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3章 尾聲（4）
然而，當西梅娜準備就這樣拉著加洛林去舞會會場的時候，加洛林卻紋絲不動。西梅娜豎起眉頭回過頭：「加洛林？」
「我得去換一套禮服。」加洛林的頭依舊還垂著，「舞會會場那邊，你再替我堅持幾分鐘」
「有必要換禮服嗎？領主們又不是真的來參加舞會的。他們今天會聚聚到這裡，是因為戰爭的勝利，你穿著戎裝不是更……」
西梅娜話還沒說完，猛然就撞到了加洛林抬起來的視線，她心頭一顫，將準備說的話硬生生吞進了肚子裡。
「好的，我知道了。」她的聲音中帶著幾分嚴肅，「我會看好那些貴族們。你準備好後，就儘快過來吧。」
隨著西梅娜的腳步聲遠去，大殿裡再度只剩下了紅刀、白弓、黑天平、還有加洛林四人。
「黑天平，」加洛林目光如炬，「你還想說什麼嗎？」
黑天平嘆著氣搖了搖頭。話自然是想說的，但現在這種情況，他說什麼都沒用了。
「好，那你先去讓人把我的禮服送來。」
黑天平的腳步聲也遠去了。於是加洛林的目光轉向了白弓。
「你帶人去舞會的會場附近巡邏。」他說道，「今天晚上，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能離開會場。」
白弓無聲地點了點頭，朝殿外走了出去。
「紅刀，」加洛林看向了還留在殿內的最後一個部下，「你覺得，那個舞會上是不是還缺了什麼人？」
「執政官，你這樣說話我聽不明白。」紅刀撓著頭，「你直屬的封臣，這一次基本上都來了吧？那些遠在聯邦邊疆的也來了。要說誰沒來……我記憶不是很好，真想不起來。。」
「教會，」加洛林陰惻惻地笑了一聲，「亞伯拉罕正教會，他們沒派人來。」
「教會？執政官，這是舞會，教會怎麼可能會派人過來……」
「所以我讓你去請。不是白弓、不是黑天平，而是你。」加洛林的話意味深長，「畢竟，他們可是今天晚上的主角之一。」
「我明白了。」
紅刀拍了拍自己的背上的刀，示意自己明白了加洛林的暗示。然後就踏著大步蹬蹬蹬地走出了大殿。
幾人走後，大殿一下子就變得冷清了。加洛林抓起阿爾弗雷德送來的那把劍，一步步地返回到自己的王座上。殿堂里，迴響著他空曠的腳步聲。
「鋥！」的一聲，大殿裡響起了一陣尖銳的金屬顫鳴聲，那是加洛林將劍硬生生地插入了大理石的地面中！
「執……執政官……？」
一個女聲在劍的顫鳴聲中響了起來，帶著三分的害怕。加洛林扭頭一看，發現那是宮中的一名女僕。
「執、執政官、我就是來送……禮服。」
那女僕聲音中的恐懼更甚，她將手中迭的整整齊齊的那套禮服高高地舉過手頂，眼睛也害怕地閉了起來。
「我的臉色很嚇人嗎？」加洛林沉聲問道。
那女僕下意識地點了一下頭，反應過來後，又急忙搖起了頭。
「把衣服放下來。」加洛林說道，「看看我，現在還嚇人馬？」
女僕小心地透過衣服的縫隙掃了加洛林一眼，然後，臉色一下緩和了不少。
「我……我來幫執政官你換衣服。」
她小心翼翼地走了過來，加洛林是個矮子，而那女孩的身高卻和坐著的加洛林相差無幾。這讓加洛林不由得好奇地多看了一眼，然後他才意識到，這個女僕好像還沒有成年。
「你今年幾歲？」他問道。
「十、十四。」
「和瑪麗倒差不多。」加洛林點了點頭，注意力又放到了女孩黑色的頭髮上，「七丘帝國人？」
「七丘帝國是在……哪裡？」
女孩的聲音透著一股茫然。加洛林感到了一絲異樣，就算年齡再小，也不至於不知道七丘帝國，更何況，她還是黑髮。
「你是從哪裡來的？」他問道。
「東、東方……」
「東方？比七丘帝國還東嗎？」
「我真不知道七丘帝國在哪裡。」那女孩的聲音快哭了，「但是，天方帝國，好像在我老家的……西面。」
「哦？」加洛林的眼睛閃了一下，「停下來，先不用幫我換衣服，到我面前來，讓我看看。」
女孩有些畏縮地走到了加洛林的面前，加洛林上上下下地掃了她一遍，發現她不只是身材矮小，而且還骨瘦如柴。
「你是怎麼從那麼遠的地方到我宮裡來的？」他問道。
女孩的回答言簡意賅：「海盜……」
加洛林震驚了：「海盜王國的海盜跑那麼遠的地方去打劫嗎？？？」
「他們說，好像原本是去朝貢的。結果發現開始打仗了，朝貢不了了……」
「所以就一轉去打劫了？」
女孩點了點頭。
加洛林真想說一句：海盜王國，你他媽牛大了。
「恨那些海盜嗎？」他問道。
「沒……這裡……比我老家那邊過的好很多。」
「給我說實話。」加洛林冷冷地說道。在凡爾賽宮的待遇好是一回事，但被賣過來的女僕，沒有幾個不恨打劫了他們的海盜的。
「真沒有，」女孩的聲音很輕，「本來，我娘差不多也準備把我給賣掉了……」
「這麼說，你恨你娘了？」
「也沒有，她……給我買過糖……」
加洛林釋然地點了點頭，可僅過了一瞬，他的目光就變得嚴肅無比：
「你從東方來，對那邊應該很熟吧。」他說道，「如果讓你帶著這裡的同伴去那邊玩……船隻、護衛、路上的費用全都由我提供，就讓你當導遊，你能勝任嗎？」
「這……」女孩猶豫了好久，然後才微微點了一下頭，「有錢的話……應該沒問題。」
加洛林又點了點頭。然後，他突忽其然地拋出了一個毫不相干的問題：
「你覺得，從現在、到老死，你一共需要花多少錢？」
「多少錢？」女孩懵了，「我……我不明白。」
「說個數。」加洛林下了命令。
「我真不知道……大概……十枚金幣？」
「你是真沒見過錢嗎？你現在才十四歲，按活到五十歲來來算，近四十年的花銷，怎麼也得五十枚金幣吧？」
「那……就三十枚差不多。」
「怎麼還少了？」
「我可以省著點用。」女孩輕說道，「我一直很省著用錢的。」
「行。」加洛林伸出了一個手掌，「我給你五百枚。」
女孩嚇得一個哆嗦，跪在了執政官的面前：「執政官，你這是……」
「從明天起，你和約瑟芬輪班，去照顧我的妹妹。她和你差不多大，你可能比約瑟芬還更合適一些。」加洛林死死地盯著跪在地上的女孩，「記住，你的十輩子都被我買了下來，所以不管遇到什麼情況，都不允許你丟下我妹妹逃跑。」
「公、公主嗎？為什麼……是我？」
「你要知道，公主未必永遠都是公主。今天高高在上，說不定明天就會變成普通人、甚至是被抓捕的逃犯。」加洛林的聲音很低沉、也很有分量，「如果那一天來了，我需要有人帶著她跑到天涯海角去躲起來……懂我意思嗎？天涯、海角。」
「要去那麼遠的地方嗎？我、我沒把握，我都找不到船……」
「所有需要的東西，我都會提前準備——到時候，也記得教一下我妹妹她怎麼省錢。」
「我……我明白了。」
「退下去吧，禮服我自己會穿。明天，我會把派人金幣給你送過來。這麼多錢放著，你再和別的女僕住一起不合適，我會再給你安排個單間，再給你配個護衛。」
「謝、謝執政官。」
女孩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轉身想要離開。
「等一下。」加洛林叫住了她，「你叫什麼名字？」
「悔兒……」
「姓呢？」
「林。」
「林悔兒……行了，你走吧。」加洛林一邊揉著自己的眼睛一邊揮了揮手，「記住，今天晚上不要在舞會的會場附近晃悠，那裡會有些嚇人。」
女孩又應了一聲，小心翼翼地走了下去。沒過多久多久，門又被「吱呀」一聲打了開來。
「執政官，人我已經都給請過去了。」紅刀站在門口，說道，「管事的主教不在，所以我把所有教士都給打包了。」
「走吧。」加洛林刷地一下將地上那把劍抽了出來，「去舞會會場！」
這註定將是一場布滿血腥氣味的舞會，因為加洛林已經決定在舞會上向天方帝國宣戰。而這群被紅刀打包帶來的教士，將被當場殺掉祭旗！
加洛林知道，亞伯拉罕教會在阿勒曼尼聯邦這些年的傳教不是完全沒有效果的。尤其是阿基坦公爵的派系被剷除後，剩下來的那些貴族，或多或少都和亞伯拉罕教會有著聯繫，今晚的事情一傳出去，勢必驚起滔天巨浪，甚至他還沒有對天方帝國出兵，就會陷入內亂和平叛之中——這和阿基坦公爵的叛亂還不一樣，阿基坦公爵從一開始就是他的政敵，而接受亞伯拉罕教的這群貴族們，至此刻為止，都還是和他站在一條戰線上的！
畢竟，當年放亞伯拉罕教會進阿勒曼尼聯邦的人，就是他自己！
這件事情一宣布，世人會怎麼議論他呢？朝令夕改的瘋子？又或者，血腥的領主？
由於這件事情的特殊性，即便是他自己，也經常會對到底要不要做這件事猶豫。
他又拔出了阿爾弗雷德送來的那把劍。如果這真是阿爾弗雷德的佩劍，那它的名字應該叫做「石中劍」。被叫做「石中劍」的劍有好幾把，據說阿爾弗雷德統一不列顛的過程中，每次缺錢了，就賣個一把。這把劍看起來也是這樣，是良品，但也僅僅只是良品而已。
但今天，加洛林仿佛真的能夠從這把劍中感到一股驚人的力量。阿爾弗雷德在這把劍中灌注了他的決意——而這股決意，此刻正影響著握劍的加洛林。
將所有的退路堵死！然後，放手一搏！
抱著這樣的決心，加洛林踏入了舞會的會場。
燈光格外明亮，貴族們的視線比燈光更灼熱三分。
「偉大的查理曼！加洛林閣下——！」
一個公雞一樣尖銳的嗓門響徹舞會的會場，加洛林很好奇是誰在這種正式的場合稱他為「查理曼」現在的阿勒曼尼是個聯邦，就算要奉承他，這個稱號也顯得太過火了。可當他把視線投過去時，卻發現那竟然是亞伯拉罕教會的一名教士——不，一群亞伯拉罕教會的教士！
他們站在會場的正中，臉色紅潤，興致高昂，看起來甚至想過來每個人給加洛林一個擁抱。
「你……是怎麼辦得事？」加洛林滿腹狐疑地看向了身後紅刀，「你真明白我要去你幹什麼了嗎？」
「知道。我又不是傻子。」紅刀低聲說道，「可他們聽到執政官你邀請他們來舞會，興奮的自己就跑過來了，他們都那麼主動地過來了，我總不能再給他們綁了吧？」
於是加洛林狐疑的目光落到了這群教士們的身上——難不成是他們會錯了自己的意，以為自己是想要給他們什麼好處？不應該啊？明面上阿勒曼尼聯邦還是天方帝國的附庸，可他早就疏遠教會了，貴族們看不出來，教士們不可能看不出來啊？
「這算怎麼回事？你倒是和他們說清楚，我是要遠征天方帝國啊！」
「說了，他們聽了反而更興奮了！」
「？？？」
難道是這群教士們全瘋了？在同一個時間段，幾十人一起？
「執政官，感謝你邀請我們來這盛大的會場。」一名教士上前給加洛林致意，「相信你應該也是收到消息了，不過這畢竟是我們教會內發來的消息，能不能把宣讀消息的機會讓給我們？」
「額……」
加洛林實在是搞不明白，只能點了點頭。
於是那教士轉過身子，「刷」地一下展開了一塊寫著字的絲絹：
「這是一個災難深重、面臨毀滅的時代，天方帝國——人類之敵，使得世界所有地區散發著腐朽的氣息！敵基督已經占領了真理的寶座，上帝已將詛咒降臨到他的聖殿！看到這封書信的正信者們啊，快快使神息怒吧！披上喪服於事無補，穿上你們那刺不透的盔甲，去奪回我們的聖地，恢復上帝的榮耀與聖名！願神的怒火使你們在戰爭中孔武有力——十字軍，目標，伊斯法罕！」
「正教會十字派第四十六任使徒，艾拉.科爾涅利烏斯.西庇阿。」
教士宣讀完上面的文字，然後一臉嚴肅地收掉了絲絹。
全場寂靜。加洛林錯愕了好久才終於反應了過來。在眾人面前，他刷地一下拔出了阿爾弗雷德送過來的那把劍，然後鸚鵡學舌般地重複了一遍：
「十字軍——目標，伊斯法罕！」
又一卷結束。請假兩至三天去醫院看病+整理下一卷大綱。
(本章完)