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漆黑的窗格。
看不太清畫面中的人,只能隱約看見黑影。
時不時還有詭異的紅色亮點閃過。
氛圍來看,有點像恐怖遊戲中主角半夜作死拍攝到的視頻。
起初,大家還以為這是主播整的活——悄咪咪放一個恐怖視頻在桌面上,然後突然出現一個jump scare嚇人一跳。
這很符合主播日常逗水友的作風,並且這個壞主播的確有前科,指那次玩完恐怖遊戲後為了暗戳戳地報復觀眾,排位間隙也不玩什麼下棋什麼掃雷了,就擱那放恐怖短片……
所以此時的彈幕還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月播別藏著掖著了,有什麼招數放馬使出來吧!我是不會屈服的]
[好玩嗎?黑不拉漆的,你是想展示什麼]
[連著看了一個月的鬼片,我已經脫敏了,呵呵]
[老實說,月神自個最怕跳臉,還喜歡放這種視頻,一想到他找視頻的時候會先被嚇一跳就難繃]
但,事實似乎並非他們想像的那般走向。
就在這個奇奇怪怪的小窗格停留半分鐘後,伴隨著一聲咔噠聲,漆黑窗格中的畫面忽然變得無比明亮,甚至因為過曝白得刺眼。
[?我以為是jump scare,結果是閃光彈]
就在觀眾的內心吐槽還沒形成規模的彈幕,畫面中的過曝已經恢復正常,忽的映出一張湊得很近的驚艷面容。
——是不久前剛憑藉神圖血洗熱搜的Moon。
老實說,跟這張臉直勾勾地對視,產生的壓力還是挺大的。
因為距離近,觀眾能清晰地看到他霧灰色的眼睛,那灰色很淡,卻並不顯得冰冷,反而透著一股沉靜的專注。
五官輪廓清晰利落,帶著能劃傷人的銳利攻擊性。眉眼其實是偏艷的,但那略顯冷淡的神色又使這點艷被壓了下來,只余清冷。
一頭深色的頭髮有些隨意,幾縷髮絲牽拉在額前。
跟熱搜上畫質一般的圖片不同,沒開美顏的高清鏡頭下,能依稀看到那雙迷人灰眸下方一點淺淺的青色,好像帶著某種懨懨的倦意。可這種若隱若現的倦意並沒有成為這張臉上的瑕疵,反倒賦予了其一種讓人難以驚擾的脆弱與一種奇異的、近乎矛盾的吸引力。
大概是在觀察調試設備,他沒有笑,只是安靜地看著鏡頭,無端讓所有觀看直播的人專注沉靜下來。
甚至都沒人發言了。
彈幕出現了長達數秒鐘的空白,期間只有禮物的特效還在直播間活躍著。
就連最會說騷話的觀眾,一時間都不知道該發些什麼好。
有個形象的類比,對於比自己優秀一點的人,我們可能會感到嫉妒,而對於比自己優秀太多的人,我們只會感到仰望和崇拜。
如今的情況很相似。
再延伸一下,伊曼努爾·康德認為:「美是無一切利害關係的愉快的對象。」
這種愉悅超脫了占有欲與實用目的,就像我們凝望絕美風景時並不會想將其私有,卻依然被深深震撼一般。
此時的直播間觀眾,大抵也是同樣的心情:那是剛見到晨曦落日、山川河流的純粹的「驚艷」與「欣賞」,沒時間摻雜其他欲望。
畫面中,被某作者形容為「晨曦落日」「山川河流」的江望月側過頭看顯示器,發現後台的留言跟凝固了一樣,獨自奇怪,還疑惑地朝鏡頭揮了揮手,自言自語道:
「沒投影出來?卡了嗎?」
他又檢查了一遍設備,確認自己的確做得毫無破綻,鬆了一口氣。
堅強地保住了工科生的自尊心,他再一次轉過頭看彈幕。
此時的彈幕倒不凝滯了,卻是快得仿若殘影。
文字一層疊著一層,像一場失控的、像素化的暴風雪,以驚人的速度向上奔襲,幾乎無法辨認。
即便是之前直播間人數最多、最有節目效果的時候,彈幕都沒到這麼瘋狂的程度!
江望月不得不暫停畫面才能捕捉到這群像素點在說什麼。
然而仔細一看,大部分都是「啊啊啊啊啊」「wocwocwoc」等信息含量幾乎為零、情緒表達分數拉滿的重複性無效話語。
江望月鬆開界面暫停,任由滾滾彈幕向上流去,自己挪開眼避開——如此高強度的頻率,看久了絕對會產生強烈暈眩,人要學會保護自己。
話說回來,這彈幕,一會停得跟觀眾似了一樣,一會閃得跟有人買機器人了一樣,不會是系統bug吧?
向來說話不客氣的他此時也是不負眾望地毫不客氣開口:
「都是真人嗎?真人扣1。機器人可以扣2。」
一句話,讓觀眾從瘋狂舔屏截圖的狀態中清醒過來,凝視著自己打了一半的溢美之詞「我其實根本沒有被主播迷倒!我就是在跟他博弈!我裝作被他迷得神魂顛倒!其實這都是我計劃里的一部分!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你們都別說了!我其實自有打算」,深吸一口氣,默默地使勁按delete鍵清空。
md,誰教「晨曦落日」「山川河流」這麼說話的?
罰你不許看風景!
叛逆的觀眾刷起了滿屏的2222。
看來都是真人。
江望月滿意地坐回椅子上,懶洋洋地往後一倚,用他那張好看到可以上天價保險的臉矜持(?)地說:
「第一個承諾,攝像頭開好了。趕緊下一個環節,我急著複習。」
熟悉的主播,熟悉的挑釁。
味對了——雖然觀眾壓根不想要這個啊喂。
[???]
[散了吧,主播不會因為露臉變得溫柔多少的(氣笑)]
[他這是啥意思!啥意思!怎一個敷衍了得,我們有那麼好糊弄嗎!各位觀眾團結起來,抵制這個沒有職業操守的主播!要讓他知道誰是甲方誰是乙方!]
[抵制!你再好看我都不會屈服的!除非你開永久攝像頭]
[抵制!你就算現在穿上小裙裙跳舞我都不會屈服的!除非你跳的是脫衣舞)]
[抵制!你現在開口叫我爸爸我都不會屈服的!除非你叫我寶貝]
[好傢夥,全是隨時會反水的抵制嗎……那確實很抵制了]
江望月看了這些玩笑話,有點想笑。
想挑戰觀眾的惡趣味又一次蠢蠢欲動,他湊近屏幕,歪頭看鏡頭,笑得很輕盈:
「悄悄告訴你們,永久攝像頭可以考慮……看我心情。但脫衣舞絕對不可能哦,寶貝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