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屏的問號。
有些觀眾都產生了奇異的錯覺，好像自己每天在這個直播間都在扣問號。
「DUG比賽上那個戴著帽子口罩的人是你嗎」「你真去DUG做救火教練了？」「網上都在猜你就是DUG新教練，是真的嗎」「你為什麼寧願做臨時教練也不去打職業呢？」……
問號直接把那些暗戳戳打探DUG內部消息的彈幕遮蔽住了。
宛如一場浩浩湯湯的江流，把可能的不和諧因素捲走，只留下直播間慣常的輕鬆基底。
這少不了主播的直播內容，也少不了房管的節奏把控能力。
裘景鑠自從上次直播聽到的內容後就心生猜想，在發現DUG更換新教練時更是將這個猜想的可信度提到了80%。
他立馬開始調查。
法治時代，隨便開戶這種事情當然不可取。
他採用的方式是將此前論壇上很火的DUG後台視頻下載下來，提取和處理裡面經理和新教練交談時的音頻，讓其變得更清晰。
雖然依舊有些模糊不清，但是根據他本人刻苦觀看Moon直播練就的聽聲辨人能力，裘景鑠敏銳地覺察到視頻中的新教練不論是音色相似度還是話語末端自然上翹的尾音習慣，都能跟Moon對應上……
至臻唯粉將猜想的可信度自信地提升至99%。
如今網絡上有很多風聲，也有大把跟他一樣懷疑主播Moon就是DUG新教練的人，想在直播間探口風。
而在他看來，既然Moon沒有跟大家坦白，那就是不想說，或是時機不成熟。
他會幫Moon管理好直播間的輿論，直到對方允許公眾得知。
或許，那一天不會太遠。
在此之前，就讓猜測的子彈飛一會吧。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
俄羅斯方塊的試煉，最終的確催眠了不少人。
至少江望月終於決定下播時，彈幕的滾動速度已經大不如前了，仿佛即將昏迷的人硬撐著眼皮在那竭力咕囔。
心裡好笑，不過也體貼地沒有繼續嘲笑。
玩和看，是兩種境遇。
「睡著了沒？」他敲敲屏幕，好像敲擊著觀眾的腦門，「我要睡了，你們也早點睡。」
彈幕仿佛迴光返照一般忽然多了起來。
[沒……沒睡著！我只是，稍微微微地打了個盹！]
[變態啊，沉浸式玩俄羅斯方塊五個多小時，你詩人嗎]
[突然覺得，月神這樣的人，就算不打lol，玩別的遊戲照樣能登頂]
[這還用你說？]
[太可惜了，俄羅斯方塊費眼睛和腦子，主播後來都沒時間說話了]
[實不相瞞，前半段有主播自言自語聲音的片段我壓根睡不著。如果下一次還有這種挑戰，主播只要開口說話，就算玩《沙漠巴士》我也能堅持下來（得意）]
[《沙漠巴士》，那個和現實時間1比1、不能加速不能暫停只能握著方向盤的純開車遊戲麼……]
[那前面那位很真愛了，難道主播的聲音是什麼醒神劑嗎]
[不是醒神劑，勝似醒神劑（意味深長）]
[艹，希望下一次秒懂是在做數學題]
看著彈幕，做數學題總是秒懂的江望月這裡沒看懂。
「我的聲音怎麼了嗎？」他疑惑。
[沒什麼，玩去吧（清澈的眼神）]
後面跟了一水的複製粘貼。
逐漸習慣觀眾的抽象行為的江望月無語地丟下一句咬字很重的「晚安」，打算關播。
退出後台前，他瞥見了一個留言。
[今天有DUG比賽，主播會看嗎？]
江望月將話在腦海中過了一遍，勾起一個玩味的笑容，卻沒有回答，只是自顧自說著晚安。
看啊，當然會看。
還是在現場看呢。
戴著耳機的人懶散地想道。
聽到道別的話，屏幕前陪著主播熬夜的裘景鑠睏倦的眼睛微睜，有點醒了。
不知為何直播間黑屏了，別墅室回歸它素來的冷清，讓人覺得有些惆悵。
裘景鑠倒在柔軟的沙發上，望著漆黑的天花板，望了會又覺得煩躁，側過頭望窗外。
明月高懸，清輝如練。
被這光照著的屋內的人想到崔助搶到的半決賽門票，心情愉悅地彎起眼睛。
今天晚上，終於可以真正見面了。
Moon。
好期待。
他的腦中暢想著初遇，卻在目光觸及窗上反射的月輝時無來由感到幾分緊張與不安。
月亮如此慷慨地照亮一切，卻又如此吝嗇地，不帶來一絲慰藉的暖意。
這樣無情的天體，會向人間的生靈投出視線嗎？
裘景鑠無端想道。
*
12月26日。
德杯半決賽DUG對陣WAKE的比賽即將開始。
兩支戰隊已經提前來到場館，正在台上調試設備。
可以看到DUG隊員們的狀態還是相當不錯的，氛圍比較輕鬆。
中單和上單兩條單人路開了一局solo，別的隊員觀戰，輔助時不時發出怪叫，打野則忍不住越過兩個位置追殺發出嘈雜聲音的人。
助理教練明塗欣慰地看著隊員們，像是看著自己的後代。
「感情真好啊！」
趁著場館觀眾還沒進場，和他一起坐在第一排等待的江望月抬頭，推了推帽檐。
他想起沒來DUG時網上流傳的DUG內部矛盾風聲，再和眼前的人對應，沒忍住扯扯嘴角。
「嗯。你說得對。」
大概是退役後總喜歡回憶往昔，明塗感慨:
「我和曾經一起打比賽的隊友感情也這麼好……20年捧杯的時候，在那個巨大的舞台上，五個人抱在一起痛哭流涕，這場景我一輩子都難忘記了。」
「電競很殘酷，但這條路上也不是只有痛苦的。」
江望月垂眸，淡淡道:
「你有這樣的感想，可能因為你是電競聚光燈下的成功者吧。更多的選手，終其職業生涯，都不一定能讓觀眾記住ID，甚至不一定能從青訓走到職業賽場。」
沒想到年輕教練會說這番話，明塗愣了一下。
「也有道理。」他想了想說。
兩人陷入沉默。
「隊員們說你遊戲打得很厲害——有個傢伙甚至說你去打職業拿到s賽只是時間問題。」明塗突然說，他轉過頭看年輕教練，「為什麼沒打呢？」
江望月回望過去。
那雙眼眸如同一片荒原，沒什麼色彩。
「沒什麼必要。」灰眼睛的教練說，「有點失去興趣了。」
明塗:「要產生過興趣，才能失去吧？」
對方沒有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