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DUG打完夜間訓練賽再做完復盤,基本都已經十二點多了。
不過沒人覺得這有什麼問題。
選手們對這種作息十分適應,可能打完訓練賽還會自發加練幾局rank,兩三點才睡。
助理教練Duty曾經也是選手,不必多說。
就連學生黨江望月,都是一枚熬夜慣犯。
座右銘:只要把睡眠捨棄掉,一天的可利用時間不就多起來了麼?
甚至他還能很閒適地回到公寓完成每天的課業……
某天何雅序起夜時偶然看見對面房間的門縫中透出了未熄的光線,便試探性地給房間主人發消息確認情況,結果沒幾分鐘收到了如下回復:
[嗯。還沒睡。等我寫完最後一道題就睡。]
想到對方近期總是凌晨回公寓的異常行徑,出於不知名的心思,室友嘗試用開玩笑的語氣說道:
[怎麼不早點回來,也好早點睡呀,約會去了嗎?]
對方似乎是在做題間隙抽空看的消息,過了幾分鐘才回答。
[是兼職那邊啦,前幾天甲方升級了合約]
反應過來自己莫名的動作又呆愣片刻,揉了揉頭髮,有點煩躁地合上了房間的門,將自己埋入床鋪的柔軟中。
像具木頭人一樣維持這個動作半天,他猛地坐起來,打起了字。
[兼職也要注意身體。早點睡!]
這才又倒下去,繼續做木頭人。
*
德杯淘汰賽DUG與WAKE的四進二半決賽即將在12月26日舉行。
最近幾天為了忙戰隊的事,江望月欠了許多直播時長。
雖然他是獨立主播,比較自由,想播就播,並沒有強制的直播時長指標,但出於對這些幫助他獲得了良好生活條件的觀眾們,江望月覺得自己有必要維繫信任。
恰好比賽日前一天,為了選手能以更好的精神狀態和面貌打正賽,Duty沒有和其他隊伍約夜間訓練賽,這段時間轉而改為了選手的自由rank時間。
於是交代完明天比賽要點的江望月得以提前下班。
既然沒事幹,不如開播安慰一下觀眾。
「晚上好。」
幾乎是直播間一打開,就有許多人涌了進來,在線人數不停上漲,看著比以往的增長速度快多了。
這就是小別勝新歡嗎。
江望月不著邊際地想著,突然發現自己也被觀眾的那套邏輯帶偏了,忍不住好笑起來。
心中依舊預知了彈幕會發的牢騷,他搶先交代道:
「今天播到十二點……或是一點,可以麼?」
說話的方式仍然冷冷淡淡,好像沒什麼特別意味,但疑問句和微微下垂的語氣,讓人讀出幾分軟化和示好。
讓人幻視一隻對人愛答不理的貓咪,在自顧自離家出走兩天後回來,突然為自己冷落他人的行為感到一絲理虧。
但它又不會像小狗一樣搖著尾巴直白地表示歉疚,於是就邁著一貫優雅的步子,跳上手邊的沙發,刻意背對著人類臥下——
卻把毛茸茸的尾巴,輕輕地、若有似無地搭在人類的膝蓋上。
那份沉默的、帶著傲嬌的陪伴,就是全部的道歉。
彈幕怨氣衝天指責主播朝三暮四、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惱火文字還沒有來得及打完,就被這句話激住了,接著反應過來似的狂按Delete鍵,秒輸出另外的內容。
[你說,朕就這麼原諒了熹貴妃,會不會嬌縱了她]
[唉,嬌縱就嬌縱吧,搞得好像我們不原諒,主播就不嬌縱一樣]
[本來準備了一篇討伐檄文,算了,給你一個挽回我的機會]
[他一句小心翼翼的「可以麼」,我就被惡魔蠱惑了雙眼]
[(惡狠狠)行!那加班!加到一點!我就在這裡監督你!]
江望月輕笑一聲。
臨近期末很多課程因為結課沒有布置最後一次作業,預留更多的時間給學生們自己複習。
換言之,他今晚沒什麼事。
區區播到一點,完全沒挑戰性。
「監督我嗎,可以。不過在此期間,你們可別不小心睡著哦。」
主播懶散地挑釁道。
彈幕原先的「溫情」霎時間被磨滅,戰鬥模式開啟。
[呵呵^_^你睡著我都不會睡著的]
[主播是在質疑我二十年夜貓子的實力嗎]
[不是我吹,你平時下播的時間點,對我而言只是漫長夜晚的開端罷了]
[區區一點讓早睡早起的健康主播如此自得?有種挑戰四點下播]
該提議不出意外地被主播否決了:「明天有事,得早點睡。」
接著又意味深長地回復上面那些信誓旦旦稱自己資深熬夜冠軍的言論:
「話別說得太滿……」
他說著,露出一抹陰謀得逞的笑容,反手打開了一款經典小遊戲。
「萬一今天真的不小心睡著了怎麼辦。高中舍友藉手表給我玩一局這遊戲,結果舍友都看睡著了,而我玩到起床鈴聲響還沒結束。」
被某月寄予厚望的小遊戲其名為:
俄羅斯方塊。
觀眾:???
玩這個玩到起床鈴響?
吹牛能不能打一下草稿啊!
熄燈鈴還差不多。
嘲笑還沒發出來,目光就瞥到了遊戲右上角顯示的歷史最高得分:
「999999」
這是NES版本俄羅斯方塊遊戲顯示分數的上限。
彈幕瞬間飄滿了問號。
[不是你真會啊?]
[woc,來真的]
[錯怪起床鈴了]
[壞了,今天不會真在這直播間睡著吧?]
眾所周知,觀看一個規則、重複、且無需自身承擔任何責任的過程,很容易能誘導大腦進入放鬆和睏倦的狀態。
上課看似在認真聽講,實則左耳朵進右耳朵出、沒有嘗試理解老師話語的學生容易犯困打盹,原理類似。
觀眾感受到了一絲即將被觀看俄羅斯方塊的睡意支配的恐懼。
主播就在問號堆里自如地開始了漫長的俄羅斯方塊熬觀眾計劃。
喝了一口已經養成習慣泡好的茉莉花茶,江望月身體微微後仰,眼神平靜。
手指在鍵盤上敲擊的節奏穩定而清脆,幾乎沒有多餘的動作。
與之相對的,屏幕上每一個方塊在觸底前都被精準地移動和旋轉到唯一正確的位置。S塊和Z塊被他輕鬆嵌入預留的凹槽。當長條(I塊)出現時,它總能恰到好處地落入那條狹窄的空隙,一次性消除四行。
他的操作沒有任何猶豫。在旁觀者看來是死局的地方,主播本人早已通過之前的布局留好了後路。
遊戲速度越來越快,方塊幾乎變成殘影。他的表情不變,只是手指的動作幅度更小,頻率更高,敲擊聲變得更密集。
觀眾看得眼花繚亂,問號再一次打到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