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林燁的房間。
門沒關，m0NESY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裡拎著一袋零食——薯片、巧克力、能量棒、兩瓶可樂。
「你這是看錄像還是開派對？」林燁看著他手裡那袋東西。
「看錄像。」m0NESY把零食倒在桌上，「看錄像也可以吃東西。」
兩個人在屏幕前坐下。林燁打開NAVI和FaZe的比賽錄像，從第一局開始放。
「你看s1mple這個走位。」林燁按下暫停，指著屏幕右下角，「他每次在A大架完槍之後，都會從A大退到A小，再從A小轉到中路。這條路線他走了幾百遍，從來沒變過。」
「所以呢？」m0NESY咬了一口巧克力。
「所以你可以提前架他。他從中路出來的那一瞬間，你開槍。他連開鏡的時間都沒有。」
m0NESY嚼著巧克力，盯著屏幕。「那我要提前多久架？」
「五秒。他從中路出來的時間，比他從A大退到A小的時間慢兩到五秒。你在他退到A小的時候就把準星架在中路，等他自己撞上來。」
m0NESY點了點頭，在本子上記了一筆。他的字很醜，比林燁的還丑，但每一個字母都寫得很用力。
兩個人看了一個小時。NAVI的比賽錄像，Vitality的比賽錄像，Liquid的比賽錄像。m0NESY看到第三局就開始打哈欠，第四局的時候整個人已經癱在椅子上，眼睛半閉著。
「林哥。」他迷迷糊糊地說。
「嗯。」
「你為什麼不困？」
「因為我看習慣了。」
m0NESY沒回答。林燁轉過頭，發現他已經睡著了，嘴微微張著，手裡還攥著半塊巧克力。
巧克力在他手指間慢慢融化，褐色的液體順著指縫往下淌。
林燁把那塊巧克力從他手裡抽出來，放到桌上，然後用紙巾擦了擦他的手。
m0NESY嘟囔了一句什麼，翻了個身，繼續睡。
林燁看著他。這個十六歲的少年，在賽場上能狙掉ZywOo，在訓練室里能跟NiKo對槍，在決賽前夜會抱著半塊巧克力在椅子上睡著。
他還是個小孩。但兩天後，他要在決賽裡面對s1mple。
林燁把空調調高了兩度，然後繼續看錄像。
手機震了一下。
是周才發的消息，一個視頻連結。標題是「LY半決賽高光集錦，已經有五十萬播放了」。
林燁沒有點開。
他知道自己在那個視頻里是什麼樣的——格洛克的急停爆頭，A小的繞後，A區的殘局。那些畫面他已經不需要看了，它們在他腦子裡已經跑了幾百遍。
周才又發了一條：「你粉絲群已經五百多人了。有人提議給你做應援手幅，決賽那天舉著。」
林燁回覆：「哈哈哈，你看著來就行，現在你全權負責。」
「那行，交給我吧。」
林燁看著這條消息，看了很久。
他知道那些人是真心的。他們會在深夜裡為他剪視頻，會在比賽的時候在彈幕里刷他的名字，會在他贏的時候高興得像個孩子。
但他也知道，電競不是靠真心就能贏的。
電競靠的是子彈、準星、滑鼠、鍵盤。
是訓練室里那些看不到盡頭的日日夜夜。
是決賽舞台上那最後幾秒的倒計時。
他放下手機，繼續看錄像。
晚上十一點。m0NESY醒了，嘴角還沾著巧克力幹掉的痕跡。
「幾點了？」他迷迷糊糊地問。
「十一點。」
「我睡了多久？」
「兩個小時。」
m0NESY坐起來，揉了揉眼睛。他看著屏幕上還在播放的錄像——s1mple在A大架狙，一槍穿牆打掉了對面的狙擊手。
「林哥，你還沒看完？」
「看完了。在看第二遍。」
m0NESY沉默了一會兒。「你每次都這樣嗎？」
「哪樣？」
「賽前不睡覺。」
林燁想了想。「呃，不是。」
「主要是不看完，我不放心，像怕錯過了什麼重要的事。」
m0NESY站起來，把那袋零食拎在手裡。他走到門口，停下來，轉過身。
「林哥。」
「嗯。」
「決賽我們會贏的。」
林燁看著他。門外的走廊很暗，只有應急燈的光照在m0NESY的側臉上。
他的表情很認真，不像是說安慰話，像是在陳述一個他已經認定的事實。
「你怎麼知道？」
「因為有你在。」m0NESY說。
「你每次說會贏，就會贏。」
林燁沒說話。
m0NESY也沒等他說話，轉身走了。腳步聲在走廊里迴響，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黑暗裡。
林燁關掉屏幕，躺到床上。
天花板上的裂縫還在那裡，在燈光的照射下像一條乾涸的河。他盯著那條裂縫看了很久，然後閉上眼睛。
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他走過去，拿起來。是蘇曉的消息。
「剛才那個採訪我看了。你說「我們會盡力」的時候，表情很認真。」
「說得很好，我相信你，你可以的。」
「你可是最棒的。」
林燁回復道，「謝謝你。」
蘇曉發了個月亮的表情。「比賽加油。我明天有課，看不了直播，但我心與你同在。」
林燁看著那條消息，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他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躺到床上。
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盞吊燈，燈罩的邊緣積了一層薄薄的灰。
他盯著那盞燈看了很久。
他想起簽名會上那個從國內飛過來的女孩。她飛了十幾個小時，就為了看他一場比賽。
他想起那個Vitality的德國大叔。他把林燁的名字簽在Vitality的海報上，排在apEX和ZywOo旁邊。他想起NiKo說的那句話——「他來了之後，我們開始像一支真正的隊伍了。」
以及m0NESY說的「有你在，我們就會贏。」
林燁閉上眼睛。
明天的這個時候，決賽已經打完了。
不管結果是什麼，一切都會塵埃落定。
但這一刻，他一個人躺在酒店房間裡，聽著窗外的聲音，想著那些從世界各地飛過來看他們比賽的人。
他睜開眼，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燈。
「對，決賽，我們會贏的。」
PS：今天獵鷹還行，雖然抽象但好歹贏了，但天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