,可『艾米麗』並不惱怒,只是搖搖頭。
「血肉苦弱,寂滅星骸。」
輕柔詭異的聲音伴隨著海浪起起伏伏,巫醫緩緩抬頭看向天空,仿佛透過厚重的雲層看到了什麼未來。
「他太自信了,」手中的方帕紅線越抽越多,無數數不清的細絲蔓延進深海,而坐在漂浮木板上的巫醫宛如優雅的水母牽引著猩紅的觸鬚。
「僅僅知道吾主是誰,並沒有什麼意義。」
「待眾星歸位,」邪神虔誠的教徒眉開眼笑,「這糟糕的一切都會被海水吞沒,世上便再無戰亂——」
「可得萬世太平。」
此時理察已經聽不清她在說什麼了,人類的血管是不能被剝離軀體的,詭異的失重感讓他無聲無息的跌落海底。
僅剩些許血肉組織和大面積白骨的手掌已經握不住那柄淡藍色長劍了,渙散的瞳孔眼睜睜看著它消失在波動的海水裡。
人類所有的血管都連接在心臟,現在這顆跳動著的器官似乎也在緩緩的離開他的胸膛,理察知道,自己要死了。
看著向上攀升的血管脈絡,他恍惚間好像真正的意識到了一件事。
如果一個循環是一條時間線,傑克無疑是最後的那條,因為傑克從未出現在時空重疊中被他們發現,無數次循環中都沒有傑克的身影。
而巫醫應該是存在於過去的時間線,同樣是因為傑克觸碰不到她。
『艾米麗』無法被傑克碰到,則證明二人不在一條時間線里——
那不就是說,巫醫死在了過去?
所以她才沒有未來!
意識到什麼後,理察恍然發現傑克突然出現在這個節點的意義,這是有人把他當做一個提醒他們的錨點!
血肉模糊的手指顫了顫,他咬牙伸手攥緊了那顆跳出胸腔的心臟。
不能死……
他知道怎麼解決這一切了,也知道怎麼才能殺掉巫醫,只差一點,就差一點。
海水倒灌進理察還沒有完全異化的耳朵與口腔,咸腥氣息伴隨著耳鳴聲明明滅滅,視線一點點變暗。
……眼睛上的血管也被剝奪了。
明明……
就差一點。
「理察!!!!」
好像有人在喊他,晃動的昏暗視線在一串氣泡中捕捉到了一抹銀色。
緊接著一隻溫熱的手握住他完全失去血肉,卻緊緊攥著自己心臟的手。
如果理察看得見,那一定會被震驚到。
原本趕往拉萊耶孤島的赫南多竟然出現在了他面前,銀白色的魚尾與自己鮮紅色的血管交疊在一起。
那個蠢貨正試圖把心臟按回去。
除此之外,他好像還聽到了一聲爆炸,滾燙的海水正侵蝕他失去皮膚的身體。
下一秒弗洛里安的叫罵聲隨著海水模糊的傳來,「理察死了沒?小牛犢子你們在哪呢?」
「在這!沒死!」
緊接著理察就感覺到似乎有什麼東西托著他浮出了海面,酸澀的眼眶漸漸緩解,周身的劇痛也如潮水般褪去。
眼前兩張傻笑著的臉撞進畫面內,暗啞的聲音響起,「你們……」
「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