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撒的表情是恍惚的,眼底的神色是恐懼,伊塔庫亞一時竟不知道哥哥到底是怕他還是在怕別的什麼。
探出手一摸,納撒尼爾貼身的襯衣早就被冷汗打濕了,又冰又冷的緊緊粘著蒼白的皮肉。
伊塔庫亞倒也沒見外,直接跟納撒尼爾換了裡面的襯衣,兩個剛成年不久的少年人不避嫌,其他人自然也沒有意見。
甚至伽拉泰亞興致勃勃的看著伊塔背後上密密麻麻抓出來的血痕,每一個咬痕都下嘴極不留情,烏青血紅斑駁。
可憐的菲利普還想背過身去保持體面,但他的妹妹克里斯蒂娜一直在激動,甚至帶著他共振。
「被盯上了?」
沒人忘記最先開始莫名其妙發瘋的守夜人哥哥,勘探一直覺得此人十分敏銳,
單單是在他們什麼都毫無察覺的時候對方就先下手為強直接給了守夜人一刀,後來勘探自己親自證實了確實存在記憶悖論。
勘探能混在作曲家與小說家的隊伍里本身就代表著他不笨,大多數時間是他自己不願意參與,將一切裝作不知道,懶得思考。
現在他們這一群人裡面,很明顯被推出來三個明面上最聰明的代表:納撒尼爾,伽拉泰亞,馬蒂亞斯。
目前算下來,馬蒂亞斯被攻擊了思維上的精神連結,險些讓路易反操控,已經污染了底片,
而伽拉泰亞和納撒尼爾被某種存在攻擊了san閥值——
但值得注意的是,雕刻家被攻擊的過程其他人是親眼見證她差點說出不可名狀的存在,
那麼唯一沒在視野里的只有這位守夜人哥哥。
之前所謂的發瘋如果是納撒尼爾演給地下人看的話,那麼他現在為什麼成了明面誘餌的倖存者?
這並不難猜,勘探推測納撒尼爾應該早就被針對了,只是這傢伙有著堪稱恐怖的自制力,逼迫自己強行按照眾人的對策走。
勘探懶散的眸子沉了沉,晦暗的目光掃過全場所有人,能讓納撒尼爾這麼做的原因也有且僅有一個了——
他不信任在場的任何人。
應該是有東西混在人群裡面,還是說,這幾個人有假的?
心裡一陣煩悶,怎麼這麼多假貨,莊園也是節點也是,怎麼全都在搞批發。
「不必勉強。」看穿了一些事情後勘探變得很通透,「我明白你的顧慮,自然也會全力配合。」
他的話冠冕堂皇,只起到一個心裡安慰的作用,若是納撒尼爾真的指認勘探,愚人金第一個站起來不同意。
納撒尼爾看著伊塔撕裂的臉皮到處攀扯的肉粉色觸手有些嫌惡,
他知道這是幻覺,抬頭看冰層外的那一小片天空都被密密麻麻的半透明膠質填滿,它們像沒有瞳孔的眼球晶狀體簇擁成堆。
低下頭,那群人的臉都或多或少的撕開了皮,滲著猩紅的血色,簡直宛如一屋子偽人。
他狠狠的閉上了眼睛,試圖把那些污染信息隔絕,但全都是徒勞。
那些到底是什麼?
污染?不,這個節點的污染是風雪,這點他和伊塔庫亞都很清楚。
而且……為什麼只有他一個人能看見?
納撒其實更傾向於這是某種寄生生物,在不知不覺中侵占了他們的身體。
它們似乎有智慧,在納撒尼爾多次想要求助的情況下迫使離他最近的人趨向變異。
無數次的暗示無一人發覺……甚至納撒尼爾去挑釁伊塔庫亞,除了換來一頓收拾之外毫無用處。
他快瘋了,他真的要被折磨瘋了。
而慈善家似乎是想來了什麼,開始翻騰起來自己的皮衣,「之前……白沙街在成為瘋人院之前是孤兒院。」
「而孤兒院是依附教會而生的,」克利切最後長舒一口氣掏出來了一把毛團,「漆黑之眼教派跟基督——」
可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猛然發難的監管者撲倒,慈善家看見對方近乎發瘋的撕扯起來,隨即利落的一個翻身脫困。
「你幹什麼!」
納撒尼爾突然的暴起令所有人完全意料之外,離他最近的伊塔絲毫未設防,被鐮刀剎那間劃爛了整片胸腹,血水濺了一地。
血腥的氣息散開在篝火爐周圍,沒見過這陣仗的絡腮鬍嚇得跳了起來,甚至躲到了破輪身後。
「納撒尼爾!你發什麼瘋!?」
這一道口子可比先前那道狠多了,伊塔幾乎是踉蹌著扶牆站起來,
卻不想他的呵斥對方並未在意,手裡握著染血的鐮刀便向驚魂未定的慈善家殺去。
此時的哥哥陌生至極,仿佛占領了同一個地盤的野獸,發瘋的撕咬所有的接近者,
就連身手都一改之前的畏畏縮縮,幾乎快成一道殘影,電光火石間弧光閃過,慈善家方才還完整的皮衣瞬間被斬碎。
「怎麼回事!?你們愣著幹什麼還不快攔住他!」伽拉泰亞聽著慈善家的鬼哭狼嚎抬手召喚出兩座石像攻向納撒尼爾,
但她眉眼間似乎仍在思索,雕刻家很清楚意識到了納撒尼爾的攻擊性是建立在慈善家剛剛行為上……
克利切剛剛做了什麼?
那一團看上去像使徒貓的貓毛?
石像的崩毀打斷了雕刻家的思考,她下意識抬手擋住碎石,緊接著用刻刀截下接踵而至的寒芒。
兩件鋒利的兵器擦出火花,強風掀亂了伽拉泰亞打理柔順的頭髮,徑直向她身後的慈善家殺去。
蠟像師皺眉將蠟槍上膛試圖跟破輪配合控制住納撒尼爾,但他們都小看了屬於守夜人的技能——
根本完全摸不到對方的衣角。
整個洞窟雞飛狗跳起來,克利切多次想用手電筒封他的技能,但風行的移速過快根本無法準確照射,
眼看著慈善家馬上要飲恨西北,愚人金作為卡腳閨蜜長嘆了口氣,用引石將人絆倒,至此所有人得以幸終。
「。」伊塔庫亞沉默
他伸手握住納撒尼爾伏在地上準備起身的腳腕,一點點把人拖過來,沉著藍黑色瞳孔,單手捏住那有些瘦削的臉頰。
心底里的怒氣翻湧,不知道是失血過多還是徹底失望。
「等等,別打他。」
在家暴發生之前,雕刻家沉聲制止,「我好像……知道是怎麼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