勘探經年作為莊園勞動力，他的脾氣說實話真的算不上好。
既然馬蒂亞斯說他撒謊了，那這傢伙嘴裡的東西就沒了幾分真東西。
諾頓. 坎貝爾是誰，是一個敢賭自己命也敢賭別人命的瘋子。
於是他徒手捏斷了老黑的脖子，男人瀕死前瘋狂抓撓著那截挽著衣袖的手臂，直至徹底咽氣。
屍體被扔到絡腮鬍面前，饒是那膀大腰圓的大漢也硬生生退了半步。
「你有死無對證的權利。」
先前被折斷的手指用力之下錯了位，而勘探仿佛感覺不到的疼痛般盤著腿席地坐下。
這副無所謂的腔調在絡腮鬍耳朵里簡直是撒旦催命，「銀行家，是那個銀行家！」
絡腮鬍放棄了掙扎，地下人根本鬥不過他們，他可以肯定的是這群畸形怪物來自極寒之地外，
就像考察隊剛來這裡一般，所有的一切仿佛正在預備著重演。
「十幾年前，蒸汽之都發生了一場史無前例的內戰，就像老黑說的那樣——」
只不過真正的導火索是當時身為冒險團主力的『傑克』副團長突如其來的背叛。
絡腮鬍之所以知道這些消息，是他成為地下人首領之前救助過一個女人的原因。
那個女人叫什麼他已經忘了，絡腮鬍只記得她是懷了孕被趕出蒸汽之都的，他瞧見她可憐便自作主張收留到地下城。
地下城遠比蒸汽之都內部的環境惡劣的多，而女人身體虛弱，生下孩子之後只活了七年。
「那孩子由我繼續撫養長大，他像一隻孤獨的野獸，沉默寡言的在這裡又生活了六年，咳咳，有酒嗎？」
蠟像師聞言，伸手從牆上把掛著的酒壺拿下來丟給他，於是絡腮鬍很痛快的一飲而盡，在寒冷的空氣中呵出了一陣白霧。
「忽然有一天，他覺醒了異能力，我才曉得原來他的生父是蒸汽之都的上等人。」
那個孩子可以藉助外力靠詭異的彈射弧度達到瞬移，有了這個能力傍身，他主動跟絡腮鬍說自己要進蒸汽之都。
要去調查當年的秘密。
絡腮鬍阻止不了那個倔強的少年，只能耗盡他在地下城所有的資源給對方打造了一副彈簧護腕，並隨時準備接應他。
好在小孩真的豁得出去，在蒸汽之都的黑市混出了名聲，人送外號彈簧手。
彈簧手沒有忘記絡腮鬍的恩情，主動投送資源過去補償他，甚至將黑市與地下城聯通起來，造福了苦難度日的地下人。
黑市流通後，彈簧手就不再與他聯繫了，絡腮鬍只是聽到些閒言碎語聲稱，彈簧手加入了冒險團，年紀輕輕就可以與副團長並肩作戰。
「唉。」
「他和他的母親一樣，被命運所嬉弄。」
冒險團副團長『傑克』與鐵帽團私下勾結，被彈簧手意外撞見險些慘遭滅口，
「據說是邪眼徹底被奪，整個蒸汽之都徹底陷入長達兩年的內鬥，等我再見到那孩子時，他已經……」
絡腮鬍講到這驀然沉默下來，慈善家默默放下手中舉著的鐮刀，沒有人逼迫他的下一句話。
因為他們都看見了，那具凍在冰雪裡的，尚未成年的屍體。
「奈布是一個好孩子，上帝不該這麼對他。」
絡腮鬍的聲音輕飄飄的掠過整個空洞且荒涼的地下冰層，
似乎是過於沉重的氣氛讓他從回憶里掙脫，這個上了年紀的老男人重新把重心拉到銀行家身上。
「那個銀行家是……嘿！老布里查，帶其他人回去，這些傢伙是真的外來者！」
「讓他們回去吧夥計，他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與絡腮鬍對視上目光，馬蒂亞斯便抬手示意路易放了其他人，不過木偶師仍有疑問 ，「銀行家怎麼了？」
絡腮鬍確認其他地下人同伴都撤離了之後鬆懈了很多，便把自己知道的都說了出來。
「說實話你們可能不信，銀行家活了幾百年……」
他本來怕自己這番話說出來被當做謊言，怕面前坐著的勘探怒殺了他之後再為難其他人，
所以絡腮鬍只好先將彈簧手的事做鋪墊，以此觀察這群外來者是否有名為良心的東西。
而事實證明，他的做法是正確的，勘探沒有第一時間弄斷自己的脖子。
「怎麼可能？人類的壽命哪有那麼長？」
第一個回答他問題的不是絡腮鬍，而一開始選擇蹲在牆角的納撒尼爾，他有些發啞的聲音揭露了謎底，
「永生。」
納撒尼爾站起來慢悠悠的開口，「三百年前，銀行家以拉投資的名義邀請了一支工程隊參與邪眼的開發，」
「這支隊伍被命名為邪眼重工，他們建立了蒸汽之都，而你的祖輩參與其中並對銀行家有相關記錄。」
淺色系的外袍裹緊了他的身體，寒冷的空氣使些許冰霜在納撒的眼睫凝固成冰晶，
「根據地下人對外來者的反應，我推測你見到過銀行家，並且肯定了對方就是三百年前的那個銀行家。」
看著絡腮鬍越來越空白的表情，其他人幾乎立馬確定了納撒尼爾突然發言的正確性，那傢伙愣了半天硬生生憋出來一個問號。
「你想說的是，邪眼賦予銀行家的異能力是永生吧。」納撒尼爾的目光沒有給在場神色各異的任何人，而是抬頭透過冰層看了出去，
「所以，他是誰？」
絡腮鬍沉默了片刻搖搖頭，低聲回答道，「我也不知道，三百年前，極寒之地生靈塗炭，他指引火車來到這裡，創造了一切。」
「三百年後，他搭火車而去，這裡依舊生靈塗炭。」
男人常年呆在地下早已渾濁的眼睛晃了幾下，鎖定了對外面一小片天空感興趣的納撒尼爾。
其實他這一生差不多也走到頭了，當年的火車所有人發了瘋的去爭搶，卻如海市蜃樓般只可遠觀無法接近。
那人跟自己僅有一步之遙，對方深邃且冷淡的目光卻仿佛不屬於這裡，
那是一輛通往另一個世界的列車，讓他在生命末端才得以有幸驚鴻一瞥。
有人被命運嬉弄，有人嬉弄命運，如果非要絡腮鬍給他尋個稱呼，他心裡的直覺告訴他——
「嬉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