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死的……我們被耍了!」
從來都是她伽拉泰亞戲耍別人的份,卻沒想到有一天自己會被個人類戲弄的焦頭爛額。
真是好一個嬉命人。
凍得蒼白的指節用力捏碎了面前一小塊石料,她才陰著臉色開口給剩下不明就裡的人解釋。
「小說家曾經記錄過一種衍生物叫幻夢月蠹。」
「失算了,原來對我們來說,整個節點都是一場夢。」
而所謂幻夢月蠹就是邪神奈亞拉托提普的眷屬種族,它可以操控布局入夢者的夢境,其能力在一定條件下完全可以做到比肩夢之女巫。
莊園不會平白無故敢扣押兩個邪神來干苦力,奧爾菲斯早就想好了如何提防伊德海拉跟哈斯塔造反的手段。
這個幻夢月蠹就是奈亞拉托提普專門克制伊德海拉所衍生的種族,奧爾菲斯也曾為防一手將其收錄進書里給雕刻家過目。
「你的意思是……我們現在在做夢?」菲利普簡直不敢置信,他伸出手指著剛剛發瘋過的納撒尼爾和受傷頗深的伊塔庫亞,
「他這傷也不像是不疼啊。」
難道他們這幾天經歷的一切都是假的都在做夢?怎麼可能……那勘探守夜人受傷的痛覺呢?
他們體表感知到暴風雪的寒冷和污染呢?
這怎麼可能都是假的。
「不是我們在做夢,是我們在別人的夢裡。」
怪不得他們的記憶會斷斷續續,也怪不得事情的發生發展毫無邏輯可言,因為夢本身就沒有邏輯。
幻夢月蠹以人類的記憶痛苦節點為食,它會刻意引導事情向著最糟糕的方向發展,以此來培育食物。
之前她的第六感應驗了,總覺得這一切像是被什麼東西在控制,果然是有貓膩。
「很多事情都經不起推敲,所有的結果都在走向最壞的地方,」
「比如說木偶師擔心火災調查員,所以他的底片被污染了。」
「同理可得,勘探恐懼被人看輕,所以他立刻被黑市的人抓住折辱。
破輪擔心自己的三個兄弟不和,所以鬧了一出記憶亂疊三心二意。
愚人金恐懼勘探死亡,所以勘探的肺病立即加重。
甚至守夜人恐懼他哥徹底心死乾脆與他不死不休的結局……照樣發生了。」
按理來說這些已經毫無痕跡的發生了,接下來的人也不會倖免,可詭異的是這裡出了個bug。
——慈善家掏出了一把使徒的貓毛。
他能恐懼什麼?當然是恐懼身敗名裂橫死街頭。
「幻夢月蠹與烏撒貓族是世仇,而我沒記錯的話,使徒有件服飾被命名為烏撒來客。」
「這貓毛是那件衣服上的吧?」
見慈善家遲疑的點頭,伽拉泰亞立即確認自己的猜想,提刀靠近被鉗制住的納撒。
伊塔見她來者不善,下意識伸手把有些瘋狂的哥哥護住,黑藍色的眼神里充滿警告意味。
「你哥看見貓毛會san跌破閾值瘋狂,這只能說明幻夢月蠹寄生了他。」
刻刀丟到守夜人的腳邊,「是眼睛。」
這麼多天雕刻家無數次對視過納撒尼爾的眼睛,那雙眼睛總是空洞的看向不知名方向,
原因不難猜,他看到了其他人無法看到的東西,試圖把自己裝成正常人,但眼神無法完全遮掩那一瞬間看到未知物的怔愣。
「幻夢月蠹不會自討苦吃,是有人利用了它的能力。」
伽拉泰亞沒有繼續管他們,而是摁了摁額角,接著分析。
如果愚人金沒有卡腳的經驗,那麼依據慈善家怕死的心理,事情繼續發展下去就是納撒尼爾失控殺了他,
然後納撒尼爾會承受伊塔庫亞的暴怒,強壓之下必定會給出他自己推測的殺人原因——寄生生物。
雕刻家認為他大概率會指認蠟像師的妹妹,克里斯蒂娜。
聞言菲利普瞳孔驟縮,因為只要納撒尼爾敢這麼指認,那他唯一作為污染異類的妹妹將毫無辯駁之力……這就能達成蠟像師所恐懼的事實。
「好歹毒的東西。」馬蒂亞斯反應快,完全明白了來龍去脈,心下暗罵。
「這裡不是幻夢月蠹該存在的地方,絕對是有人刻意為之,究竟是什麼人有這個本事?」
「嬉命人。」
絡腮鬍的話未必不可信,如果那傢伙真的能夠做到穿梭異界……確實是個麻煩。
不過他還是好奇另一件事,「克利切先生,你哪來的貓毛?」
「這貓毛本來是在進節點之前不歸林木屋裡,我和魔術師他們準備發難小說家而準備的。」
當時他和小說家幾乎是針鋒相對,因為在不歸林進木屋之前他們幾個就打算造反。
監管者基本上都是經過當年白沙街瘋人院教會庇護下的研究產物,莊園主為了控制這群怪物絕對有特殊手段。
而這手段就是與漆黑之眼與白沙街教會的相互制衡。
可沒想到造反的計劃被突如其來的深淵節點打斷。
「烏撒貓毛這件事肯定還有隱情,當務之急是先想辦法脫離夢中世界——」
如果幻夢月蠹一定要寄生的話,它一定會挑選一具健全的,曾沾染過極致痛苦的軀殼培育養料。
但看著納撒尼爾生不如死,僅存的意志也難以受控的樣子,勘探眼神的晦暗無光。
「……」可笑。
他那副破敗的軀體,竟連幻夢月蠹都不屑駐足。
手持刻刀的伊塔很迷茫的無助起來,這裡沒有任何醫療保障,他經年肆意折磨納撒尼爾的依仗沒了。
他真的會死的。
或許有些東西失去了之後才看得透,那些所謂的以命換命不過是虛無縹緲的海市蜃樓。
是他自欺欺人,妄圖尋一個載滿恨意與愧疚的理由,去貪戀不屬於自己的烏有之鄉。
伊塔庫亞到底該怎麼釋懷,怎麼釋懷他對自己的哥哥,對自己的至恨之人動了心?
「給我……把刀給我……」
幾乎是咬著牙根的喘息聲響起,納撒尼爾用盡所有的力氣搶過他手裡的刻刀,
僅存的意識捕捉到了雕刻家的話,一想到那群透明黏膩的粉觸手可能寄生在自己眼球上,他對自己倒也心狠,橫刀一剜。
視線完全消失後,眼眶潰爛的劇烈疼痛納撒尼爾倒也勉強能夠忍受,只是一想到自己臉上有兩個黑漆漆的血洞,實在是狼狽。
他有他自己的高傲,他不想私底下對伊塔庫亞的狼狽正大光明的展示在眾人面前,他需要面具。
可當掌心摸到冰冷黏膩的身體時,猛的縮回了手,納撒遲鈍的想起來自己好像給了這傢伙一鐮刀,
於是他費力的扯了扯嘴角,把喉間的腥甜咽下去,嘶啞著開口,「……伊塔?」
納撒尼爾自己看不到,但在旁人的視角便是二人跪坐在一片赤色里,
他空洞的眼眶裡鮮血淋漓,甚至因為二人距離過近,動脈崩裂噴出的猩紅也濺了伊塔庫亞一臉,血珠掛在眼睫上堪堪欲墜。
重新向外摸索的手突然被攥緊,黏膩又冰涼的指節從指尖縫隙穿過,十指交叉相握。
納撒尼爾平靜的跌入他曾恐懼的懷抱,帶著他所熟悉的,尖銳的痛苦。
手背上流淌的絳紅綿延成絲,究竟是誰混淆誰的血水也早已無法分清,
那不重要了,
反正他們本就血脈相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