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他正如當年上線偷看對方帳號的分數一樣,偷看江望月的側臉,揣摩著對方隱隱透露出來的無趣究竟是何時在這個曾經意氣風發的人身上生根發芽的。
……或許,他已經錯過了太多有關對方的時間。
不知為何,Vine有股將往日種種傾吐出來的衝動,好似這樣做就能短暫尋回那個會稍微坦白一點內心想法的Fatalis。
如果Moon知道,自己就是當年那個向他討教奇亞娜、在他的影響下走上職業道路的人,他會露出驚訝和感興趣的表情嗎?
他會解釋當年突然的銷聲匿跡嗎?
他會……像那時候玩著大亂鬥一般,用很輕鬆的語氣說出自己未來的打算,乃至於過往的遭遇嗎?
Vine闔了闔眼,再度睜開。
車開入基地,窗外的月亮被近處的建築遮掩,不見蹤影。
月亮當然還在那裡,只是建築群內擁有了燈光的人們都不再需要它。
因此也不再能讀懂它那份高懸的、清冷的憂傷。
——這份憂傷,如今只屬於它自己了。
Vine最終什麼也沒說,沉默著下了車。
大概就連他自己都明白,有些話,說了和沒說並沒有什麼區別,對方為自己設立了一層玻璃板,不會輕易打碎。
那人就像天上的月,什麼都知道,卻什麼,也不曾給予。
*
江望月到公寓的時候,發現何雅序還沒睡,抱著個電腦坐在客廳沙發上,屋裡格外亮堂。
「你怎麼還不睡?」
玄關處,脫掉鞋子和外套的夜歸人驚訝地發問。
室友見他回來,合上電腦,面露絲絲笑意。
「等你呀。」
「等我?」
江望月不解。
「對。」何雅序說,「明天不是12月31日嗎?a大是不是有慶祝跨年的社團聯歡夜活動?」
他展示了一下手上有a大社團聯歡夜標識的工作牌,略帶得意地宣布:
「我拿到了現場拍攝的資格。」
一般a大這種校內活動的攝影,都是流媒體中心的在校學生負責的,主打的就是一個學生自治,很少會邀請校外的專業攝影師參與其中,名額極其稀少。
何雅序能獲得資格,很大程度得益於今年報名社團太多導致人手不夠的現狀,以及他作為流媒體中心老管理層的……
咳咳,「門路」。
「那很巧,我明天有節目。攝影師,可不可以拜託你把我拍得帥氣一點?」
江望月所處的輪滑社自從十一月份就開始利用每周五下午的社團活動時間準備這個節目了。
他甚至是該節目的「主戰力」,擁有許多戲份,不僅有一個單人剎車part還有一個雙人花式繞樁part。
一個總時長五分鐘的短節目,他就在其中占據了足足兩分鐘的內容。
讓人不由感慨:輪滑社真是逮著一隻羊使勁薅呀!
好在江望月學習能力好,花了極少的時間便將單人部分搞定,剩下只需要跟風信子一起練同步率就夠了。
這點不難,風信子本身也是天資出眾的人,兩人的合作幾乎順風順水。
BTW,彩排的時候,看著風信子和他恍若一體、默契十足的動作,不知多少社員/社長咬碎了牙,心裡羨慕嫉妒恨)
「拍得帥氣點?」
聽到少年的話,何雅序失笑,帶著幾分打趣幾分認真道:
「雖然我覺得你並不需要被拍得帥氣一點,現在的程度已經夠好看了。不過,既然是你的要求,那我肯定會努力做到的——對了,你們社團的節目是第幾個?」
江望月沒有隱瞞,大方地說了。
得到答案的何雅序心情很好。
雖然沒有明說,但他的確是因為知道江望月這兩個月一直在準備跨年夜的節目才動了相應心思。
不自覺地,他開始期待明天。
邊期待著,邊將話題拐回今天:「這麼晚回來,也是兼職嗎?」
江望月:「嗯。」
何雅序有些擔憂:「會不會太辛苦了?這幾周你幾乎是連軸轉啊,每天回來得都很晚。沒記錯期末周快到了?不影響嗎?」
因為期中考試周安排了停課的緣故,a大以往放假時間都很晚——然後,由於放假時間實在是過晚而被學生群起而攻之,到處吐槽留言哀嚎。
後來校方不得不把期中停課周取消,把期中考試穿插在秋冬學期的周末里……
雖然有點拆東牆補西牆的味道,但起碼每年的放假時間變早了。
像今年,江望月第一門課的考試時間是一月九號,最後一門課的考試時間是一月十八號,期間如機關槍一般一天考一門,行程密集複習時間稀少,但好處是能早早地能收穫寒假。
要不說期末周怎麼是渡劫呢。
可能對江望月這種平時就在學的天賦型選手,期末周的雷劫不是很恐怖,但對於那些平時就不學,到了考試周前才開始哐哐補天的選手,真是噩夢中的噩夢了。
由是他此時還能很淡然地回答室友:「不影響的。大一的課程很多是基礎課,還算簡單,考前稍微看一下就行。」
何雅序回憶了一下自己曾經在一個不喜歡的專業艱難待了四年的大學時光,總感覺和對方差別很大。
難道這就是學習有目標和沒目標的區別?
終於回到一個人的狀態。
江望月洗漱完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難得地有些發愣。
今日的一切浮光掠影般於腦海中閃現,末了定格在a市聯盟競技場穹頂那由萬千LED燈珠圍成的炫亮字母——
LPL。
心臟無端跳地有點快。
在特定時候,他也曾試圖在記憶中找尋年少時期萌生青訓念頭的引子,但總是略帶遺憾地發現它早就在生活與歲月穿插的間隙被磨成了粉末。
然而今天有些許不同。
「打比賽……看著好像真的很有趣?」
他若有所思。
翻過身關掉床頭亮著的最後一盞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