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1日，晚上，G2主隊
林燁跟著工作人員走進裝備室。
房間不大，三面牆都是柜子，裡面整整齊齊地疊放著隊服、外套、衛衣、帽子——所有印著G2標誌的東西。
牆上掛著一排隊服，從2016年的老款到今年的新款，像是G2這支隊伍的時間軸。
林燁的目光在最角落那件停留了一下。
那是2017年NiKo剛加入G2時穿的隊服，黑紅配色，胸口還沒有武士頭標誌。
「這邊是今年的新款。」工作人員從柜子里取出一套疊好的隊服，遞給他，「訓練服、比賽服、外套，各兩套。你先試試，不合身可以換。」
林燁接過隊服，展開。黑色的長袖訓練服，材質比青訓隊那件厚實很多，摸上去有一種細膩的磨砂質感。
胸口是G2的標誌——那個武士頭。黑紅的配色，鋒利的線條，武士的側臉輪廓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這是G2的標誌，也是G2的精神。張揚、鋒利、從不低頭。
他翻到背面。背後印著他的ID——LY。
兩個字母，白色的，在黑色的布料上格外顯眼。
字母下面沒有號碼，G2的隊服從來不印號碼，只有ID。
這是俱樂部的傳統，也是每個選手的標誌。林燁用手指摸了一下刺繡的紋路，比青訓隊那件熱轉印的厚實很多。
「這是今年的新面料。」工作人員在旁邊解釋，「比去年的更透氣，打比賽的時候不會因為出汗粘在身上。
領口的武士頭是刺繡的，洗的時候要注意，不能機洗，會變形。」
林燁點點頭。他脫下外套，把訓練服套上。尺碼剛好，袖子不長不短，領口不松不緊。
他站在鏡子前，看著鏡子裡那個穿著G2主隊隊服的自己。
三個月前，他在網上看到NiKo穿著這件隊服打比賽，胸口的武士頭在聚光燈下反著光。三個月後，他自己穿上了。
「合身嗎？」工作人員問。
「合身。」林燁說。
「那就好。外套和衛衣要不要也試試？」
林燁接過外套。黑色的衝鋒衣，胸口同樣印著武士頭標誌，背後是G2的字母。拉鏈是金屬的，摸起來還挺爽。
他穿上，站在鏡子前又看了一眼。鏡子裡的自己，和三個月前在青訓基地第一次穿上青訓隊服的那個自己，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就這件。」他說。
他脫下外套和訓練服，小心翼翼地疊好。比青訓隊那件疊得還仔細。工作人員在旁邊看著，笑了：「不用這么小心，穿久了就習慣了。」
林燁沒說話。他把疊好的隊服放進袋子裡，拎在手上，走出裝備室。走廊里很安靜，牆上是G2歷年的大合影。
2017年、2018年、2019年......一直到2021年。每一張照片裡，都有一群穿著武士頭隊服的人，站在一起，笑得很開心。
林燁在2021年的那張前停了一下。照片裡有NiKo、hunter、JACKZ，還有已經離開的Aleksib。
五個人站成一排，NiKo在最中間，手搭在hunter肩上。那時候m0NESY還沒來。
林燁看了幾秒，轉身走了。
3月12日，清晨六點，柏林。
林燁醒得很早。不是睡不著，是不想睡。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裡一遍遍過著今天要做的事。
七點晨跑，八點到基地，九點開始訓練。Swani說今天會安排訓練賽，對手是BIG。
他要在訓練賽里指揮。
他翻了個身，拿起手機。
六點十分。窗外天還沒完全亮，柏林的冬天總是亮得很晚。
他起床，洗漱，從衣櫃裡拿出那件隊服，穿上。
黑色的布料貼在身上，領口的武士頭標誌在燈光下微微反光。
他站在鏡子前看了幾秒，深吸一口氣。
出門的時候，走廊里很安靜。主隊的宿舍在基地三樓，比青訓隊大了一倍。
他經過NiKo的房間，門關著，裡面沒有聲音。
經過m0NESY的房間，也沒有聲音。他下樓，推開門，冷空氣撲面而來。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晨跑。
七點，公園長椅。
蘇曉已經坐在那裡了，手裡捧著保溫杯，膝上攤著一本書。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目光落在林燁身上的隊服上。
「新隊服？」她問。
「嗯。」林燁在她旁邊坐下。
「好看。」蘇曉說，「那個武士頭，挺帥的。」
「這是G2的標誌。」林燁說，「從2017年就開始用了。」
「你以前那件是什麼樣子的？」
「青訓隊的？」林燁想了想，「也是黑色的，但沒有武士頭。只有G2的字母。」
蘇曉把保溫杯遞給他。林燁接過來，喝了一口。薑茶，熱的，味道剛好。
「今天去主隊？」她問。
「嗯。」
「緊張嗎？」
「有一點。」
蘇曉想了想，說：「你在青訓隊第一次比賽也緊張。在ECL決賽也緊張。但每次都能贏。」
「這次不一樣。」林燁說。
「有什麼不一樣？」蘇曉看著他，「對手更強了，但你的隊友也更強了。NiKo、m0NESY、hunter、JACKZ。
他們不是比青訓隊的隊友強很多嗎？」
林燁愣了一下。她說得對。
NiKo、m0NESY、hunter、JACKZ這四個人的個人能力，比青訓隊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他不需要像在青訓隊那樣，一個人扛著隊伍往前走。他只需要把他們串起來。
「你怎麼知道這些？」他問。
蘇曉笑了：「你打比賽的時候，我看了不少錄像。雖然不太懂，但誰打得好還是看得出來的。NiKo的槍法，m0NESY的狙擊，都很厲害。」
「那你覺得我打得怎麼樣？」
「你？」蘇曉想了想，「你打得不像個18歲的。像個老頭。」
「老頭？」
「嗯。很穩，不慌。」她頓了頓，「不像那些年輕人，打急了就亂沖。」
林燁看著她，忽然笑了。「你這是誇我還是罵我？」
「當然是誇你。」蘇曉把保溫杯拿回去，「老頭才穩得住。」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遠處教堂的鐘聲敲響七點，低沉悠遠。
「EPL首秀加油哦。」蘇曉說。
「好。」
「那你緊張嗎？」
「還是有一點。」
「那就緊張著吧。」蘇曉站起來，「緊張說明你在乎。不在乎的人，才不緊張。」
林燁愣了一下。這句話，昨天NiKo也說過。
蘇曉把圍巾圍好，背起包。「走吧，你今天還有事。」
「明天見。」林燁說。
「明天見。」
八點，G2主隊訓練基地。
林燁推開門的時候，大廳里很安靜。
陳列櫃裡擺著G2歷年贏下的獎盃。
IEM科隆、ESL One、各種大大小小的冠軍。
隊員們站在領獎台上，手裡舉著獎盃，旁邊的隊友們笑得很開心。
林燁看了幾秒，轉身走向訓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